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是個腹黑的 第9章(2)

雷朔夜從沒想過再次進入小竹居,會見到洛欞罌的尸體。

接到消息趕來的他,腳步帶著顫抖,本只想給她幾天冷靜思考的時間,在那過後,就算得到她原諒的路程再坎坷他也無懼,就算刮著風雪他也無畏,情路從來少不了峭寒、少不了荊棘,只要他邁著堅定步履一定能走到她的身邊。

可他來了,伊人卻已不在。

洛欞罌靜靜的躺在床上,不言不語像是睡著了般,雷朔夜走至她身邊,跌坐在床上,托起她的手,滿臉悔恨,「欞罌,你怎麼了?為何睡了?你醒來听听我的解釋啊!」

伊人沒有回應,他不放棄,仿佛她還清醒著,能听到他的話語一般,「欞罌,用計接近你是我的錯,但那是因為我為了韜光養晦釋出了許多假象,我怕你信了那些會疏遠我,所以才先一步給你我是正人君子的形象,讓你不會誤信傳言。」

雷朔夜闔上雙目,眼淚被擠出了眼眶,「我知道你是皇帝的眼線卻不說,是因為我自信沒有把柄,既然如此,我何必在意你的身分?」

他如今極度懊悔當初為什麼要說那些氣話,如今即便徒勞,他也想說給洛欞罌听,「……我救了樵夫的事不假,洛大夫進御醫監也是我促成的,但請你相信我,洛大夫臨去前我們已談和,他是真心高興能進御醫監學習,至于石賢熙的事,真正雇那兩個歹人的其實是他!

「我知道我沒有證據,只有兩個被抓住的盜匪的片面之詞,你如何能信?所以我才選擇不說,私下去找石賢熙要他離開你,他不肯,我便用手段逼他離開軒毓城,雖然采藥人及藥商不賣藥給他是我授意的,但用假藥害了人命卻真是他做的,害了人命才是石家藥鋪倒閉的主因。

「他要非禮你的那天,不是我殺了他,而是石賢熙拿匕首要殺我卻技不如人被我撂倒,他撲倒在地上時,手上的匕首誤殺了自己……你相信我,這才是事實的真相。」

「侯爺……」近身侍衛想勸他,但開了口卻不知該怎麼說。

「欞罌,你還未原諒我,你怎麼能走?你到底怎麼了?」

沒想到那次爭執竟是他們生與死的分野,上天竟待他如此殘酷,如果他與洛欞罌無緣,為什麼要牽起他們的緣分?明明他們兩人之間是有情的,為何上天硬要他們斷情?

雷朔夜悲痛至極,怎料,還有另一個更令他遭受打擊的話在耳邊響起——

「人是我毒死的。」

雷傾天就站在一旁,面無表情地承認是他毒死了洛欞罌,「我說過你必須要娶郡主,沒有轉寰余地,洛欞罌說她不當妾,所以我不能留她。」

一瞬,只一瞬,雷朔夜跌落了萬丈深淵,因為摯友的背叛。

雷朔夜至驚至慟,他望向雷傾天,無語凝噎。

「朔夜,對不住……」

「既知對不住我,為何這麼做?」

「唯有洛欞罌死才能保住你,她死,你便會死心去娶郡主,保住你的地位、你的性命。」

「所以你為了我的性命,殺了她?!」

「我不後悔!」

「你不後悔?你竟說你不後悔!你有沒有問過我,我需不需要你這麼做!」雷朔夜氣極、怒極,放下洛欞罌回身就給了雷傾天一拳。

雷傾天被打退數步,跌坐在椅上。「你目中無人,妄自以為能斗得過皇帝,他是天子,是你無法撼動的地位。」

「住口!住口!我不怕皇帝針對我,皇帝手下沒有武將,他要殺我也得等到太平之時,我不怕!我無須你自作主張。」雷朔夜上前揪住雷傾天的衣襟,把他由椅子上拉起,拳頭再度揮向他,雷傾天勉力擋下。

雷傾天的部屬似乎早收到他的命令,所以沒有人移動,只是靜靜在旁看著,雷傾天也不想真正動手,他只是盡力的防守,沒有對雷朔夜出過一拳,「你就這麼確定,他不是那種什麼也不顧的昏君?」

雷朔夜把雷傾天壓制在地,高高舉起的拳頭就要落下,卻因為雷傾天凝視他的目光而頓住——自從接掌了天莊,他再也沒有由雷傾天眼中讀到他真正的心思,可如今他的眼神是真切的,他在對他說,這一切都是為了他!

