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缺 第九章

「爹爹的壽辰……他故意的!」時長風蹙眉,眼神不善地掃了面前的二弟一眼,「你這件事,沒有你的份嗎?」

「大哥,我才沒老狐狸那般無聊,他一直希望你娶李尚書的小女兒,你呢?拖了三年不說,最後還擅自做主帶個女人回家,偏偏這個女子既沒有與時府相配的家世,又……」見時長風瞬間變冷的眼神,非常識時務地住了口,撇撇嘴,「大哥,我可沒別的意思,先走了,呵呵!」說完,以最快的速度退出書房,走人也。

時長風在書房沉吟片刻,正想去找錦娘,一抬頭,無意間轉向窗外,卻見錦娘一身藍色素衣正朝書房走來。

時長風起身迎了出去,「怎麼來了?有事讓下人傳個話,我過去找你就是了。」

錦娘將身子重心移到他身上,歇息了一會兒,才笑著說道︰「我到府中也有些時日了,想要逛逛,便一路走過來了,誰知書房離松林閣這般遠……啊!你做什麼?放我下來!」錦娘驚呼一聲,又連忙捂住口,就怕自己的聲音被路過的下人听到,窘得臉色紅若晚霞,掙扎著要推開他下地。

時長風抱起她輕盈縴細的身子,輕笑,「這里不會有人看見……娘子害羞的樣子還真美呢!」

錦娘紅著臉,「胡鬧什麼啊!」四周望了一眼,確實沒什麼人,便由著他了。

將錦娘抱到書房一側的躺椅上,俯身月兌掉她的鞋襪,把腿放到他膝蓋上。

錦娘猶豫地攔了一下,「有人來看到怎麼辦?」看到他為她揉腿,下人還不知要傳成什麼樣呢!

記得上次在院中,她拐杖無意間滑了一下,險些跌倒,時長風一把將她抱起送回房間,卻被途經的下人看到了,結果,第二日一早,時夫人便傳她過去,輕言細語說了一上午的家常話,卻是句句含著訓斥,最後還是時長風解圍,錦娘才得以月兌身。

「這時候一般不會有人到書房的……走那麼遠的路,腿又酸了吧?是不是二弟又在府中布了什麼鬼陣式,害你走冤枉路了?」

錦娘笑著將頭依在長風肩上,「沒有啊!就算有,那些簡單的迷幻陣式也難不倒我的,倒是府中的小丫環總是被二弟戲耍,你這個當大哥的也不管管!」

「他若不找人戲耍一番,便不是他了。」時長風笑著說,只要不再找他娘子的麻煩,他才不管其他人怎樣呢。而且多走路,有益身心健康,當然,錦娘除外。

時長風揉著錦娘的腿,閑話家常地問道︰「這些奇門遁甲,五行八卦之術,也都是門主教你的嗎?」

錦娘點了點頭,「是啊!不過我學到了只是一些皮毛,門主雖然在江湖上默默無名,又愛寶成痴,不過,他真的不是一般人呢!」錦娘說起門主時,雙眸變得晶晶雪亮。

時長風微微有些吃醋,卻也許久沒見到錦娘這般神采飛揚的表情了,時府的環境太壓抑,太嚴謹,束縛她了。她的身雖有疾,心中的雙翅卻是完整無缺,她該翱翔藍天,搏擊長空才對。怪不得小妹寧可獨自一人在外養傷,也不願意回到府中靜養。錦娘與小妹雖然性情略有不同,小妹高傲,錦娘溫婉,然而,其實在本質上,她們是一樣的,堅強,勇敢,都有著決不亞于男兒的心胸與氣魄。

壽辰後就帶她離開吧!再待下去,他也受不了了。

「錦娘,爹爹下月的五十大壽讓你負責打點是不是?」

錦娘微微一笑,「你知道了?我就是為這事才來找你的。」

時長風看著她溫柔笑臉,嘆了口氣,「爹爹每次祝壽,都是娘負責的,其實也並不難……只是這次大壽卻是爹爹辭官後第一次辦,不能太過鋪張,也不能太過小氣,什麼人該請,什麼人拒之門外,什麼人得罪不得,看似簡單,其實里面卻暗藏風險,畢竟今日不同往日,爹爹不在朝中為官,有些事情更要小心謹慎……爹爹讓你負責此事,分明是要為難于你!」

