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恨歌 第九章

兩人抵達時,城門剛剛打開,城外一些趕集的人起得早,挑著扁擔,稀稀疏疏地往城里走。天蒙蒙亮,出城的人也少。守城門的兵丁一並無異常。

翼枝握著七七的手,感覺到她手心里的汗,轉過頭,對她輕輕一笑,低聲道︰「別怕,有我呢?」

翼枝裝扮的是一個面黃肌瘦的漢子,然而,他凝視七七的眸光卻是清澈無比。

七七微微搖搖頭,只是擔憂地看著翼枝。

兩人並肩走到城門口,正要出城時,突然城牆根下竄出一只黃狗,大叫著撲向七七。

翼枝身形一側,將臉色慘白的七七擋在身後,抬腳一踢,正中那只狗的下頜。黃狗哼哼地慘叫,倒在地上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啪啪!」一個下巴尖長,面沉似鬼的老者拍著手由城門外冷笑著走了進來,「翼公子,老朽這廂有禮了!

翼枝抬頭看去,不屑地冷笑一聲,「怪不得請只狗來助陣,原來你在她身上下了追魂香!

彼鵬陰著臉胡子抖了抖,「狗的鼻子可是靈得很呢!若非如此又怎知面如冠玉的翼公子搖身一變竟成了一個面黃肌瘦的青衣漢子呢!」捋了捋頜下的胡須,他道︰「翼公子,明人不說暗話,你只要乖乖交出那本書,我即刻放你出城,絕不阻攔。否則,嘿嘿,翼公子,你也清楚,體內的功力正在迅速消失,不是嗎?」

「卑鄙!」

「哈哈!」顧鵬囂張地大笑,「彼此彼此,翼公子對我的手下也沒留情不是嗎?」

翼枝冷笑著道︰「你以為真能攔得住我?」

彼鵬胸有成竹,「刀劍無眼,你後邊的人可是禁不得一點兒傷害啊!」

翼枝驀地放開七七,側開身子向前走了幾步,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我將她留給你好了。」

彼鵬神情一凜,手快速扶向腰際的劍柄,目光閃動,「翼公子,我勸你還是不要耍花樣,老夫的劍可不是吃素的,那痴兒的脖子可細得很呢!」

「噗」地一笑,側首看了一眼呆呆地佇立在一旁的七七,翼枝笑著道︰「你也知她是痴兒,我為何舍棄不得呢!」

冷哼一聲,顧鵬道︰「那就要問翼公子自己了,為何對一痴兒情有獨鐘,老朽也不解啊……別再玩什麼花樣了,那個車夫可是把情景描述得清清楚楚,你疼這個小白痴疼得很呢!否則又怎麼會花大力氣去救她,也更不會中了老朽的圈套!」

一旁呆立的七七突然指著天空大叫道︰「鳥!大鳥!快看!大鳥啊!」

兩人看似悠閑,實則凜氣凝神地對視著,誰也沒有理七七。

翼枝道︰「實不相瞞,我留這痴兒在身邊卻是為了酒坊的生意,說也奇怪,七七雖然痴呆,但對酒卻異常敏感,前幾日一種名叫展翼的美酒便是出自她手……但,若與我手中持有的書相較起來,你覺得我會選擇哪個呢?」翼枝輕笑著將這個問題丟給顧鵬。

守城的兵丁顯然早已被顧鵬收買了,兩人端正地站在城門中間許久,也不見他們過來盤問,若是經過的行人稍微停頓一下,兵丁反倒催促他們快行。

其實想想道理也簡單,夏家富甲天下,在一個小小的金州城里自然說得算,恐怕就連城官也要對夏家禮讓三分呢!

