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兒守婦道 第2章(2)

處理完糧行及貨運的事,秦如意又趕回杜家。

杜楚凡已經在廳里等她,急著要去衙門辦事了。

但時近正午,對秦如意來說,什麼事都比不上吃飯的事大,她要人傳膳,非得要好好吃完午膳才要出門。

杜楚凡被聒噪的彎兒煩了一早上,近午時終于受不了了,他要她去忙其他的事,沒想到她竟然跟他說,她的責任就是看顧好少夫人。

天知道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個人靜一靜,彎兒卻一副身負重大使命的模樣跟在他身邊,叨叨的說著自從少夫人給了她一大筆銀子,並送了一大堆珍貴的藥材,治好了她父親那沒銀子就等于得了絕癥的毛病後,她就決定從今而後她要死心塌地的跟在少夫人身邊,即使肝腦涂地也在所不惜。

杜楚凡不是小氣的人,如果這事兒換成是他遇上,他亦會幫忙彎兒,但他不會將之視為必須,所以知道秦如意亦伸出了援手,他還是很贊賞自己妻子的做法。

不過,知道彎兒忠心耿耿是一回事,她那折騰人的本事又是另一回事,他好幾次都快忍不住脾氣了,好不容易捱到了他跟秦如意約定的時間,他等不及地到廳里等她,沒想到她一回來,不是立刻帶著他出門,居然是要奴僕們傳膳?

「楚凡,我們到衙門里再進午膳,好嗎?」杜楚凡要自己盡量用溫柔的語調說話。

正準備傳膳的奴僕們可是個個大吃一驚,僵在原地看著少夫人。少夫人一向好脾氣,唯有一點就是絕不能餓著,如今听到她親口說出不急著用膳,實在是破天荒第一遭,而且少爺的反應也讓他們好錯愕,因為少爺是這麼回應的——

「不行!什麼事都比不上用膳重要,傳膳!」

杜楚凡如今這模樣,沒有秦如意的陪伴是進不了衙門的,他無奈的坐到桌旁,一心只想著她吃快點兒。

她見他都沒動筷,便勸他多吃一些,他卻說他不餓。

這下彎兒著急得都快掉下眼淚了,今天的少夫人太怪異了。「少夫人,你平常不吃個一大碗飯、幾碟子配菜是不會飽的,今天怎麼說不餓呢?會不會是生病了,要不要找大夫來?彎兒讓人去請大夫好不好,少夫人別把自己餓著了。」

杜楚凡真想當場厥過去算了,又看到秦如意不斷朝自己使眼色,他在心里大大嘆了口氣,忍著性子安撫彎兒道︰「我沒生病,只是沒胃口。」

秦如意最听不得有人說沒胃口了,吃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沒有胃口不就等于是不幸的嗎?其實當了「杜楚凡」一上午,享受了安靜的滋味後,她真的也覺得彎兒有些吵了,她要彎兒安靜,才輕聲細語地安撫杜楚凡,畢竟如今使用她的身子、遭受病痛折磨的人是他。

「你不可以不用膳,一定要吃點東西才有體力,我親自下蔚做些比較開胃的菜給你吃,好嗎?」

今天是怎麼了,太陽打西邊出來嗎?先是少夫人說她不餓,後又是少爺說他要下廚?這些人在別莊當差這麼多年,還真沒見過少爺下廚。

一听到秦如意要下廚,怕會更耽誤了去衙門的時間,杜楚凡只好乖乖的捧起飯碗吃起飯來,吃了幾口,他不自覺低頭看了看她的身材,又轉頭看了看自己的身材,他在心里重重嘆了一口氣,他們兩個站在一起實在不登對,既然現在是他在掌控著她的身體,那他就來幫她瘦身吧!

