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成妃 第十六章 向王爺借錢(2)

「說到孩子,確有一件事想告訴你,」端泊鳶忽然道,「可又怕你听了傷心,總是難以開口。」

「什麼啊?」薄色不由凝眉,「別裝神弄鬼的,有話直說!」

「前幾天,我見過替你把脈的何太醫,」端泊鳶道,「我特意問了這孩子的境況,何太醫覺得不大好。」

「不大好?」薄色一怔,「什麼意思?什麼叫不大好?他在我那兒可不是這樣說的,每次都說平安!」

「他說已經向二哥稟報過了,二哥的意思是,以安撫你為主。」端泊鳶道,「你小產過一次,身體損壞不小,此次懷孕,是比常人保胎要艱難些。」

「不可能……」薄色忍不住嚷道,「若果真如此,宮里也該早有風聲,可我听說貴妃娘娘歡喜得很,要預備給我位分呢!」

「只說艱難些,又沒說一定有事,」端泊鳶哄道,「你只要謹慎些,孩子或許也能平安生下來。這哪里說得準?全看你自己。」

「既然如此,你還差遣我做這做那,跑這跑那?」薄色越發慍怒,「你這存心不讓我保胎,是不是?」

「怎麼你如今把我想得這般壞了?」端泊鳶嘆一口氣,「我是身邊沒信得過的人可差遣了,又時刻想見你,才把你叫出來的。不過是遣你去一次水沁庵,也是希望你能去散心祈福,怎麼就成了歹意了?」

「他們說,陵信王府因為有了我這一胎,讓端泊容在皇上面前得了臉,太子之位也有一半勝算了,」薄色盯著端泊鳶道,「你該不會也這樣覺得吧?巴不得我這胎又滑掉?」

「這話荒唐!」端泊鳶笑了起來,「這孩子本就是我的,遲早也要回到我身邊來,我怎麼會巴不得他滑掉?虎毒還不食子呢。」

「你真不會因為太子之位……起別的念頭?」薄色依舊狐疑。

「你真是孕中多思。」端泊鳶道,「二哥要當太子,首先雅貴妃得扶上後位,否則依他的出身,斷沒有與我爭的道理,要知道他的生母梅昭容原是一個低賤的宮人。而現在我與楚音若這一賭局,我又肯定不會輸。所以,我用得著犧牲我的孩子?」

他這番話仿佛字字在理,駁得她無言可辯,但薄色仍是覺得心中難安。或許,因為她太了解端泊鳶,深知他的冷血。

她隱隱地,打了個寒顫。

田莊如今已經一片青綠了,另有粉的杏,紅的桃,在田邊爭相斗艷,遠遠的,傳來鳥的聲音,真是說不盡的明媚熱鬧。

楚音若下了馬車,看見幾個孩童在放風箏,風箏飛得很高,輕輕盈盈,直入雲霄,引得她連日沉重的心情也跟著愜意起來。

「在想什麼呢?」端泊容問道。

「好久沒放風箏了,」其實,她從來也沒放過風箏,「倒是憶起從前在宮里,跟聞遂公主一起做風箏的情景。」

她看了宮廷志,知道每逢三月,公主貴女們都會自己做一個風箏,放到空中,剪了箏線祈福,看誰的風箏飛得最高,誰便能心想事成。

「你從前可是不喜歡放風箏的,」端泊容有些驚詫,「總說放風箏祈福迷信得很,聞遂找你一塊兒做風箏的時候,你總是胡亂在風箏上畫一個鬼臉,怎麼如今卻懷念起這個來了?」

是嗎?糟糕,她胡謅卻給自己惹出麻煩來了。

「呃……」她不由干咳兩聲,「小時候不懂事,現在想來,做風箏是挺好玩的。」

端泊容忽然凝視著她,半晌沒有言語。

「怎麼了?」她不由有些心慌。

「音若,你有沒有發現,自打水沁庵回來,你變了許多。」端泊容道。

「當然啦……」楚音若連忙掩飾,「被你趕到那個清冷孤寂的地方困了半年,不變才怪呢。」

「所以是怨我嗎?」他不由微微笑。

「不怨你怨誰?」她挑挑眉。

「怨就怨吧,」端泊容語氣中似有嘆息,「我卻慶幸,把你送到那個清冷孤寂的地方,也不知是什麼改變了你的魂,讓你回來以後,居然會喜歡上我。我曾以為,你這一世都不喜歡我的……」

這話說得很輕,有如這三月的輕風鑽入她的耳際,讓她的心尖頓時產生一股醉穌軟軟的感覺。

「泊容,」她拉住他的衣袖,欲言又止,「你有沒有想過……」

「什麼?」她臉上的神情讓他不解,似有七分喜悅,又含著三分痛楚。

「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是真的被換了魂。」她一直想對他說實話,卻總是無從說起,既然今天他開了一個頭,或許這是一個坦白的好機會。

「換了魂?」他似乎覺得有點好笑,「哦,是九尾狐鑽進了你的身子,噬了你的魂嗎?」

「差不多。」他把她想象成蘇妲己了?