「鳥!鳥!」七七仍然指著天上的鳥兒又叫又跳,「鳥飛走了!」七七一急,便跑出了城門向城外追去。

彼鵬本性多疑,被翼枝這麼一說,心里便打個突,因此當七七大大方方由他們二人之間跑出城追鳥時,只是稍稍遲疑了一下,卻並未出手。

翼枝眼角余光瞄到七七跑得遠了,忽然一笑,清澈的眼眸中瞬間變得雪亮耀眼,也學七七喚道︰「長臉鬼!先行告辭了!」話音未落,已然出手,瞬間攻向顧鵬的眉間、咽喉、心髒,招招攻敵要害,致人死地。

彼鵬不敢輕敵,急忙抽劍抵擋,卻不料都是虛招,翼枝一擊不中,身形暴射,瞬間便躍出數十丈外,長笑一聲,「後會有期!」

彼鵬氣得跳腳,方知受騙,再要追時,翼枝已跑出老遠,他的手下曾因搶書的事,在翼枝那兒吃了大虧,深知他的狡詐,不敢單獨涉險,無奈只得回去召集人手。

心中納悶,那痴兒怎會突然要跑到城外追鳥,壓根沒想到是七七刻意假裝,心中也是怕得要死。其實他當時只要朝天空望上一眼,便會明白什麼鳥啊,天上除了雲還是……雲!倒是雲的色彩分了些層次。

翼枝追上七七後,拉著她往一條小路上走。

「去哪?」七七問,適才出城後拼命地跑,一臉的汗!蜇得額頭上的傷口絲絲地痛,心中暗自將顧鵬祖宗八代罵了個遍。

「河邊,你身上有追魂香,必須洗掉,否則無論我們走到哪兒都會被追到。」翼枝有些氣喘,衣裳被冷汗滲透,他剛才看似贏得輕松,實則已到了極限,只是一口氣強撐著,丹田空空蕩蕩,若非如此他早就抱著七七施展輕功了,哪會這般費力地在草叢中跋涉。

「汪汪,汪汪!」遠遠地傳來幾聲狗吠聲。

「他們追來了啊?」七七有些害怕地問翼枝。

「沒事!幾只會叫的畜性而已,不用怕!」翼枝伸出手,擦了擦七七小臉上的汗,「那長臉鬼,這次帶了幫手來,一會兒若是打起來時,遠遠地躲到一邊去,不要亂喊亂叫,能離開便離開!」這次真是怨他大意了,低估了顧鵬,害小人兒受了這般罪。

七七一臉驚恐,點了點頭,「翼枝,那長臉鬼會為了一本書殺了我們對不對?」那麼重的殺氣,想讓人忽視都難!

翼枝卻是傲氣地一笑,「他惹到天絕宮的人,死定了!」

「那我們告訴他,我們是天絕宮的人,那秘笈本來就是我們的。」

翼枝搖搖頭,輕聲道︰「你忘了,宮主規定我們是不能泄露身份的。」他真正怕的事,顧鵬知曉後更不會饒他們性命,江湖中誰不知天絕宮亦正亦邪,報復起人來,不死不休。逃出去還好,若逃不出去,以那人心性,就連七七也會被滅口,「七七,記住,無論如何也不能說出我是天絕宮的弟子明白嗎?」翼枝不放心地又囑咐一遍。

七七點點頭。

無論他們走得多快,也比不上後邊的四條腿的馬與狗,不一會兒,他們便追了上來。

「七七躲到一邊去,記住我剛才說的話!」

翼枝上前兩步,將沖在最前面的三條大狗,毫不遲疑地全部宰殺了。

「翼公子,你以為殺了狗就逃得了嗎?」顧鵬陰森森的聲音遠遠地傳來,「你剛才若是放開這痴兒,自己逃命,或許還有機會的,可惜啊,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只是翼公子身邊的美人還真是與眾不同啊!」

翼枝不屑地一笑道︰「不勞你費心!」清澈的眼中進射出駭人的殺氣,冷笑地看著漸漸包圍上來的人。

「七七,你過來!」顧鵬身側的夏俊岩喊道,原來他也跟了過來,再看圍上來的人竟都是夏府的侍衛。

「翼公子,識時務者為俊杰,交出書饒你不死!」顧鵬道。

翼枝冷笑著道︰「長臉鬼,你費盡心機想得到秘

笈,難道不怕秘笈的主人找上門來?」

彼鵬哈哈一笑,「你這紅齒小兒都敢修習,老夫為何不敢!」他一直以為翼枝小小年紀,武功超凡,是因修習了秘笈上的武功所至,所以才設計散了翼枝的內功,這般有恃無恐,囂張至極,卻不知翼枝本就是天絕宮的人,何來敢與不敢之說。

