瑢郡王的心上人兒是溫雅?
那個理直氣壯搶他的戰馬,又哄得他爹親授幾招防身功夫的野丫頭?
從左隨寒口中听到這件事,臉黑了一半的黎蒼穹頓時感到心情不是很美妙,有烏雲罩頂的感覺。
為什麼偏偏是她。
覺得頭痛的黎大將軍面色陰寒,他大步走進營區,特意調了幾個鬧得最凶的刺頭上校場,親自用拳頭教他們軍中倫理,在階級分明的軍隊中,服從上官是他們唯一的本分。
校場上一片哀嚎聲,打得舒坦的黎蒼穹轉轉僵硬的肩頸,他低視一張張鼻青臉腫的豬頭臉,十分滿意的離去。
正如左隨寒而言,他是芝麻餡包子,內黑外白,他用別人的釘子出氣,一來能試試這幾人的身手,二來也是告誡他們身後的主子手別伸得太長,哪一天他劍磨得太利便一一剁手。
「將軍,京里傳來消息。」親信小聲的說著。
「說。」
「西山有異。」
「西山?」他眉頭一皺。
西山不是山,而是一處地名,從溫州往西,進入南陵地界,在南陵邊緣的一片山丘地,腹地甚廣,一半算是瑢郡王封地,一半則是三不管地帶,丘陵過去約十里處則是一望無際的沙漠,黃沙漫漫,寸草雜生。
不知何時開始,沙漠出現一批以黃巾覆面的沙匪,他們見人就搶,凶狠無比,刀下不留命,血濺三尺地。
「三爺的人說那是五皇子的人,他們以殺人奪物來練兵。」也就是說專門培訓刺殺的暗兵。
「三爺……」他眼瞳深處一抹冷光滑過。
「將軍,我們要不要……」出兵剿匪。
黎蒼穹手一抬,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暫時不要和京城那邊聯系,這事我自會處理。」
「是,將軍。」親信退下。
看著親信穩健步伐的背影,他眼楮眯了眯。
風起雲涌了,朝廷的變動即將開始了。
***
「大姊,這繡線挺好看的,還有這顏色十分襯人,淺紫中藏金,粉綠里微帶菊黃,天青藍配上一點點茜色,你看像不像晚霞……」
地里的稻子已采收了,重新種上了冬小麥,葉子枯黃的藥草只取根睫,要在年後才起土。
在這季節交替的時候正是農忙的空閑,該收的收入庫,該種的也已經下種,年關將至,忙里偷閑的溫雅放下手邊的事兒,陪大姊進城買她欠缺的繡線和部分年貨。
其實她是擔心心善的大姊遇上居心不良的「登徒子」,以她對黎師兄的了解,那人心性十分堅定,一旦心里做了決定,便會強橫的執行到底,性子軟的大姊根本扛不住他的攻城掠地。
軍人的腦子里全是兵法,他用戰略攻敵,也使心計突破女子脆弱的心房,和這種人進行攻防戰會十分辛苦,一不留神就破防了,兵敗如山倒。
溫雅也想大姊有個好歸宿,覓得萬金不換的好夫婿,可是在這之前她得先考量對方的人品,是不是全心全意,會不會有二心,在母親與妻子之間出現婆媳問題時會抱持著何種態度。
有時候她覺得自己像老母雞似的,這也操心,那也操心,管了老的又煩心小的,姊妹們的煩惱要適時插手……唉!她真的認為黎師兄和大姊八字不合,有那麼個眼高手低的母親,除非是公主,否則沒有一個是她眼中的好媳婦。
「好了好了,太多了,一下子買多了我也用不完,就挑這幾色吧,哪天沒了再進城買就是了。」看著二妹手上幾十種不同色調的繡線,哭笑不得的溫柔只覺得頭疼。
「大姊的繡技好,一幅繡畫賣到上百兩,你把這些繡線都買了好繡出更好看的繡品。」大姊的繡法是蘇繡,手法細膩而逼真,栩栩如生,彷佛能聞到繡巾上的秋桂香。
不愧是當家做主的,一口氣把看上眼的繡線全買了,雖然有點肉疼,可是值得,好的繡線才能突顯繡品的價值,賣出好價錢。
尤其是蘇繡中的雙面繡,更是奇貨可居,有銀子還不一定買得到。
溫柔被她理所當然的語氣氣笑了。「你當我有三頭六臂呀!這麼多的繡線要繡到何年何月,大姊和你有仇是不,非得累死我才甘心。」
「哎呀!大姊,我是看你醉心刺繡才給你都買齊了,其實你平日就繡著玩當消遣,不用當貼補家計那般費心,家里銀子夠用,等把這批藥草制成藥粉、藥丸子後,傲風哥哥的人會來收,我們會有一筆為數不少的收益。」夠他們揮霍一年了。
溫柔抿唇一笑,輕撫二妹青絲。「我才是長姊,家里的事應該我來帶頭,可是我這性子向來不喜與人打交道,只好勞累二妹你了,做做繡活不耽誤什麼,添點雪花銀也好給你們買兩支釵子。」
自從知道繡品也能賣錢後,溫柔便重新架起繡架,一針一線的在繡布上來來回回,繡出杜鵑啼春,黃鶯鬧春,畫眉吟春等幾幅春景,在二妹的交涉下賣出不錯的價錢。
