罪臣這一家之退婚後種田去 第二章 纏人牛皮糖(1)

不算嗎?那她所受的羞辱又算什麼,任人耍猴戲的笑話不成。

溫柔不曾如此氣憤過,在黎夫人上門羞辱時沒有,看著祖父、叔父們和兄弟流放千里只有不舍和心疼,毫無一絲氣惱,父親做錯事,一家子連坐,她能怨什麼。

可是一听見曾經的未婚夫口中的那句「不算」,莫名地怒火中燒,一股燒疼心窩的怒氣油然而生。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會氣到無法控制,只感覺腦中火光四射,燒得她沒法去思考對與錯,手一抬便往將軍大人面上一搧。

那一巴掌又重又響,把她自個兒也嚇著了。

「我……我……」溫柔想說什麼,但是話到嘴邊卻成了倔強。

向來在別人眼中乖巧的姑娘也想任性一回,她心中的委屈憋得難受,不發出來抑郁難解。

「力氣太小了,還得多練練。」黎蒼穹粗指往多了五指印的臉上劃過,清俊剛硬的面龐多了一絲取笑。

溫柔一听,氣得撇開臉,「是你皮厚,打不疼。」

他笑了笑,勾唇揚眉。「是挺厚的,關外的風沙大,細皮嫩肉的小公子都能磨成糙漢子,皮厚點才能刀槍難入。」

「你……你沒受傷吧?」一說出口,她想咬掉自個兒的舌頭,已經不是同路人了,何必惺惺作態的關心。

「刀劍無眼,在戰場上能活下來就不錯了。」他沒說自己經歷了好幾次險象環生,在刀口下逃出生天,身上沒幾道傷疤還算是男人嗎?

「你……沒事就好,黎夫人也望著你功成名就,給你娶一個能助你青雲直上的名門閨秀。」張口欲言的溫柔也想心平氣和的說句好話,不讓彼此難堪,可終究氣性難平,一開口便是冷刀子狂射。

唯有在最親近的人面前才能肆無忌憚,口無遮攔,平時的溫柔靜如一幅寫意的山水潑墨畫,對人溫雅有禮,從不說重話,恍若沒有脾氣,可是……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貓兒再溫順還是長了爪子,在黎夫人那邊受的氣她一下子爆發出來了,對著前未婚夫是毫無保留的冷嘲熱諷,她可是因為他受了屈辱。

「她是她,我是我,沒有我的點頭,不管她看中何人都無法成事。」黎蒼穹目光堅定的看著眼神倔強、委屈難平的女子,心中有說不出的愧疚和歉意,就算不是他的本意,他終究是傷了她。

「大將軍的家事與我無關,我還有事要忙,不方便陪你閑話家常。」像是草叢內的兔子,溫柔急切的想逃開。

面對早該一分兩清的前未婚夫,她的心很亂,既做不到視若無睹,也無法當作久別重逢的故人般敘舊。

至親至疏是夫妻,他們現在什麼也不是,只能說是相識已久的……世交吧!她在心里這般告訴自己。

退了婚,什麼都不是了,連多說一句話都成了矯情,他還是高高在上的將門子弟,而她已是任人踐踏的泥。

「我的事就是你的事,豈能等閑待之,目前你還在守孝中,我不便多說什麼,等你出孝後,這樁婚事照舊。」他語氣強硬,不接受任何的否定。

父母過世守孝三年,但通常滿二十七個月便算孝至,可以論婚嫁。

听到他專橫的決定,性子柔軟的溫柔難得一回硬氣,「我們溫家雖然沒落了,不能再行醫濟世,入朝為官,可也不是任人呼來喚去的賤民,由著你們這些高門大戶隨意輕賤,我溫柔雖沒爹沒娘了,但骨氣還在,你別想折辱。」