七七站在較遠的地方,擔憂復雜的眸光直直地看著翼枝,對那邊大哥的叫喊,充耳不聞,理都不理。

「七七,過來!」夏俊岩擔心打起來誤傷了她,他那個愛哭的娘,自從艷兒口中听說七七未死的消息後,便催著讓他把七七帶回去呢!「該死的!你過來!不听話的丫頭!」

翼枝不等顧鵬說完,身形便動了起來,由于事出突然,加之一瞬間,他趁一侍衛呆怔的工夫,空手奪過他手上的兵刃,反手一攔,擋住另一人的攻勢,身形一側間,劈向旁邊一人……

轉瞬之間,已交手數十招,若在功散之前,這些侍衛翼枝根本不會放在眼里,但今非昔比,十幾個人的圍攻,翼枝招架得氣喘吁吁,狼狽不堪!

翼枝且戰且退,退的方向竟是南邊的一處山峰。觀望的七七下意識地屏住呼吸,小拳頭握得死死的,也亦步亦趨地跟著。不時還會緊張地偷眼打量一卜顧鵬此時臉上的表情。

彼鵬皺緊眉頭,眼看著圍攻的侍衛一個個受傷倒地,翼枝雖然樣子狼狽了些,卻仍是毫發無傷。每次都好像要將之擒住了,不知怎地又被他躲過了。

其實,翼枝最顧忌之人便是顧鵬,雖然功力只剩下一層,若要突破侍衛的圍攻卻也不難,但如此一來,顧鵬必會親自動手了,以翼枝現在的狀態可是連十招都抵擋不住了。

翼枝邊戰邊退,已經臨近山峰下了,驀地,一掌拍向一侍衛前胸,趁他向後退閃之際,身形一側躲過後邊的殺招,轉首向七七站立的位置看了一眼。

七七咬了咬下唇,拔腳便向山峰那奔去。

彼鵬微眯著眼,目光閃動,突然眼神一變,終于察覺出翼枝的真正意圖了,身形暴起,卻是撲向正在奮力奔跑的七七。

「七七,小心!」正在打斗的翼枝驀地一聲暴喝。

七七下意識地轉首一看,只見顧鵬人在半空,凶神惡煞般地提劍當頭刺來、七七害怕地驚叫一聲,以手遮住眼楮……

「師父!手下留情!」後邊的夏俊岩大喊道,若殺了這痴兒妹妹,他上哪再給娘找一個啊!

七七只覺凌厲的殺氣撲面而來,驀地,臉頰一熱,好像有什麼東西濺了上去,再睜開眼時,身子已被納人熟悉的懷抱中。

「血!」七七突然大叫一聲,再看翼枝的左手臂早已鮮血淋灕。

原來,翼枝見顧鵬提劍撲向七七,便顧不得其他了,飛身便要過去抵擋,卻忘了現在他只剩下一層功力了,哪里來得及,後邊一侍衛又趁機向他後心砍來,既然躲不過,只有攔了,奈何他用刀攔了後心的攻勢,七七卻危險了,電光火石之間,翼枝一咬牙,撲到七七身前,一側身,環住七七向右疾退,只是他的一條手臂卻硬生生地喂了顧鵬的劍!

彼鵬功力深厚,劍勢上帶著內功呢!翼枝一中劍便暗叫一聲不好。傷口雖不深,卻禁不得顧鵬的功力一震,翼枝立時便覺疼痛鑽心,經脈被震斷了,手臂算是廢了。

當然,這一切只發生在眨眼之間,七七驚叫之後看到了也只是結果而已。

翼枝看著懷中咬著嘴,嚇哭的七七,又是心痛,又是後怕,這一劍若是刺在七七身上,焉有命在,不由得大怒,「長臉鬼,枉你在江湖上也是成名的人物,竟然狠下手傷一個不會工夫的柔弱女子!」

彼鵬冷冷地一笑,「狡猾的小子,敢跟老夫斗!」說完提劍便刺。

「師父,手下留情啊!」後面的夏俊岩趕了過來,翼枝的死活他不管,但傻妹妹可不能死啊!老娘的眼淚他也受不了啊,死而復生,若再死……啊,老娘非哭死他不可!