「我知道啊!」時夫人只推說自己年紀大了,身子不適,便將此事交到她手上,她能不接嗎?她對時長風笑,「你不是對我說過,若是爹爹出什麼難題,不用擔心其他,接下便是……放心了,我有分寸把握的,這件事我可以做好,而且也有好久沒有動腦謀劃了。」錦娘有些躍躍欲試,因為她深知,只有辦好此事,時老爺才會真正接納她成為時家的人,「只不過,需要你的幫忙。」

時長風憐惜地看她恢復自信的笑顏,微笑道︰「娘子盡避吩咐。」

錦娘深吸口氣,望著時長風,靜靜說道︰「我要立威!」

時長風眼楮一亮,「說下去!」

錦娘接著道︰「我在府中無權無勢,充其量是時府的貴客,吩咐下人做事,未必會盡心去辦,所以我要立威,這樣我才好調動他們。壽辰在下月十八,雖然時間緊了些,但只要他們听話,這次老爺的大壽,我一定會辦得風風光光。」

「好!」時長風點頭,有些目眩神迷地看著她,錦娘自信溫婉的神情,竟是那般嬌艷奪目,忍不住便想……

「長風,別……嗯!」柔軟的唇舌被時長風佔據,酥酥麻麻的感覺由嘴巴擴散到全身,全部的神志被他輕易控制了,腦中謀劃的千百種方法被迫消失,空白一片的腦中只剩下時長風一人……

錦娘命令時府的下人去采辦做壽時給客人用的茶具,誰想下人們偷懶忘了檢查,等錦娘拆開箱子查看時,竟有一半是劣品,錦娘臉一沉,當即便把負責此事的人叫到大廳。

看熱鬧的下人聚集在院落中,廳中四門敞開,眾人竊語,亂哄哄一片,負責此事的兩人打蔫般站在廳里。

錦娘出現後,四周立時安靜了下來,慢慢走到椅旁坐下,身旁的冬兒乖巧地給錦娘倒了杯茶遞過去,錦娘對她輕笑著點下頭。冬兒這才站到錦娘身後。

冬兒是時夫人派來協助錦娘的,自從親眼見到錦娘輕易地破了二公子布下的陣式後,便完全改變了對錦娘的看法,尤其是相處以來,錦娘溫婉恬靜、睿智敏感的性情,越發吸引了她,那張平凡的臉龐,那雙跛腿反倒不是那麼重要的了。

錦娘眸光冷凝地看著他二人,「王勝賢,你賣身時家為奴,簽的是五年契約,如今這是第三年,是不是?」

王勝賢驀地跪下,小聲道︰「是。」

錦娘又掃向他身側之人,那人偷看錦娘神色,驀地與錦娘冰冷的眸光相踫,凌厲的氣勢令他心中一顫,雙腿一軟便也跪了下去。

錦娘雖是柔弱女子,但心思聰穎,又在江湖歷練多年,很會控制場面,揣測人心里,時府的下人哪是她的對手,因此只是刻意散發出氣勢,下人自然畏懼了。

錦娘冷漠的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表情,接著說道︰「時成文,你與王勝賢不同,簽的是終身契約,對不對?」

「是!」

錦娘又問︰「這次負責采辦茶具是你為主,他為輔,是不是?」清雅的聲音突然間變得冰一樣寒冷。

時成文哆嗦一下,聲音發顫︰「是……啊!」

錦娘不再看他們,眉目一挑,對站在門側的總管說道︰「把賬目拿來。」

錦娘輕輕翻看著賬本,這期間,站在廳外的人又開始交頭接耳,竊竊私語。錦娘並未理會。

看完賬本,錦娘慢慢地抬起頭,眸光掃過之處剎時安靜下來。

「這次的茶具共花費三百五十八兩銀子,扣除那半劣質的茶具,共損失了一百五十兩銀子……時成文每月的月錢是八兩,王勝賢是六兩。按府中的規矩,這是要從你們月錢里面扣的。本來有管家在,這些事情也不該我管,只是夫人既然將老爺的壽辰交與我負責,便容不得一絲失誤。」話音一頓,拿起茶盞輕輕啜了一口,方道︰「王勝賢,你賣身于時家五年,若是從月錢里扣除,只怕余下這兩年,也只是做白工了,听說,你家里還有妻兒要養……」

王勝賢磕頭道︰「小姐開恩!小人願意做牛做馬,只求賞小人一家糊口錢。」若是每月月錢全部扣掉,他在時府倒是餓不死,但家里的妻小怎麼活!

