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跟胡氏,蘇老爺,蘇太太說了,蘇大靖收拾幾件衣服,帶著春風就南下。
中間還有段小插曲,南下的官道跟商道有別,官道是直路,有驛站,可一路換馬,如果走官道至少可以省上一半時間。
蘇大靖想都不想就花了三十兩買了張憑證。三十兩是很多,但能節省一半的時間很劃算。想想蘇大靖又覺得自己現在真的是商人了,以往的蘇舉子還對官府賣憑證很不以為然,現在自己倒是沖去買了一回。
也罷,商人就商人吧,蘇家不能倒。
只要能維持祖母,爹,娘的生活安穩,維持住大哥英明神武的名聲,別說只是放棄讀書,他做什麼都可以。
這是蘇大靖第一次走官道,速度果然快,不過才一天,已經出了京城,直入許州。每到驛站就換一次馬,兩個車夫輪流睡覺,速度可快了。
就這樣過了九天,進入姚州。
靠著龐會長的文書,蘇大靖很順利的見到了肉豬大盤桂會長。
蘇舉子天下有名,桂會長自然知道,眼看這儀表堂堂的讀書人做生意,內心也有點替蘇大靖可惜,言談之間就多了幾分客氣。
桂會長給蘇大靖引薦了一個專養寧鄉豬的豬農。寧鄉豬不能養到太肥,也不能養到太大,豬圈天天清洗不說,現在天冷,還得鋪被取暖,十分費心。
豬農開價一只豬要三兩銀子,這可比京城的肉豬貴了三成,但蘇大靖現場試吃,覺得寧鄉豬的確好,即便是切片白煮,也是滿滿的肉汁跟肉味。他爹說過,想做吃的,食材最重要,食材不好,就算是御廚來也沒用。
于是當下便跟那個豬農買了三十頭豬,又簽約一個月後請豬農再送三十只到京城。
忙活了兩日,姚州下起大雪,蘇大靖又在大雪蒼茫中趕路北上。
他原本想一路回京,卻在經過湘州時想著,去看一下于清芷。
雖然說他過年時期就會去于家求親,但他真想她,反正都來湘州了,繞一下路也不算什麼。
反正他帶著三十只寧鄉豬,本來就走不快。
何況,他就是想看看于清芷。他听枕流跟漱石說,于太太林氏對于清芷總是陰陽怪氣,他這回就是要光明正大的去看她,順便告訴林氏對于清芷客氣一點,她可是即將有夫家當靠山的人。
***
蘇大靖命人快馬先行到于家告知,取得于家的拜訪同意——他原本以為是于老爺接待他,沒想到于家大陣仗,于老太太,于老爺,于太太林氏都來了,就是不見于清芷。
他對于這個姑父放任續弦花用前妻的財產,很不以為然,但他既然要娶于清芷,未來兩家就是親戚,于是還是維持著基本禮貌。
蘇大靖雙手一拱,「見過于老太太,姑父,于太太。」
他這稱謂不得不說是有講究的,一句「于太太」叫得既不失禮,卻也表現出自己的態度。
于老太太一臉和藹,「蘇舉子路上可辛苦?湘州這幾日也開始大雪了,路上恐怕不太容易。」
「多謝于老太太關心,坐的是大車,還算穩固。」蘇大靖恭恭敬敬回答——要不是于老太太公平,替于清芷要回了嫁妝,恐怕事情沒這樣簡單落幕。她老人家對清芷好,所以他的尊敬也是誠心誠意。
于老爺對于蘇家親戚上門,有點不明所以,但蘇家有錢,他對有錢人總是高看一眼,「不知道蘇二爺特別南下,所為何事?」
「我是來見見清芷表妹的。」
蘇大靖感覺自己講了一個禁詞,于家眾人突然不太自在,尤其是于老太太,那感傷太明顯了。
他覺得有點不安,「清芷怎麼了嗎?」
于老太太一聲嘆息,「清芷昏迷不醒。」
「怎麼會昏迷不醒?多久了?可請了大夫?」蘇大靖十分關切地問。
就見林氏幸災樂禍的說︰「已經十幾日了,她落馬的病癥沒有全好,十幾天前突然倒下,就再也沒醒過來,大夫說脈象亂得很。」
蘇大靖腦袋嗡嗡響,清芷倒下?十幾天?還沒醒過來?
尤太醫給她看病時,從頭上的大疤可以想見當初傷得有多嚴重,他以為那些都已經痊愈了,沒想到還有後遺癥。
想起于清芷喊他「大靖表哥」時的溫柔笑靨,蘇大靖很難相信,他們也才一個多月不見,他還等著跟清芷共度余生呢,她怎麼會這樣就倒下了?