來到衙門,現在的杜楚凡實在搬不動那些案卷,只好由秦如意代勞。

搬好案卷後,她就見到他專心認真的讀了起來。

秦如意自己在一旁找了張椅子坐下,因為無所事事,她只得盯著杜楚凡瞧,想著他們夫妻倆竟會有如此形影不離的一天。

她不得不說,任何一個女人,在知道未來的夫婿是像杜楚凡如此條件的男人時,應該沒有不開心的,可偏偏她就是忘不了那夜听見的那句話——

再不濟,也能為我杜家生幾個孩子吧……

秦如意不想要這樣的婚姻,于是裝病來到金慶後,杜楚凡不接她回京,她亦不在意,開了餐館就是有留在金慶的打算,但她萬萬想不到他會被皇上指派來金慶辦案,更沒想到他們會遭遇到如此奇遇,兩人竟交換了身子。

一般人踫上這種事,應該是慌亂不已的吧,但她雖然頗歉疚自己用生病的身子換了他這健康的身子,不過內心深處的確還是有絲話風涼的邪惡念頭,想笑他活。

別人以她的身材笑話她,她盡可能充耳不聞,但連自己的夫婿都這麼說,的確傷了她。

不過秦如意的心地終究還是良善的,更何況眼前的人是她的夫婿,就算是對陌生人,她都不會如此無情,好吧,太後都說了杜楚凡是好孩子,如今他們都已成夫妻了,既然改變不了,而且短期間內他們必須如此生活,她會繼續對他釋出善意的。

「楚凡,這案子很令你煩心吧?」

杜楚凡由案卷抬起頭,揉了揉眉心,卻意外看見她體貼的來到他身後,為他推拿著肩頸。

畢竟出自醫家,秦如意多少懂些經絡醫理,推拿起來的確頗有效果。

最近建元王朝最轟動的大事便是——金慶縣又死了一個縣令!

金慶縣治安得如何敗壞,才能在五年內死了三個縣令?

皇上在早朝听聞此事後勃然大怒,又是暴斃力皇上實在不相信有這等巧合,早在死了第二個縣令時就命應安府尹好好調查自己轄內縣令的死因,可應安府尹還沒查出個結果,就又死了這第三個縣令。

再派一個縣令不難,但皇上不想過沒幾個月再度接到金慶縣令的死訊,他銳利的眼神巡視過殿下的朝臣一輪,發現了一個他能信任的官員。

最後,皇上下了旨,要刑部侍郎領著新縣令周智超上任,並詳加調查金慶縣短命縣令們的死因。

于是,杜楚凡便領著皇命來到金慶,他白日幾乎都在外明查暗訪,夜里也就睡在衙門里,這個案子皇上十分重視,他只想盡快結案。

「金慶縣連死了三個縣令,每每尸檢官驗尸,都以暴斃結案。」杜楚凡知道所謂暴斃,便是查不出死因的意思。

「難不成還是這縣令的椅子犯沖,坐了便會死人嗎?」秦如意雖然只在金慶住了三個月,短命縣令的事既然全國皆知,她當然也有所耳聞。

他沒好氣的斜睨了她一眼,說︰「這背後定牽涉著一個大案子,只是現在還不明朗罷了。」

「一個縣令死于查不出死因的暴斃或許還說得過去,但一連三個也太巧合了,沒有任何線索可循嗎?」

杜楚凡搖頭,他不是沒下過功夫,但卻處處踫壁。「三名縣令並無久病,亦無急患,更非死于意外或自戕,若要說是謀殺……既非毒殺,又無外傷……」

听著听著,她不禁想起了柳書陽,他有小神醫的封號,對尸檢學也頗有涉獵,她還記得爺爺曾經阻止他學習這方面的技術,但他卻對爺爺說,草率驗尸只會讓受害者沉冤難雪,他覺得朝廷該重視這方面的技術,培養這方面的人才才是,而他,願為有口難言的受害者,代言他們的冤屈。

她陪在大師兄的身邊久了,多少也听過一些他對于棘手刑案的見解,于是她道︰「我大師兄對這方面頗有鑽研,他曾經說過,查驗不出死因時,無良的尸檢官便宜行事,便會以暴斃草草結案。因此,若遇死因為暴斃者,再加以深入追查,常遇到將案件導向謀殺的情況。」