錦娘嘆了口氣,臉色緩和下來,「我適才詢問過管家,你在這三年里,做事還算老實勤懇,這次也是初犯,我也總不能把你往死路上逼,這樣吧!你每月只需交二兩銀子即可,你若是做得好,契約期限一到,時府也不為難你,放你走便是……按規矩,是要罰十鞭子的,看在你認錯誠懇的份上,折半,打你五鞭。」

「謝小姐開恩!」王勝賢感激地磕頭。

時府管家突然開口道︰「那虧欠的銀子……」

「記在我賬上好了!」卻是時長風笑容可掬地走了進來。

「只是……」管家還想說些什麼。

時長風眸光一冷,「怎麼?還有異議嗎?」

「不……沒有!」管家遲疑一下,沒再說什麼,退到一旁。

听到總管之言,王勝賢七上八下的心這回終于放下了。

時長風笑著走到錦娘的下首坐下,冬兒眼明手快地遞茶過去。時長風低頭喝著茶,也不言語,只是他坐的位置就暗自表明了現在一切都由錦娘做主。

僕人都是見風使舵的人,哪有不明白的道理。看來大公子的確很疼愛這個看似平凡女子啊!當下輕視之心變得小心翼翼起來。

錦娘眼含深意地看了時長風一眼,便將眸光轉到時成文身上。

「時成文,你簽的既是終身契約,那便是時家的人了,你的姓也改姓了時,按說時家也是很器重你的。」畢竟賣斷終身的下人要比其他人待遇好些,不但月錢多了,干得好了還會升為管事的。時成文便是其一。

「這樣,你同王勝賢一樣,每月上交二兩銀子,若在府中認真做事,那麼兩年之後,余下的也不用還了。不過……」錦娘話峰一轉,「這件事你要負大半的責任,若這樣便草草了事,只怕有人會心存僥幸,認為我錦娘好欺負了。時成文,我再罰你十鞭子,你可心服?」

時成文哆嗦了下,「小人……服!」

「那好!」錦娘點卜頭,當即吩咐將兩人一同帶下去,就在院中、眾目睽睽之下抽了鞭子。

懲罰完畢,錦娘靜靜地吩咐道︰「去請大夫給他們看看傷……另外,休息一天。」

避家這時站出來對院中人說道︰「沒事的就散了吧!大白天的,難道你們手里的活都做完了嗎?」眾人竊竊私語著慢慢散去。管家面無表情,對錦娘,時長風施了一禮,便離開了。

錦娘這時方才輕輕吁了一口氣,轉首對上時長風溫柔的眼眸,輕輕一笑,「謝謝!」

不待時長風開口,一邊冬兒嘴快地說道︰「小姐這次做得好,賞罰分明,恩威並重……嘻嘻!我看等老爺壽辰一過,冬兒就該叫小姐少夫人了!」

錦娘輕嘆口氣,「若非長風及時出現,你以為他們真的會听我說話啊?看笑話的成分倒是多些。」不過經過此事後,應該會好轉些,起碼不會再對她敷衍了事。下人或許不怕她,但對時長風這個大公子還是順從的。

時長風起身走到錦娘身前,笑說︰「我娘子這般厲害,誰敢不听?你那幾鞭子抽得惡狠狠的,毫不容情,誰還敢不用心辦事。」

錦娘眸光閃了閃,也笑了,「听你的口氣,我好像是個惡主子。」

冬兒見兩人說話,越來越越近,越來越親昵,尷尬地輕咳了兩聲,豈知卻看見時長風背在身後的手朝她揮了兩下,冬兒了然地眨眨眼,識趣地悄聲退出廳外。

時長風俯身,嘴巴幾乎踫到錦娘發紅的耳朵,聲音低沉地開口道︰「是啊!敝就怪在被打的兩人不但不會懷恨在心,還會對你心悅誠服,不但威懾旁人,還收買了人心……」

錦娘側身,頭避開他,「你又在胡鬧,冬兒還在……咦,冬兒呢?」哪里還有冬兒的影子。錦娘無奈,感嘆還真是人不可貌相,真不知時長風這幾日是中了什麼邪了,一有機會就一臉色迷迷地逗弄她。若質問他,他便會理所當然地說什麼越看越喜歡,越情不自禁,越加……

「喂!你躲開……」錦娘臉紅地推開時長風俯下來的身子。天啊!這若是被僕人看到了,她剛剛建立起的威信又會蕩然無存了!試想誰會敬重一位尚未成親便與男子在大廳親熱的女子啊!現在還真懷念他淡漠疏理的樣子。