「蘇舉子,你來得正好。」于老太太開口,聲音很是疲倦,「清芷倒下,給換了三個大夫都不保證什麼時候醒來。她現在手上有不少值錢物品,都是蘇家給的,就請蘇二爺把地契一並帶回去保管。
「將來清芷如果醒了,讓她自己上門取。如果她不醒,就當還給蘇家,也算物歸原主了。」
林氏跳了起來,「婆婆!怎能這樣,我是清芷的母親,女兒病倒,資產應該由我代為保管,怎麼能越過我去找別人幫忙!」
于老太太沒好氣,「先前你代管,清芷直到十六歲才踫到蕙娘留下的嫁妝,現銀跟值錢事物都不見了,你會花一次,就會花兩次,我可不相信你。蘇二爺,你們蘇家大門大戶,想必不會把這些看在眼中,將來清芷如果醒了,蘇二爺會還給她的吧?」
林氏插嘴,「婆婆,別這樣,求您讓我保管吧,我會好好保管,一筆一筆都記清楚,等清芷醒了,就還給她。」
于老爺也加入游說戰局,「是啊,母親,我們是清芷的爹娘,難道會害她嗎,就算代為保管的過程中花了一些銀子,那也沒什麼,都是為了于家,不用這樣計較的。」
于老太太眼神堅定,只看著蘇大靖,「蘇二爺,可以吧?」
蘇大靖點頭,「可以,我以舉子的名義保證,不坑清芷一兩銀子。」
于老太太放心的點點頭。
林氏尖叫起來,「蘇舉子,您這樣就不對了!清芷姓于,您姓蘇,蘇家的人怎麼好保管姓于的東西?」
蘇大靖正色諷刺,「就憑著那些東西出自蘇家!還是于家為了鋪子跟茶園,臉都不要了?姑父跟于太太就算自己不要臉面,也得替幾個孩子想想,貪圖嫡女嫁妝,若是告官,世人皆知于家是‘好體面的家族’。」
林氏一听,蔫了。錢銀很好,但名聲也不能不管,她原本是打算保管那些契約,等于清芷一死,她就去官府改上自己的名字,嫡母繼承女兒的遺產,天經地義。然後她再把店面給自己的兒子清德,清志,茶園給清珠,現銀給清姬,這樣她就放心了。
可是萬萬沒想到于老太太不肯,更沒想到蘇舉子居然會在這個大雪天上門拜訪,他到底來干麼!
蘇大靖看著林氏丑惡的面孔,又看著沆瀣一氣的姑父——姑姑真是可惜了,大好人生竟為了給這種人傳宗接代,難產而死。
他不是在意錢銀的人,但姑姑的嫁妝,清芷的嫁妝,絕對不能落入林氏手中。如果于老太太提議捐給寺廟,他眼楮都不會眨一下,但現在是林氏想貪圖,他不允許欺負清芷的人還從她身上撈好處。
蘇大靖頓了頓,「于老太太,我想去看看清芷。」
于老太太有點猶豫,「雖然蘇舉子是清芷的表哥,但男女授受不親,老身覺得不妥當,還是別看了吧。」
「那簡單,我娶她,這樣總可以見她了吧。」
言畢,于家面面相覷,都懷疑自己听錯了。
如果于清芷醒著,這當然是一樁上好的婚事,可問題是她現在昏迷了啊!三個大夫都不保證什麼時候能醒,要是躺床幾個月,不幸人走了……娶這樣的人當正妻,蘇二爺圖什麼?
于清芷的嫁妝雖然豐厚,但想必蘇家不看在眼中。就算貪婪如林氏,也知道蘇家不會貪圖那些。
怎麼想都不可能,自己听錯了吧。但于家三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從彼此臉上看到不可置信——那是了,自己沒听錯,蘇舉子是說要娶于清芷。
于老太太比較謹慎,「蘇二爺可當真?」
「當真,我可以下午就去官府登記,明日就帶清芷回京。」
于老太太一拍扶手,「好,這婚事我做決定了。」
林氏大急,「那清芷的嫁妝……」
「當然由蘇二爺帶走,那是清芷的嫁妝。媳婦,你要搞懂什麼叫做嫁妝,更別說那些都是蘇家來的,回去蘇家,也理所當然。」
「既然婆婆要給清芷說親,不如說給我佷子吧!我佷子今年十八歲,還沒成親,也沒庶子女,他會好好照顧清芷的。」林氏糾纏不休,等佷子娶了于清芷,讓他收了喜歡的姑娘趕緊生下庶子女,再過繼到于清芷膝下成為嫡子女,這樣等于清芷死了,孩子就能理所當然繼承那些財產,弟弟一家這輩子靠著收租都不用愁。
于老太太沒好氣,「我是糊涂了嗎?明知道你佷子全家貪圖清芷的嫁妝,還把她嫁過去!我再說最後一次,清芷的嫁妝是蕙娘給的,跟你無關,跟我們于家無關!」
「婆婆,我這不是心疼清芷嗎?她娘家在湘州,何必嫁去京城?」
于老太太發怒,「那對你而言有差嗎?清芷在蘇家住的八年,你不是還挺樂的,幾次說這樣眼前才清靜,不要以為我人老了,什麼都不知道。」
林氏這才訕訕閉嘴。
蘇大靖覺得林氏的樣子真丑,原來清芷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所以才會八歲了還沒進啟蒙學堂。
清芷暈了十幾天,林氏沒想著照顧她,念茲在茲的就是清芷手上那一點資產。
也不知道清芷是什麼問題,等回到京城,再托人請名醫上門看一看。
蘇大靖從剛剛開始知道于清芷近況的震驚,現在已經接受事實,想得也比較實際。
于清芷倒下了,那就找大夫。湘州這小地方恐怕也沒什麼高明的大夫,京城厲害的大夫可多了,也有好些太醫院致仕後自己又出來開醫館的,這些花錢都請得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