「難怪從前那麼呆板的一個小丫頭,忽然變得千嬌百媚了,」他卻調情似地道,「不過,我喜歡。」

「你不怕我真是一只九尾狐,有朝一日會吸了你的血,噬了你的魂嗎?」她白了他一眼。

「反正我的魂已經被你噬了一半,」他在她耳邊低聲道,「若能永世在一起,又有何妨?」

這小子,還真挺會說話的嘛,這般的甜言蜜語,讓她如何忍心把殘酷的真相告訴他?她只覺得這一刻,空氣中都充滿了曖昧的香氣,如花果一樣清甜,讓她只想沉浸于此,不想打破這春意融融的氛圍。

「王爺——王妃——」崔管事不知何時站在了他倆的身後,「酒菜已經備好了,這里風大,王爺王妃屋里請吧。」

端泊容回頭看了崔管事一眼,無奈地笑道︰「老崔,你可真掃興。」

「怎麼?」崔管事一怔,「王爺不是吩咐了要煮栗子雞嗎?雞剛炖好,熱騰騰正在桌上,涼了就不好吃了。」

「回回都是栗子雞,都吃膩了。」端泊容不由有氣。

「王爺吃膩了,王妃可沒吃過幾回。」崔管事道,「王爺不是說,特意為王妃準備的嗎?」

「你……」端泊容被這個不解風情的管事堵得說不出話來。

「正好我也餓了,」楚音若不得不出面打圓場,她推推端泊容道︰「崔管事說得對,菜要趁熱吃。」

「我就想站在這兒多跟你說一會兒話,」端泊容抿唇,「這個老崔!」

此刻的他,真像個孩子,居然還會鬧脾氣。呵呵,這跟平素喜怒不形于色的他,簡直判若兩人。

好像只有在她面前,他才會如此。這讓她心中竊喜。

他牽過她的手,帶她步入農舍,果然一陣飯菜的熱香迎面襲來,引得人饑腸轆轆。

「對了,老崔,」端泊容忽然又道︰「叫你預備的另一件東西,也可以搬出來了。」

「現在?」崔管事又是一怔,「不等先用了膳嗎?」

「就是現在,」端泊容道,「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嗦?」

「是,是。」崔管事這才低頭去了。

楚音若不由有些好奇,也不知端泊容還預備了什麼玩意兒,看樣子,也是為了討她歡心而備的,這讓她心底暖流潺潺,倏忽生出許多幸福感來。

沒一會兒,崔管事便鄭重地捧了一只箱子過來。箱子不大,然而看上去卻沉甸甸的,崔管事看起來有些吃力。

「打開吧。」端泊容道。

崔管事放下箱子,四下張望了一會兒,又特意去把門關好,這才將箱子開啟。

楚音若眼前晃了一下,有如午後的陽光折射映入了她的眸中,待定楮細看,不由得有些瞠目結舌。

這箱中……竟裝滿了金燦燦的元寶!難怪這般沉甸甸的,這般的耀眼,這般神秘而鄭重。

「喏,你要的東西。」端泊容對她道。

「呃?」楚音若還在楞怔中沒有回過神來,一時不解其意。

「你昨晚不是問我要錢嗎?」端泊容微微一笑,「我說過,今天來田莊便給你的。」

「我……」楚音若恍然大悟,像被電擊了一般,呆呆地道︰「我是問你要錢……可沒要這麼多錢啊……」

「王妃,這可是王爺全部的家底了。」崔管事在一旁有些不舍得,提醒道︰「早上王爺派人送信來,叫我把這箱子準備好,我還想定是府中發生了大事,原來,是王妃要用錢啊。」

「全部的家底?」楚音若瞪著端泊容,「全部的?」

「你也知道,本王一向很窮,」端泊容自嘲地道,「比不得泊鳶有先皇後的體己錢。」

「我不要這麼多,真的,我只要一些銀錢來周轉大米生意便好,真不必這麼多……」楚音若有些手足無措,他忽然傾其所有的來待她,倒是把她嚇著了。

「既然是周轉生意,錢自然是越多越好,」端泊容依舊那般從容淡然,「你也說過,不會讓我虧本的,我相信你。」

她一直希望他能相信她,可是他忽然給了他全部的信任,反讓她心生愧疚。

她欺瞞他諸多,怎麼有資格讓他如此待她?

「昨晚沒把錢給你,是因為錢不在府里,」端泊容道,「這些年,我一直把錢存在田莊,一來因為老崔信得過,二來府里人多眼雜。以後你賺了錢,也依舊把它存到這里來,叫老崔保管。」

她昨晚還以為他不信她遲疑了,本來還怨他小氣……想不到,只是錢不在身邊罷了。

她真的很慚愧,一直以來,總是惡意地猜忌他,然而他竟愛她至此,無怨無悔,無所保留。

相比之下,她那點所謂的愛情,如此渺小,不過螢火微光而已。

「怎麼了?」端泊容看她發了半天的楞,不由笑道︰「好歹也是太師府的千金,像沒見過錢似的,一箱子金元寶就把你嚇傻了?」

「是沒見過世面……」楚音若頓了一頓,方道,「從小到大,還沒人給過我這麼多錢呢,就算是親生父母,也不曾有過。」

她不是市儈的人,從不覺得金錢可以衡量感情,但不得不承認,他這份願為她傾盡所有的心意,確實非常能打動她。

「看來以後本王要多給你錢,」端泊容一臉寵溺的表情,「早知道錢這麼有用,從前就不必那般自苦了,給你錢就行了。」

她被他逗笑了,然而,笑容中卻摻雜著苦澀。越是與他相知相守,就越是不舍,可她遲早要離開的,難道她要為了他放棄回家的機會?

她自認不是愛情至上的人,通常處事理智又現實,但這一次,她真的很迷茫。

假如……假如留下,她真有那樣的勇氣嗎?真的相信她與他的感情能天長地久?真的能容忍他未來的三宮六院嗎?

這些問題,她無法回答,所以她總是逃避他的目光,低下頭去,像是梨花在逃避一場春風,以免最後一片猶豫的花瓣,也被他的情真意切吹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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