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主壞壞的 第十章

初雪後的晴天,日落時益發清冷,正是一年中最冷的時節。

一個身穿粉綠色衣裳的嬌小身影在巽龍院中穿梭前行著,臉上滿是歡樂和愉快的神情,微揚的小嘴有著隱藏不住的喜悅,嘴里輕輕哼著小調歌曲,上官蓉加快了回房間的腳步。

她會這麼高興,全是因為剛才在大廳跟軒轅敖的三個嫂子們聊天時,親耳听到軒轅敖打算在和她大婚前釋放她的家人。

雖然,這次她「拯救父兄」的過程有點走調,但每次憶起和他相遇的情形,還有這一年來的風波,雖有暗暗嘆息,但最終還是守得雲開見月明,還賺到一個英俊夫君,這實在是很圓滿的結局啊!

「小姐,有給你的信呢!」上官蓉一進門,小蘭就將信遞給了她。

「有我的信?」居然有人寫信給她,上官蓉也相當意外。

「誰送來的?」

「不知道,是門房收到後再分派過來的。」因為堡中的人隨時都能收到親友捎來的信,所以小蘭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可能是我爹寫來的呢!」想到有這個可能性,上官蓉馬上動手拆信。

既然敖會提早釋放他們,說不定他也跟她爹提過他倆的婚事呢!這樣一來他們一定會料到她人就待在四龍堡。

之前她已想過,無論他們同不同意,她都有了挨罵的心理準備,畢竟敖是讓他們上官家身敗名裂的人。可是,她不會因此而離開敖的,她已不定決心要跟他度過一輩子,只要爹和哥哥能安然無恙地出獄,回歸平淡的生活,她此生便無憾恨,亦盡了當女兒的責任了。

「小姐的爹?是指上官大人嗎?難道他已經被四爺釋放了?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他們能趕上喝小姐和四爺的喜酒呢!」

小蘭知道上官蓉心底一直放不下的,就是她被囚禁的家人,這回可真算是了結她一椿心事吧?

說著說著,小蘭發現身後沒半點聲響,便回過頭去,赫然發現上官蓉僵住呆滯的表情,以及顫抖不已的身軀,而信早已落在地板上。

「小姐,您怎麼了?」

小蘭趕忙上前扶住身子搖搖欲墜的主子,誰知這一扶,上官蓉更似沒有骨頭般滑坐在地上,連小蘭也被她拉跌在地!

上官蓉空洞無神的大眼,淚水一顆顆地滴落!

一時之問不能接受這個事實,上官蓉的心快被絞碎,悲泣的哭音梗在喉間,她沙啞道︰「要斬首……」

她重復念著,淚水更如同斷了線的珍珠般,一串串自她白女敕的臉頰淌落。

「究竟怎麼一回事?」小蘭識字不多,就算看了信,也看不懂個中內容。

「李公子他特地寫信通知我,我爹和大哥他們……會被判斬首……」她終于回過神來,看向一旁擔憂的小蘭。

「李公子?莫非是上回在畫舫遇見的那個李公子?」

「那天一別,李公子他便托人查探我爹他們的情況,誰知……」

竟讓他發現這件事……」

是敖下的命令嗎?他終究還是不放過他們嗎7

「這件事四爺知道嗎?」小蘭深感不妙。

「知道,他一定知道,這件事一向都是由他作主,包括把爹關進大牢內,這一切都是他害的!」

難道他只是在騙她,所有的承諾全都是虛假、不算數的?她只是他一時興起玩弄的對象而已?

她可以委身于他,只希望他能饒過上官家。可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她的犧牲又是為了什麼?

她一定要跟他當面問清楚!