想退婚就退婚,全京城都鬧開了又說不算數的要復婚,他當他們是不要臉面只想攀高枝的人嗎?由著人擺布。

雖然知道他不是那樣的人,可她還是覺得氣憤,忍不住說出重話。

這一刻,她比所有人都更想重振溫家,讓瞧不起他們的人看看,就算溫家只剩姑娘家,也一點都不遜身強體健的兒郎,她和妹妹們也能頂起一片天。

凡事順天而為的溫柔此刻更有種不得不強悍起來的覺悟,若她一味的只求安穩,不肯豁出去與天相搏,那她永遠是窩里的兔子,等著被吃,連小小的土撥鼠都能欺上門。

「我沒有輕賤你的意思,當初這門婚事是雙方家長都過了明路,有媒為聘,我黎蒼穹亦非背信忘義、只求眼前利益的小人,既然三媒六聘求娶了你,你便是我未過門的妻子,孝期一到迎你為妻是理所當然,何來折辱之說。」也許他的態度是強橫了些,可也表達了他對信守承諾的看重。

在黎蒼穹的心里,溫柔就是他的妻子,若非敵軍進犯他早就娶她過門,不至于讓她在溫家犯事而受到拖累,含悲受辱的回到原籍,甚至能幫扶溫家老小一把。

听他仍堅決要娶她為妻,眼眶一熱的溫柔只覺得內心五味雜陳,他這話說得太遲了,兩人之間再無可能,「有黎大將軍這番話我釋懷了不少,只可惜……你我注定有緣無分。」

成親是兩家人的事,不是他一個人的意願,婚書已毀,再無牽絆,他走他的陽關道,她過她的獨木橋,各自安好。

「柔兒……」自問無愧天地的黎蒼穹唯獨欠了她,她越想逃避他越是不肯放手,幾次死里逃生的他不信鬼神,只信自己,他決意要做的事沒人阻攔得了。

溫柔把頭一抬,直視他雙眼。「先說服你親娘再來說服我,我們溫家雖然非世族大家,但只要有一口氣在就不會任人欺負,誰退的婚便讓誰到我祖母面前說個分明,這事不是你在這里空口說白話就能成的。」

她可以退,但她的至親退不得,當日的退婚無疑是雪上加霜,把剛去向太後求情回府的祖母氣到吐血暈倒,差點撐不過去,要不是府中一向備有急用的藥,這一厥過去只怕再也醒不了。

溫柔心中最怨的便是這件事,她知道家里犯了事,她的親事肯定成不了,堂堂的護國將軍府怎能有犯婦為媳,即便對方不提出解除婚約,溫家這邊也會主動退婚,不會連累他人。

偏偏黎蒼穹的母親不放心,擔心溫家不放過將軍府這根浮木,氣勢洶洶急不可待的登門退婚,身後跟著數個一臉不善的丫頭僕婦,態度張狂無禮的羞辱人至極,說句難听的話,跟來抄家沒兩樣,氣焰高張得叫人氣結,刑部和大理寺都沒她囂張。