以前的她真是養在深閨的小黃雀,居然不曉得刺繡能為家里賺來銀兩,拿到銀子時她還十分驚訝,原來她不是一無是處的人,憑著自己的一雙手能賺來足夠的銀兩養家。
溫雅嬌俏的眨著眼。「能者多勞,誰叫我是靜不下來的人,你讓我坐著不動繡花,我能把十指扎出滿滿的血洞。」
細細的一根針像奪魂釘似的,她拿在手上只想往遠處扔,恍若會咬人一般,她寧可手拿大刀砍人也不踫針,比老虎吃人還可怕。
「所以各司其職,你主外,當家做主,外頭的事辛苦你,大姊主內,管老宅里的大小家務,咱們人少,事兒也不多,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繡兩件繡品就當打發時間了。」她沒說出口的是自己常常繡到半夜才歇息,只想多做一點,幫家里賺錢。
每次看到二妹為生計奔波疲憊不堪的模樣,她有說不出的心疼,不忍心她一個人肩挑所有的重擔。
多做一點,再多做一點,她想她只要做多了,二妹就能少點負擔,也能放下肩上的擔子做她想做的事。
溫雅曉得大姊是真心想為她分擔,所以她也不勸了。「大姊,我們去看看裝裱起來的繡件,看繡坊掌櫃出多少價來買。」
兩姊妹進城不只是買繡線,主要是前幾日拿了幾件繡品到繡坊問價,繡坊掌櫃看了很中意,但他要求先裱框做成屏風,他依成品才好定價。
于是乎,繡件留下了。
由于不是第一次合作,而且好繡娘難尋,溫柔姊妹不怕被坑,開了幾十年的老店不會做殺雞取卵的傻事,他們也希望收到更多更好的繡品,繡坊的生意才會越來越好,蒸蒸日上。
而她們買繡線的地方便是賣繡品的繡坊,走兩步就到了櫃台,識得兩人的伙計看她們忙完連忙喊出在後堂的掌櫃。
「哎呀!兩位姑娘來了,我可是恭迎大駕了,這回有沒有帶繡品來,我只要四幅……呃!三幅……不,兩幅就好,也不用太大,巴掌大小即可,我要做成團扇,李家小姐急著要……」長相富態的掌櫃一開口就索討,好似她們素手一挽就能變出兩件繡品。
「不急,掌櫃的,你得先跟我們算算先前繡件的銀子,總不能白拿不給錢吧!」賬要算清楚了,由不得人糊弄。
掌櫃的唉了一聲往腦門拍了一下。「瞧我這記性,都給忘了,三幅秋戲圖我做出三折屏風,放在羅漢榻上最適合,我也收了不少你們的繡件就不壓價了,五百兩。」
「六百兩。」溫雅喊價。
「我的姑奶奶呀!你不能一口吃成胖子,總要留點賺頭讓我買壺醉春風,我這酒癮犯了。」掌櫃的叫窮,和她討價還價,一遇到這位祖宗,他還真沒佔上什麼便宜。
「掌櫃的不厚道,我這模樣分明瘦骨伶仃,身上沒三兩肉,就等著買半斤板油養養肉,看能不能養出肥腰。」還喝醉春風,再喝小心腦中風。
「你還想長膘?」他上下打量。
「不行呀!家中祖母說我瘦。」
她手一插腰,看似剽悍卻透著小女兒的嬌憨,讓家里有女兒的掌櫃看得心都化了,他也是寵女兒的老父親。
「成成成,照你說的算,遇上你這丫頭我真是虧大了……」他叨念著從櫃台取銀子,看似抱怨卻一臉笑。
看著二妹和掌櫃一來一往的對話,一旁的溫柔淺笑如花,她就算不說話也像一幅引人入勝的畫,悄然綻放如詩一般的寧和。
「二妹,我想看裱框好的屏風,沒瞧見成品總是覺得少了什麼,心里頭空落落的。」每件繡品她都用了心,就像是自己的孩子,沒能看到它們成長的樣子心不安。
「掌櫃的,你听見我大姊的話……」
沒等溫雅說完,掌櫃的故作嫌棄的揮手。
「看,給你看還不成,要是我敢搖頭,溫二姑娘就敢拔我的胡須了。」他作勢一撫山羊須,神情得意。
一會兒,做成屏風的繡件拿了出來,擺放在櫃台上,近看是臨水而立的仕女圖,上面人兒各有各的姿態。
溫柔是以三姊妹為原型來作畫,刺繡出仿真的模樣,第一幅是端莊賢雅的大姊,搖著杏色團扇站在楊柳樹下賞景;第二幅是湖邊戲水的二妹,生動靈活的撲水,想捉水里的魚;第三幅是性急的三妹,攀著潭邊的石頭想摘流瀉瀑布下頭的石斛花。
但這不是最精采的,因為這是雙面繡,另一面仕女變成貓,渾圓可愛的小白貓在滾球、撲蝶,翻起肚皮睡懶覺,還用小爪子撓癢,逗趣而富有童心。
「哇!太美了,我要,快給我,我要擺在房里,天天看著它樂呵……」
一只雪白如玉的小手伸向櫃台上的屏風,問都不問一聲就想拿走,要不是框架重了些拿不動,大概會直接搬走,當成私有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