見錦娘當真有些急了,時長風才退到一旁。「娘子……」

錦娘瞪他一眼,拿起身旁的拐杖,站起身,「……你別過來,我還有許多事要去做呢!」有他在,除了把她挑撥得臉紅外加心忙腳亂,什麼也做不了。

時長風乖乖地坐在原地,直到錦娘縴細的身影消失,才拿起旱已涼掉的茶水,輕輕喝了一口。

「大哥,真是悠閑啊!」時長雷優哉游哉地晃了進來。

時長風抬起頭,適才溫情的眸光已恢復平日的淡然冷漠,掃了二弟一眼,「你剛才看了很久啊!」

「怎麼?只許老狐狸派來的人看,我就不許偷看兩眼……呵呵!也別說,你與大嫂親熱的樣子還真是讓人驚訝!」

「你什麼時候又多了一項嗜好?」時長風挑眉,冷哼一聲。

時長雷不以為然,神情似笑非笑,「大哥,你說爹爹的用意究竟何在?」

「你不是早猜出來了嗎?」時長風斜睨了一眼表情惟恐天下不亂的弟弟,「你看戲夠久了。」

「哪有……」時長雷一副無辜的表情。

時長風站起,舉止瀟灑地彈了彈下擺,「既然你這般有空閑,那麼密函的事情就交由你處理好了。」

「怎麼可以……」時長雷怪叫,也不想想,大哥不在的時候,這些事可都是他這個弟弟在幫他處理啊!

「你處理這類事情最是拿手,而且那些人本來也歸你管……」時長風望著眼前刻意裝出委屈模樣的弟弟,淡淡說道︰「今早我跟爹爹商量過,他也認為你處理此事正合適……畢竟你最清楚該怎樣防範被人暗殺,不是嗎?」時長風淡淡一笑,說不出該是嘲諷多一些,還是戲謔多一些,暗殺的事做多了,自然最懂防範了!

時長雷瞪大眼楮,有苦說不出,他怎麼又被大哥陷害了?

他老爹爹辭官後,本來日子過得平平靜靜,豈知卻接到密函,有人要在大壽之日暗殺老狐狸,唉!這就是辭官的壞處,沒了權力,以前朝堂上的對手,自然不會放過伺機報復了。好在他老爹官雖辭了,勢力還有一些,皇上對時家也留著情意。

看到大哥向門口走去,他忙喊道︰「大哥,你把事情推給我,那你做什麼?」不甘啊!

時長風轉身,輕輕一笑,「自然是陪我娘子了!」

時長雷冷哼一聲,「大嫂做得再好,若那老狐狸不高興,還是會挑出毛病的。何況這次又參進暗殺的事。」

「誰說我要討好爹爹了!」時長風神情淡淡,「我只是想讓錦娘高興而已。」頓了一下,又道︰「爹爹壽辰結束後,我便帶錦娘離開,順便去探望玉兒,她一個人住在深山溝里,想來也正寂寞呢!」

「你去看妹妹,沒人攔你,只是帶大嫂離開……只怕爹爹更加無法接納這個兒媳婦吧!」他爹雖然嘴上沒表示什麼,但還是喜歡那種相夫教子、安居于室的女子,尤其是出了妹妹那件事以後。

「是嗎?」時長風一挑眉,「我看未必,而且府中氣氛太過壓抑,不適合錦娘。」他的錦娘,該是翱翔在天際的鷹才對,江湖的廣闊天空才更適合她,他喜歡看她站在同伴面前自信神采,喜歡她溫婉寧靜的笑靨,而非在府中強裝出來的笑容。

「她對你真的那般重要?」

時長風靜默了一會兒,神色變得復雜難懂,突然抬起頭直視二弟,慎重地道;「你的大嫂,只會是她!」

時長雷頭一次見大哥露出這般鄭重其事、認真的表情,神情不禁動容,嘆了口氣,「大哥,你真的變了!」

「是嗎?」時長風淡淡一笑,「既然如此,就好好辦那件事,別讓殺手有機可乘,壽辰上絕不能出一點意外,爹爹的性命很重要,但也不能讓爹爹找到責怪錦娘的把柄。」說完轉身走出大廳,自是去尋錦娘了。

時長雷望著大哥消失的背影,憤憤不平,暗忖︰怎麼沒見你關心關心我啊!時家的人是不是都一個德行?小妹心里只有妹夫一個人,為他可以不擇手段,什麼都不管不顧了;如今大哥也一個模樣,那般淡薄冷漠的人竟然也動了情。

唉,可苦了他了!