杜楚凡知道死了三個縣令絕非巧合,也循著謀殺的走向查案,但他這幾日來問過了無數證人,都說這三任縣令皆新到任不久即死亡,並無得罪什麼人。「謀殺也需有動機,查不出動機,至少也需知道死因才能進一步追查,在這兩點,我都遇到了瓶頸。」

「大師兄曾說,若遇查驗不出死因的情況,第一個著手的地方,便是腦部創傷。」

「腦部創傷?」杜楚凡不只是呆傻復述而已,思緒也飛快開始運轉。

「頭骨是全身最堅硬的地方,用以保護脆弱無比的腦袋,所以針對腦部的傷害,常常會是重傷或致命又不容易察覺的,你或許可以由這個方向去查探。」

他細想了下,覺得她說的很有道理,算是讓他得到了一個很好的突破點,他又問道︰「是否能商請你的大師兄前來幫忙查案?」

秦如意一怔,猶豫再三,最後才淡淡的回道︰「大師兄出外尋找一味神草,如今不在京里。」

她知道柳書陽直到太後懿旨下達之前,都還抱著最後一絲可與她相守的希望,但郎有情,妹卻無意,她終究還是辜負了他的深情,之後他以尋找神草愁棠為由遠走他鄉,她卻無法肯定的告訴自己,他之所以離開,真的只是為了尋藥而已……

杜楚凡看得出來她的神色一下子變得黯淡,很明顯不想多提她的那位大師兄,雖然他們是夫妻,但他並不打算深究,畢竟他們的感情還沒有深到那般地步,于是他將心思又全都放回查案上頭。

第三名縣令傳出暴斃後,皇上便下令將尸身防腐,暫不入殮安葬,他可以再尋其他人相驗縣令的尸身,因此他話題一轉道︰「縣令每日都必須填寫手札,我發現三名縣令的手札,竟都有一至兩個月不等的空白。」

聞言,秦如意也拉回了心神,她雖然不懂官場上的事,但多少也知道這手札的用處,就算一個縣令便宜行事沒按時寫,也不會每個縣令都如此吧。「莫非……是縣令們遇害後,手札被動了手腳?」

「極有可能。」

「剩下的手札記載的有可疑之處嗎?」

他看著那些手札,每日審案的簡記對比方才讓人由庫房調來的案卷,雖都沒有什麼疑點,但他倒是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每個縣令的手札里,都記載過有不知名的人送來賄款。

送賄,一定是有所求,誰會送來賄款卻不具名?而這些賄款以往的縣令也追查過,但最後線索都斷在縣里一家錢莊上,錢莊的主人老實經營,每日的流量也大,雖然看得出銀票是出自這家錢莊,卻不知是誰提領的。

現任的金慶縣令周智超並沒有上報收到賄款的事,是他來的時日還不夠久,還是他默默收下了賄款?這一點,杜楚凡對他沒有太大的信任感。

「看來……我得把線索引到自己身上,才能親自去調查。」

秦如意不認同地皺起眉頭,他如今用的可是她的身子,行事可不比他過去健康的模樣,如果遇到危險,他無法全身而退。「你是忘了你如今已不是杜楚凡了?還是你打算拿我這個杜楚凡當餌?你這身子骨還行吧,我能跑得夠快吧?」

杜楚凡見她先是一臉不認同,後又苦著一張臉自嘲,忍俊不住的笑了,爽朗的笑聲頓時充塞了整間書房。「放心,我自認體格鍛鏈得不錯。」

「幸好你這堂堂刑部侍郎是奉旨查案而不是降級當縣令,否則我現在還要擔心自己小命不保。」

雖然他曾埋怨過交換人生吃虧的是他,但如今細想,若縣令之死真是有如隱藏在平靜湖面之下的漩渦般的大案,那如今身處風頭浪尖的,的確是秦如意。

「你若不願背負這個風險,我不會將你牽涉其中。」

她知道他要在這個年紀成為官拜三品的刑部侍郎,他的行事作風絕對不是明哲保身,她身帶痼疾,自小便是在眾人的呵護之下長大,如今還是初次嘗到何謂風險,不過她也不是個只會害怕的女人。「現在我才是杜楚凡,你覺得杜楚凡是一個畏縮之人嗎?」