一思及此,上官蓉馬上沖出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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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四爺正在和京城來的大人商談公事,你現在不能進去!」守在書房外的張杰,立刻擋住來勢洶洶的上官蓉。

「我要見他,我現在就要!」她推不開高大威猛的張杰,只好放聲向書房內高喊︰「軒轅敖,你給我出來!你不敢出來面對我是不是?」

「小姐,請不要這樣!」換作是別人,張杰一定會將他處理掉,可偏偏來的人是主子的未婚妻,他不敢有所怠慢。

房內終于有所動靜。開門出來的軒轅敖,一臉不耐煩的薄怒,挑高眉頭,站在她的面前俯視著她。

上官蓉仰首,清澈的眸中滿是悲涼、絕望,和憤恨。

原本一肚子的怒氣,但在觸及她那過分蒼白的小臉時、他的心便像是被狠狠掐住一般,怒氣全消,取而代之的是沒來由的心疼。

「我在忙,找我什麼事?」

「你這個背叛者,你騙了我!」她一開口就指控他。

「你在說什麼渾話?」他把所有的情緒都埋藏在心底,臉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波動。

「敖,我先回避一下吧,你們聊。」屋內男人識相地走出來,將書房留給激烈爭辯中的兩人。

「張杰,送貝勒爺回客房。」說完,軒轅敖便將瘋了似的上官蓉拉進房里去。

「我問你,你何時才要釋放我的家人?」她顫抖著聲音問道。她想再給他一次機會,看他會如何回答。

「你來騷擾我替貝勒爺施針治病,就為了問這種無聊的問題?」

他不懂她為何突然會問這個。

「無聊?」

她猛地站起身,狂怒地斥道︰「對你來說別人的生命就是無聊,但對我來說那是多麼重要的事!你不是跟我說過,會把我的親人放出來嗎?」

「這件事我還沒空處理,但犯得著讓你這樣登堂入室、興師問罪嗎?」面對她莫名其妙的怒氣和逼問,軒轅敖壓抑著暴怒的性子對她說道。

「他們快要因你而死了,我能不問嗎?」她心口緊揪、淚光浮動,一臉滿是絕望的神情。

他猛地一楞!

他連反駁都沒有,這證明他已默認是他所為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口口聲聲說愛我,卻背著我毀了我的所有?」

她痛苦的喃喃自語。「難不成你的深情、你的愛,全都是假的嗎?」

像是嘲諷亦像是真心話,上官蓉說得椎心泣血,清冷眸里蘊滿愁恨與鄙夷,看得軒轅敖的心抽痛不已。

「蓉兒,都到了這個時刻,你還對我存有懷疑嗎?」

「是你讓我太失望了。」她笑得淒迷,惑人的水眸里一片灰蒙,像是死心前的最後控訴。

「上官蓉,你這句話是什麼意思?」軒轅放不滿地拉住她,她的指控令他一頭霧水。

她噙淚喊道︰「沒有什麼意思!算了吧,一切就到此為止吧!」

她掙月兌他的大掌箝制,踉蹌地往前走去。

「不準走,把話說清楚!」他再度擒住她。

「四爺,貝勒爺暈倒了,請你快點過去瞧瞧!」張杰的聲音自屋外響起,打斷了房內兩人的糾纏。

「你先回房,我們等一下再聊。」他只好先放開她,跟張杰離開,留下滿臉淚水的上官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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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蓉失蹤了。

四龍堡所有人一听見這消息,全員出動在四龍堡內外搜索。

可找了大半天,依然沒有搜尋到她的蹤跡。

到了晚上,仍沒有她的消息,軒轅敖心里有了底,他確定她出堡了,而且,還是帶著小蘭一起出去。

他馬上沖去衙門,看看她是否又會走到這里來,可是等了一天,他仍未見到她的蹤影,就知道她的目的地並不是這里。

這丫頭究竟是听了誰說的混帳話,說他要處死上官成達?雖然確有其事,但那不是他,而是另一個官員下的命令。

他派人查過了,在船上要殺害他的人也不是上官成達派來的,而是這個狗官!