一提到無理取鬧的親娘,黎蒼穹深黝的臉色黑了幾分。「父親已下了禁令,母親一年內不得掌家,在府中自設的佛堂抄寫佛經和茹素三年。」

娘的作為令一向嚴守紀律的父親大發雷霆,他一生光明磊落,為人公正,沒有半點不是落人口實,偏是妻子毀了他用大半輩子立下的聲名,讓他愧對于他有恩的溫太醫。

聞言,她表情木然,「這是我的錯嗎?」

他們早就沒有關系了,黎家的事與她無關。

「我是說我娘在受罰中,沒法出京,因此由我代替她來向老夫人請罪,不論溫家老小日後如何,從今日起由我護著。」這是他的責任,責無旁貸。

由他護著……不是一句戲言吧!溫柔已經不敢輕信旁人的誓言,大難來時,誰又護得住誰。「你的話說完了?若是無事請隨意。」

「你要去哪,我送你。」看到她要走,黎蒼穹立即跟上,剛來溫州的他還不急于交接上衙。

「不用。」她一口回絕。

「柔兒,你知道我的性子。」說一不二。

「你……」溫柔氣悶。

未婚夫妻還能不熟悉彼此的性情嗎?嘴上說不熟是自欺欺人,沒法和牛說理只能自個兒生悶氣。

溫柔直接走向不遠處的桑園,趁著桑葉尚未老去前她能摘多少就摘多少,身後的丫頭杜鵑也在幫忙摘桑葉,等摘完這一回桑葉都老了,蠶兒也進入休眠。

一筐一筐的桑葉慢慢滿了,一、二、三、四、五……多了?一道男子的身影仗著身長往高處摘桑葉。

「黎大將軍……」他就不能離她遠一點嗎?非來攪亂她的心。

「你以前都喊我蒼穹哥。」那聲「黎大將軍」听得好刺耳,他們之間沒必要弄得像陌生人一般生疏。

溫柔聲音平淡。「今非昔比。」

「就算你不認我,溫雅還是得喊我一聲師兄,你打算和你妹妹分得一清二楚嗎?」即使今日不比昔日,兩家的關系還是切不斷,一條繩子牽著兩邊情,斷也斷不了。

何況他妹妹和溫雅簡直是親如姊妹,黎蒼穹眼中有著淡淡笑意,他和溫家的孩子打小就相識,大房的兩個長孫還是他童年玩伴,幾個孩子打打鬧鬧總是玩得一身髒還不肯回家,比誰的個高。

那時的溫柔像細雨潤物般站在一旁笑著,誰臉上髒了就將帕子沾濕上前擦拭,誰滿身大汗的渴了,一杯溫水便送到嘴邊,溫溫柔柔的不隨他們胡鬧,卻叫人不易忽視。

當時他便想,這真是個好姑娘,笑臉柔和看著讓人心暖,不知誰家兒郎有幸娶到她,有妻如此當是人生幸事,興家旺宅。

因此當父親問起黎、溫兩家結親可否,他二話不說的同意了,心中盼著白首不相離,執手到老。

听著他近乎無賴的話語,生性溫順的溫柔真是氣著了。「黎、大、哥。」

雖是不滿意,他勉強接受。「哪天改口喚夫君。」

「沒有那一天。」她悶聲咬牙。

「柔兒,你還有一年多出孝。」他提醒著。

溫柔面色漲紅,氣的。「黎大哥,你摘的葉子太老了,蠶兒啃不動。」

看她繃著臉鼓起腮幫子,黎蒼穹眼底浮笑。「你喊我黎大哥,我叫你柔兒妹妹,哥呀妹的就該成雙成對,來日兩家成一家。」

覺得被調戲的溫柔啪的扯下一截桑枝,惱怒地想打人。「不要臉,誰跟你成一家,別以為我們家沒男人就好欺負,兔子急了還會咬人,咬得你沒臉見人。」

黎蒼穹笑著挽起袖子,將手臂伸過去。「咬吧!小兔子,我看你的一口貝牙能咬下幾兩肉。」

「你……你欺人太甚。」她氣得兩眼泛紅。

「痛的人是我,何來欺人,你這話著實無理。」順著她的心意還氣不順,反怪他用心不良。

沒脾氣的人都氣出小性子了,溫柔索性不理人,頭一低往桑園深處走去,藉著采桑葉的動作無視他。

只是人高體健的大男人往那一站,真要當作沒瞧見實在很難,溫柔往東一移,黎大將軍跟著朝東挪,順手把高處的桑枝往下一壓,讓底下矮個子的她伸手一采就采得到。

兩人一前一後的挪來移去,看得采滿一整筐桑葉的杜鵑十分不解。他們到底在干什麼,最後一批的蠶兒快結繭了,桑葉采多了也吃不完,難道想用老葉制茶?

另外,那位威風凜凜的軍爺是誰,為何緊跟著大姑娘,兩人似是舊識,可又不太……和睦,令人費疑猜。

自認為不夠聰慧的丫頭不費那個腦子猜想,想多了頭痛,她還是做好分內的事,主家有事自會喊她。

溫柔沒發現她離自家丫頭越來越遠,一心只想甩開身側的男子,但他始終跟在身後,越貼越近。

一條盤繞樹頭的青蛇倏地從交錯的樹根滑出,沒注意有蛇的溫柔一腳踩上蛇尾,吃痛的青蛇抬起蛇頭往她的小腿肚落下兩顆尖牙。

「啊——」

「柔兒,怎麼……是蛇,你被蛇咬了……」面色一冷的黎蒼穹捉住青蛇七寸,手指一扳斷其生機,繼而一把將溫柔抱起,快步走向桑園較空曠處,他身一蹲將人置于大腿上,不發一語的掀開她長裙,將裙子底下的里褲撕出道口兒。