那他們夫妻倆這下真要攜手共赴險阻了!杜楚凡好似直到此時,才真切的感受到夫妻倆這個詞的實質意涵。

餅去三個月,他沒急著接回秦如意,夫妻之情于他來說,至多就是相敬如賓,沒想到一個「人生販賣店」的奇遇,竟會將兩人親密連結至此……

夫妻?是啊!杜楚凡有了點子。就因為他們是夫妻,他找到了一個與錢莊攀上線的方法。

「如意,鑫茂錢莊可有人認得你?」

「我沒有與鑫茂錢莊的人接觸過,怎麼了嗎?」

「沒什麼,擔心遇到熟人露了餡而已,如意,你記著,日後如果有人問起擁有我的身分的你在錢莊開戶的事,你得要裝傻說你不曾開戶。」

她不解的直覺反問︰「所以你打算去鑫茂錢莊幫自己開一個戶?那為什麼還要偷偷模模的?」

現在就把計劃告訴她好嗎?杜楚凡想了想,覺得她知道得越少便能演得越真,所以並不打算告訴她完整的計劃,但瞧她眨著雙眼,一副懵懂的模樣……雖然她用的是他的臉發傻,這一點讓他很是不快,但他還是對她起了逗弄之心。

「我要去鑫茂錢莊開一個收賄款的戶頭,你說,能不偷偷模模嗎?」

秦如意倏地瞠大了雙眼,怎麼,她嫁了一個貪贓枉法的夫君嗎?

看著她如此震驚的模樣,他又有些不滿了,雖然一開始是他故意想要逗弄她,但她還真不給他面子,他看起來就這麼像貪官嗎?

「現在我無法對你解釋太多,你也無須多想,只要信任我便是。」

她凝視著他許久,似是在認真思考什麼,最後,她漾出一抹微笑,雖然用的是他的臉,但還是讓他呼吸一窒。

他知道自己的臉很少表現出這種發自內心的笑意,但她卻老是用他的臉,露出這般迷人眩目的笑,讓他不得不提醒道︰「如意,千萬別用這笑容對著其他男人笑……不!—對女人也不行。」

「為什麼?」

還有這一臉發傻、眨著大眼的模樣,也像箭矢射穿了他的心一般,造成了他也說不上來的改變,只覺得心悸,為了掩飾這突如其來的古怪感覺,他有一點點不悅的道︰「你可以對我多點信任、多點服從,別老是問為什麼嗎?」

「是是是,我信任你,我听話,我相信你是個好人、好官,絕對不會做壞事。」

她突然釋放的善意讓杜楚凡一怔,他甚至驚異的發現,自己的笑顏上,好似交疊了她原本那張清秀的臉龐露出的嫣然笑意,看著看著,他不禁紅了臉。

秦如意完全沒多想為什麼在這種大冷天他會突然臉紅,只以為他是想案子想得太出神,有點燥熱,她連忙隨意拿起一本書冊為他掮涼,諄諄告誡道︰「我的身子骨不好,你不能讓自己熱著、冷著,否則會不舒服。」

杜楚凡壓下她的手,今天他不知道听過幾次她的嘮叨了。「我知道,我不會虐待你的身體,別擔心。」

听他似是誤會她的意思,她不滿地斂起臉色。「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無須你來虐待就夠差了,我是擔心你適應不了我這樣的身體,會難受。」

這句話撩撥了杜楚凡向來平穩的心湖,讓他對她的感覺越來越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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