听說該名官員貪污的罪證把柄落在上官成達手里,本想借他四當家之手,將上官成達除去,誰知他因為上官蓉,而遲遲未對上官成達做出懲處,這名狗官以為他壓根忘了這些犯人的存在,所以才擅作主張,下了這道斬首的命令。

然而,蓉兒肯定不知道,當他過來衙門找她時,已經廢了這道名不正言不順的斬首令,保全了她家人的性命!

懊死的,她現在到底在哪里?

「不好了!」一個侍衛匆匆跑來,跪倒在軒轅敖面前,臉色蒼白,害怕地不敢看他。

「怎麼了,找到人了嗎?」他現在只關心這點。

「找到了,小姐在……在回京城的路上!」

「可惡,她究竟在想什麼!張杰,把上官成達放出來,帶著他隨後跟上我。」

「是!」

然後,軒轅敖迅速躍上馬背,以極熟練的姿態駕馭著,飛快消失在眾人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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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西斜,快要隱沒在遠處山頭,減了幾分皎潔,平添了更多詭異氣氛。不一會兒,風勢弱了,卻見眼前樹林密密,竟是一條死路。

「小姐,無路走了!我們要怎麼辦?」緊緊跟在上官蓉後頭的小蘭,幾乎是哭喪著臉問道。

她們好不容易出了四龍堡,爬過山丘,向北而行,誰知眼前又是一片綠森森的樹林。

「奇怪,我南下時,記得這邊好像沒樹林的。算了,我們找找看有沒有別的路可以走,總而言之向北就對了!」拿著火摺子的上官蓉稍作思考後,最後還是決定繼續走下去。

她知道這樣很危險,夜晚的樹林里也許會有猛獸出沒,可是,如果她在這里停下來,或走其他官道,很有可能會被軒轅敖的人追上!

她打算上京,親自求見皇上為家人求情。雖然她知道皇上和軒轅敖根本就是同一陣線,說不定不會搭理她,但至少她能利用救了軒轅敖一命之事,來跟皇上打個商量。

可是,她的身子之前才受過外傷內毒,體力跟過去相比差多了,在這樣拼命趕路的情況之下,現在的她已經筋疲力盡了。

終于,她氣喘吁吁地靠在大石頭上歇息。她的臉頰濕潤,有的是汗水,更多的是淚水。

她忍不住哭了起來,雖然她並不清楚自己為了什麼而哭。是為了身體的勞苦、為了水深火熱的家人、還是為了哀悼愛情?

哭了好一陣子,她才抹去臉上的淚,嘗試著想站起來。上官蓉努力的移動著雙腳,可是她的速度並沒有變快,反而越來越慢了。

夜色濃黑,雖望不見底下的江水,但听著湍急的水流聲,她知道自己已經走到了懸崖邊。

縱然天上星月已不見蹤影,但往下跳望,仍可清楚看見懸崖兩壁大大小小的突出尖石,底下則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深淵!