趁著夏俊岩攔阻的時候,翼枝抱著七七躍上了山峰,峰頂是一處斷崖,並不是很高.崖下是湍急的河水。

翼枝抱著七七坐在崖頂上喘息了一下,「別哭,我說過不會再讓你受傷了,不用怕,別哭!」

七七咬著唇,想忍住,可眼淚還是不听話地往下掉,淚眼直直地盯著翼枝受傷的胳膊,「很痛是不是?會不會斷啊,可千萬不要斷了啊!」七七抽著鼻開,邊哭邊說,「不能斷啊,你要是當楊過,我長得這麼難看也當不成小龍女啊!怎麼辦啊,不要斷啊!」

「斷不著的,沒事!」翼枝輕聲哄道,雖然听不明白,她究竟在胡言亂語什麼,但卻清楚,她在為他擔憂、心痛!看到七七頸間的傷痕,滲出血絲,是適才被顧鵬凌厲的劍氣傷到的,由懷中掏出一塊布給她簡單地包上,「七七,不要哭,听我說,一會兒他們過來,我便從這崖上跳下去……」

「不要!」七七死死地抱住他,「都是我不好,我不該任性,若不說秘笈在你身上,就不會發生這些事了。」

「傻瓜,他們既然查出你與我在一起,即使你不這樣說,他們也不會放過我的!痹,听我說完……有你大哥在,顧鵬不會傷你性命……」

「不要,不要!」七七只是死死抱住翼枝,全部掛在他身上,大喊著不要。

翼枝不禁失笑,「每次有危險,你不總是丟下我逃命嗎?這次怎麼了?」

「這次不一樣,你真的會死的,我就再也見不到你了!」七七眼中的驚恐絕不是裝出來的,她從未有像現在這般害怕無助過。

「怎麼會呢,我會去接你的!」翼枝的本意,是想帶著七七一起由崖頂跳入水中,這樣便可洗去七七身上的氣味,躲避追蹤,雖然秋水冰涼,加之湍急時有漩渦,但他與七七皆水性高超,相信可以應付得來。一般會水性之人斷不敢往下跳的。

然而,現在他受了傷,那條手臂連動都動不得,便不敢在帶著小人兒冒險了,眼角余光瞄到那些人已經躍上山峰,正慢慢地向崖邊移動。

最後使勁抱一下懷中哭得稀里嘩啦的小人兒,俯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別哭了,我會再來接你走的,乖乖地等著我。」然後站起,放開七七.身形又向後退了一步,此時他的一只腳已經懸空。

「你干什麼?」顧鵬大驚。

翼枝只是對七七微微一笑,用口形輕輕地說出兩個字,「等我!」身形一縱,便跳下懸崖,躍進水中,他還要留著力氣跟下面的水鬼抗爭,才沒空理那長臉鬼呢!

「不要!」七七嘶吼一聲,眼睜睜地看著翼枝毅然決然地跳了下去,心一卜子空了,身子軟軟地跌坐在地上。腦中只想著,剩卜一只手臂,怎麼游水啊?

彼鵬大怒地怪叫一聲,失去理智,隨後也跟著跳了下去,幾個會水性的侍衛也接著撲通、撲通跳下兒個。

然而,他們萬萬沒想到水流湍急加之漩渦,剛進

水里,身子便不由自主地被水沖到下游,哪還顧得上追人呢!逃命還來不及,一律都在水中撲騰,伸長脖子大喊救命,顧鵬也不例外。

崖上的人一看急了,急忙躍下山峰,仗著輕功好,沿著河岸一路追去……

又是扔樹枝,又是扔繩子,最後也只是顧鵬一人仗著內功深厚氣息綿長,在河水稍緩的地方被救了上來,其余的幾人連尸首都沒撈到,自然也沒有翼枝的蹤影,從跳進水中,他便再沒有露出過頭。

彼鵬竹籃打水一場空,秘笈沒有得到,一氣之下離開了夏府。

夏俊岩也沒多挽留師父,他們本就是互相利用,顧鵬無意間得知夏府藏有天絕宮武功秘笈,便前來投靠。夏俊岩收他在府中,拜其為師,利用他的武功為自己辦事,並答應幫他得到秘笈,僅此而已。

反正走了一個師父,還有其他師父,夏府最多的便是銀子,養幾個人不算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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