自從那事之後,錦娘吩咐做事,僕人認認真真,沒有再敷衍了事的。加上時長風從旁協助,錦娘做起事來,自然事半功倍。

時老爺壽辰當天,熱鬧非凡,賓客雲集,地方官員、此地望族紛紛前來祝賀,甚至皇上也千里迢迢派人送來賀禮。

酒席就有上百桌,錦娘將各個工作都分派得井井有條,每樣都細細照看到,只是卻並未正式出現在賓客之間。

月上中天,時府仍然燈火通明,時長風看到二弟遞過來的眼神,找個理由離開賓客雲集的前廳,朝後院走去。卻在途經東廂房時,由屋中傳來錦娘特有的溫婉音質。

時長風腳步一頓,蹙了下眉,轉身進了屋,抬眼見錦娘手里拿著禮單,正與下人一一清點對照老爺壽辰接到的禮品。

「忙了一天了,怎麼不回屋休息?」時長風有些心疼地開口道。

錦娘轉首,見是時長風,微微一笑,「客人還沒散,我怎麼放心回去休息?正好趁這個空檔把這清點一下。明日你爹問起來,我心中也有個數。

時長風眉蹙得更深了,尤其是見到錦娘眉間那掩飾不去的疲倦。走到她身邊,輕嘆口氣,「站了一整天,腿痛不痛?」

錦娘抬首,在時長風溫柔深邃的清亮眼中映出自己略顯疲憊的笑靨,「沒什麼,有些酸而已,我沒那麼嬌弱的。」

時長風仍一臉深沉,不見緩和。適才屋內的兩個僕人在時長風進來後便退到了門外。

錦娘左右望了兩眼,在他耳邊輕聲說道︰「有你疼我,就不痛了!」眼眸流轉間,一抹嬌羞染上雙頰,紅彤彤透著一股嬌媚。

時長風眼里神色變了一下,正想說些什麼,門口卻傳來下人的回話,「公子,老爺在書房正等你過去呢!」

錦娘一笑,「你去吧!我一會兒便回房休息!」

時長風深深看她一眼,輕聲囑咐道︰「別太累了,我一會兒回來。」

時長風離開後,錦娘同兩個下人照著禮單接著清點禮品。輕輕捶了捶酸痛的腿,大致掃了眼禮單,吁口氣,幸好,快清點完了。

驀地,覺得禮單上一處人名不對,蹙下眉,命下人找到那件用紅布包裹的物品。

下人打開來,突然一聲驚叫,看到盒中的物品後,驚駭跌坐于地。

「怎麼了?」錦娘由禮單中抬起頭。

「那,那……」下人渾身顫抖,眼露驚恐手指著前面的禮盒,卻嚇得說不出話來。

錦娘將禮單交給身旁的那人,拄著拐杖走到禮盒面前,看到那物,也是一陣心驚。

盒子中央竟赫然擺放著一張血淋淋的人皮。錦娘雖然心中驚悸,但畢竟不是一般尋常女子,並未像僕人那般失態,冷靜下來後,當機立斷地說道︰「立即去向老爺及公子稟告此事,還有千萬不得聲張出去,尤其是不能讓前院的客人知曉,明白嗎?」

「是!」下人一臉慘白,由地上爬起,轉身踉蹌地飛跑了出去。另一個膽子稍大一些的陪錦娘留在房中,戰戰兢兢地往前湊了湊,說道︰「小姐,那里面……好像還有一張信箋。」

錦娘點了點頭,眉心微蹙,「我看到了。」

稍刻,只見一行人匆匆趕來。時老爺是今日壽星,一身裁剪合身的華服襯托著身體越發強健,只是此刻的神色卻深沉得嚇人。

身旁的時長風同樣一臉凝重,進屋後卻直奔至錦娘身前,「還好吧?」語氣中有掩飾不住的擔憂。

錦娘微微搖了搖頭。

時老爺看到那物後,臉露怒色,伸手正要拿起那張信箋,卻被錦娘出聲攔住了。

「小心,或許信箋上有毒。」

「不錯,爹爹,讓我來看。」時長雷也被僕人由前廳喚來,走到門口正听到這句話。

時長雷用布遮著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信箋,再由懷中取出一瓶藥水滴到信箋一角,瞬間白色的信箋變成綠色。時長雷凝眉,沉聲道︰「果然有毒!」