「天啊,小姐,是懸崖啊,不要再走了,這邊很危險呢!」小蘭看了,幾乎當場暈倒。

「是啊,別再走了!」

听到熟悉的醇厚男聲傳來,上官蓉的眼眶迅速盈滿了淚水。

她怕自己真的會哭出聲來,只得緩緩的轉過頭去,看著站在身後的軒轅敖,所有話語全都梗在喉間,一句也說不出來。

「真是個讓人一秒都不能放松的丫頭啊!」軒轅敖步步逼近,與怔住的上官蓉彼此對望。

「你……你怎麼又追來了?」她搖搖晃晃的向後退了好幾步,終于緩緩倒在地上,險上滿是落寞神色。

「難道我不該追回我的未婚妻嗎?」他大喊,她的逃跑令他心疼得無以復加。

「我真的那麼惹人厭?讓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停逃開我?」

「我不再是你的未婚妻了,我說過一切到此為止!」她不願承受他的殘忍、冷酷,只好先了斷這段感情。

「為什麼?」

「為什麼?你知道的!」就是因為他要殺她的爹。

「就為了這個?」他上前,狠狠箝住她下巴,要她直直地望進他的眼瞳內。

「你寧願听信別人的話,也不願相信我?」

「李公子不會騙我的!」

「李公子?是那個李顯?」他壓低嗓音,沙啞地說道︰「他說你就信。我呢?我才是要成為你夫君的人,為什麼不信我?」

他的表情好受傷,連他滿身傲然的氣勢都弱了下來,這讓上官蓉看了都好生心疼。

「我不敢相信……」

「上官成達沒有死,我放了他們。」同時,他也放開對她的箝制。

「真的?」她錯愕地望著他,但他的疏離使她心頭一慌。

「還是不相信我嗎?」軒轅敖指向從遠處駛來的馬車。

「那你自己親眼看看不就成了?」

馬車停下,那個從車上走下來的人,竟然是她的爹——上官成達!

「爹!」她詫異地叫出聲。

「蓉兒!」上官成達老淚縱橫地迎上前來,摟住他最心愛的女兒。「蓉兒,是爹啊,爹沒事,是四當家救了我的!」

「他救了你?他不是要把你們斬首嗎?」爹到底在說什麼,為什麼她听得一頭霧水,全然搞不清楚。

「不,是其他狗官所為,不是四當家!詳細情況,為父遲些再告訴你吧!」上官成達推著女兒。

「快去跟四當家道歉啊!」

听爹這麼說,上官蓉終于知道自己誤會軒轅敖了,而據她對軒轅敖的了解,他這次應該非常生氣吧?

唉,怎麼辦,她第一次覺得「對不起」這三字好難好難講,難以啟齒,皆因她理虧得全無面目說對不起。

她走到他身後,怯怯地開口。

「敖……對不起!」為了挽回他,她無論如何也要請求他原諒!

軒轅敖默不作聲,只是向前走,看都不看她。

上官蓉見他這樣,急得從後面緊緊抱著他的腰。「敖,對不起,對不起!我向你道歉好嗎,請你不要生氣!」

「你不用跟我說對不起,我也不想听。」背對著她的男人,聲音極冷,但臉上早就逸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轉到他面前,抬起頭冀盼地看他。「不,我知道自己錯了,我明知道你對我好,不應該懷疑你的!對不起,我錯了,敖!」

「你能保證從今以後都不再犯?」

「我發誓!」只要他能原諒她,她什麼都答應。

他的目光漸漸地柔和了起來,露出如陽光般的微笑說︰「老天爺作證了,再犯的話後果自己負責!」

「好!」她眉開眼笑地點頭,將頭深深埋進他懷中。

已經分不清楚誰安慰誰,只有深深的吻慰借著彼此心房。

「我再也不讓你離開我身邊一步了!」軒轅敖嘶啞道,緊緊摟住她,更加狂烈的吻了起來。

「我愛你。」這是他第一次說愛她,說得這麼清楚、感覺這麼強烈。

上官蓉則是癱軟在他懷里,口齒之間還殘存著他的溫潤觸感,耳中听著他的告白,腦中一片空白,臉上卻不自主的泛出笑容。

「我愛你!」他又說了一次,這次的話中加了點深情,少了些躁動。「听見了嗎?」

「听見了!」她的笑容甜蜜極了。氣我好高興,你竟然就這樣說出來了?」

「你不喜歡?」他疑惑地問。

「不,我好喜歡、好喜歡听你這麼說!」她環著軒轅敖的頸子輕輕一躍,他則很有默契的抱著她。佳人用額頭頂著他的額,磨贈著他的鼻端,用力親了他一下。

「敖,我也愛你!」

天上的月亮再度露出臉來,月光將這相依在一起的纏綿身影,剪成了鍍上銀邊的剪影畫,是那麼美麗又那麼虛幻縹緲。

一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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