「等等,我有藥。」見他彎想擠出污血,臉色略微發白的溫柔連忙喊道。

似在生氣的黎蒼穹斜睨她一眼,「蛇有毒。」

她知道,整條小腿都發黑了。「那你不上藥,想等我奄奄一息再求你嗎?」

有人願意被蛇咬嗎?他那眼神像在責怪她沒帶腦子出門。溫柔不想求人,她心里憋著一口不服輸的氣,好歹祖父是太醫,給傷口上藥這種小事還難不倒她。

解蛇毒的藥裝在瓷瓶里,她取出想倒出瓷瓶的藥粉祛毒,一只大手飛快的搶過瓶子,黎蒼穹先用隨身匕首割開被蛇咬的傷口,用力擠出毒血,等毒血由黑轉紅後才把藥粉灑在傷口上,他割下衣角做了簡易的包扎。

「身為太醫後人,你不曉得要先清除毒血嗎?解毒藥解的是體內的毒,傷口周遭的血已侵入皮肉,若不將毒血排淨,晚一點小腿上的傷處會化膿,你至少三、五天沒法下床走路。」

戰場上每天都有士兵死去,身為將領的黎蒼穹也免不了會受傷,傷口一多就懂得自理,兩軍交戰中不會有人管你血流多少,若不及時處理便是等同赴死,活下來的人才有生存的機會。

而他對被蛇咬也算是經驗十足,行軍打仗哪能無意外,埋伏野地時難免遇上毒蛇或毒蟲流竄,不幸被叮被咬只能立即處理,否則只有等死。

面上一紅的溫柔忍著腿上的痛,她咬著下唇咬出明顯的牙印。「我一時忘了,謝謝。」

「就謝謝兩個字嗎?」他輕哼。

她眼露警惕。「我們溫家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幾個手無縳雞之力的姑娘和十二歲以下的孩子。」

她給不了他什麼好處。

一路從京城回到南邊的溫州城,路上遭遇了不少事,吃了許多苦,在溫雅滾完釘板帶傷上路時,那時還沒遇見瑢郡王,娟秀貌美的溫柔也曾差點慘遭惡霸凌辱,好不容易才逃出生天,在感受到人性之惡後,除了自家人外,她對旁人極度的不信任,戒心甚重。

即便黎蒼穹曾是她的未婚夫,兩人知之甚深,但被迫成長的她也不禁懷疑自己是否會再看錯人。

「柔兒,我不會害你。」手無縛雞之力?他那個小師妹可不是善茬,一肚子壞水,耍起陰招叫人招架不住。

溫柔不予置評,人心隔肚皮,是好是壞看不出來。「不會害人不是用嘴巴說說,像是你再和我多處一會兒,下半天怕就要流言滿天飛,我不是被冠上蕩婦之名也是名節有損,溫氏族長與我們有過節,隨時張大眼楮盯著,巴不得捉到我們姊妹的痛腳加以討伐。」

「小小的族長我還不放在眼里。」自己兩根手指就能掐斷他咽喉,讓他命喪黃泉。

「你當然可以不當回事,擺出你的官架子,可是等你耍完威風後,不用幾年調回京城,我們是被遣回原藉的罪民,哪里也去不了,雖然已脫離宗族,但是一筆寫不出兩個溫字,我們還要在這里和溫氏族人處下去。」得罪一人事小,若把全族人都開罪了,還有他們的容身之處嗎?

「我不會走。」除非帶她一起走。

黎蒼穹很想心平氣和的和她說話,可是一瞧見她眼中的疑色,手底下將士無數的他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你不是溫州人。」他遲早要離開,軍隊的調動由不得他做主。

「你是溫州人。」有那人在,他駐扎十年八年不成問題,只要邊關戰事不吃緊。

黎蒼穹想著的「那人」指的是瑢郡王尉遲傲風,他能調至溫州大營為統帥也是瑢郡王暗中使力。

「……黎蒼穹,你到底想干什麼?」既然已是一別兩寬了,為何還來見她,是想看她過得多淒苦嗎?

默默的看著她,他低將人背起,簡單兩字告知,「尋妻。」

她默然不接話。

「把丟失的妻子找回來。」

是他沒看住她,以致于流落在外,現在他要把他的妻子找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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