時老爺驚出一身冷汗的同時看向錦娘,卻見錦娘微微蹙眉,一臉沉思的表情,身子無意識地依在時長風身上,竟有股說不出的和諧親昵。

時老爺復雜的眸光閃了閃,並未說什麼。

時長雷看完信箋上的內容後,隔著布巾小心遞給時老爺。時老爺也用兒子的方法,掃視完信箋的內容,冷哼一聲,憤然將信箋摔到地上,「混賬東西,以為這樣就可以威脅老夫嗎?」

時長風神色平靜,俯身隔著衣袖拾起,看了又看,許久,沉聲道︰「加上這個,是今日第三次了。」

那邊的時長雷卻笑了,「爹爹,誰的壽辰也比不上你的壽辰這般多姿多彩,驚心動魄!」他可是剛剛攔阻兩批殺手。保護爹爹的安全並不難,難得是要保護得悄無聲息,絕不能讓賓客察覺。

此刻,一直沉思不語的錦娘抬起頭來,靜靜地對時長風說道︰「把信箋拿來讓我看看!」

時長風猶豫了一下,還是把信箋遞給了她。看到錦娘略顯疲倦的神色,暗自嘆了口氣,本來是不想讓她知道的,卻事與願違,被她踫個正著。

錦娘小心翼翼地接過,拿到鼻間謹慎地聞了一下,淡肩微微蹙起,又沉思半刻,方道︰「長雷,你可知這是何毒?」

時長雷道︰「大嫂,若我沒猜錯的話,應該是五毒鱗!」

大嫂!時老爺皺下眉,掃了二兒子一眼。他還未承認呢!時長雷雖然早就對錦娘大嫂、大嫂地叫,但在爹爹面前卻是第一次。

錦娘點了點頭,想走近那裝有人皮的盒子,卻因站得欠了,血流不暢,起步時膝蓋一彎,險些跌倒,一側的時長風適時扶住她的身子,「你別動,我來吧!」

也不管時老爺此時青筋突跳的額頭,衣袖一掃,順勢扶著錦娘在一個大的禮箱上坐下,並把錦娘要看的東西移了過來。

錦娘全部思緒都在那件物件上,也未注意到此刻她與長風過于親密了。倒是時長雷一副看好戲的表情,最後,偷偷招呼下人,搬來一把椅子讓時老爺坐下。

時老爺一臉欣慰,感激涕零,還是二兒子孝順啊!將來爹爹將家財全部傳給你!

錦娘仔細觀察了一會兒,「長雷,你能否對我說說,他們前兩次是以什麼形式出現的?用了什麼殺招?」

時長雷依言,將前兩次的情景敘述一遍。

時老爺一臉深沉地坐在旁邊听著,眼中神情中卻帶有一絲的不以為然,實在不解這女子能看出什麼端倪,更不明白一向心高氣傲的二兒子何以對她如此信任。

卻不知自從錦娘輕易地破解了時長雷所布迷幻陣後,時長雷對大哥看中的這個女子便再無輕視之心,適才見其神色,便猜出錦娘一定是看出了什麼,是以對錦娘所問問題知無不言,毫不隱瞞。

時老爺若再細想便會明白,連他一向淡漠冷情的大兒子都對錦娘動了情,何況他那最喜與聰明女子打交道的二子呢!

听完時長雷的敘述後,錦娘沉靜的眸光一變,「還有一次,而那最後一次才是真正的殺招!」

「什麼?」眾人一驚。

錦娘深吸口氣,說道︰「世間有句話,說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相信所有人都听過,江湖上也有一個殺手組織,他們每次殺人都分成幾步,正常殺手組織都是一擊不中便即撤退,最多三次。只有他們則完全相反,每次接到任務都會細心部署,他們不求一擊即中,前三次只是分散人的精力,最後一次才真正奪人性命。」

時老爺不愧被二公子稱之老狐狸,听到別人要謀害他,仍然端坐椅中──雖然臉色慘白了些──眼露疑惑地問道︰「你因何會知?」

錦娘笑了一下,「伯父難道忘了,錦娘出身江湖啊!」眼中閃過一絲自嘲的意味,雖然一閃而逝,卻仍被時長風捕捉到了。眉心蹙起,知曉她又想到了他們之間身份區別的事情上了。

時老爺點了了點頭。

「大嫂,以你認為,他們會如何動手?」時長雷問道。

時老爺也一改不以為然的表情,同樣一臉虛心地看向錦娘,畢竟命很重要嘛!至于是否接納她成為兒媳婦,這個……以後再說。狐狸畢竟是狐狸。

「以我的推測……」錦娘聲音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大家,最後把眸光投到時長風身上,咬卜唇,臉頰微紅。

「會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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