雷朔夜的手就這麼僵在半空中。

「不要心軟,要打就打,如果打我能讓你消氣的話。」看著他停頓的拳頭,他扣住雷朔夜的手,對他大吼著。

可雷朔夜還是松開了手,頹然的坐靠在一旁,他不再望向雷傾天,反而轉頭看著床上依然沒有聲息的洛欞罌靜靜淌著熱淚,他重重地闔上眼,不知該如何面對現在的情境。

可不可以他再睜開眼,發現這只是一場夢,欞罌沒死,傾天也沒有背叛他,他還是擁有著原來的一切……

見雷朔夜已不想再打,雷傾天這才坐起身子擦去嘴角的血,「朔夜,日後你便會知道,我做這一切對你才是最好的安排。」

雷朔夜再開口,聲音透著無力,語調冰冷,「我敬天莊是主,所以不殺你,不背這個謀逆的罪名,但從今而後天莊及紫微院的關系一筆勾銷,紫微院不再屬于天莊、也不再听命于天莊,雷傾天,你走吧!軒毓城不歡迎你,日後我們就是陌生人。」

雷傾天不意外會有這個結果,默默的接受了,帶著他的部屬離開了小竹居、離開了軒毓城。

得知雷傾天的打算,洛琌玥在九皇子的幫忙下告假回鄉,可到紫微院時卻只來得及和奴僕們一同看見那令人痛徹心扉的一幕。

沒人料想得到,那日好好離開紫微院的洛欞罌,竟會是以這個方式回來。

雷朔夜橫抱著洛欞罌緩緩走進院里,他茫然的看著幾名站在前門的奴僕,直到他們喚了他,「侯爺……」

雷朔夜勉強壓抑著臉上的哀痛,看了看奴僕們,下了命令,「你們都下去吧,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

「侯爺,洛御醫來了。」

眾奴僕退開後,雷朔夜看見了洛琌玥,他在他的面前無法坦然,在洛琌玥離開前往京城的時候,他曾向洛琌玥說他對洛欞罌是真心的,他會照顧好洛欞罌,可如今,他照顧成什麼樣了?

洛琌玥把欞罌交給了他,現在見她成了這模樣,肯定不能原諒他吧!

洛琌玥走上前看著洛欞罌,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情況,他緩緩輕撫著她的發頂,一旁的奴僕們以為會看見他因為她的逝去而哭泣,但他只是輕撫著她,臉上盡是惋惜。

「欞罌……這是你的選擇,你好好的看著你的選擇。」

「你……怨我嗎?」雷朔夜的雙眼滿布著血絲,臉上的落寞哀痛讓任何人見了都動容。

「如果您是我,您覺得我會更想看見您拋棄她,娶了郡主嗎?」洛琌玥臉上的表情是遺憾,但並沒有指責。

「洛御醫知道郡主的事?」

「我就是奉郡主之命趕回,沒想到……天莊家主……」他沒有把話說完,因為知道雷傾天對雷朔夜的背叛,他同樣心痛。

「為了欞罌,我與皇帝對抗也在所不惜。」

盡避如此,雷傾天希望他與欞罌,不要將情路走得如此悲壯不是嗎?

洛琌玥有口難言,只是看著雷朔夜緩緩邁開步伐。

雷朔夜抱著洛欞罌回到他之前為她準備的院落,如今那座院落等到的,卻是香消玉殞的佳人……

洛琌玥跟隨在他身後走著,在經過庭院時,他看見雷朔夜腳步頓止。

雷朔夜感受到吹送而來的一陣和風,撥弄了庭院里的樹,似在傳達什麼音律的沙沙作響,他停下腳步傾耳細听,卻听不到任何來自洛欞罌的聲響。

「欞罌,風兒不是會將人的話語以音律傳送的方式,傾訴予有情人知曉嗎?還是……我真不是你的有情人?」

雷朔夜的苦笑聲充溢在庭院中,夾著呼呼風嘯,形成了一首新的音律,更顯幾分悲愴。

「侯爺……」洛琌玥上前開口要勸,卻不知該從何勸起。

此時,洛欞罌的眼角滑下一滴淚珠,雷朔夜一驚,以為芳魂歸來,他托高了她的身體細看,卻發現是頂下枝葉落下的水珠,讓他再次失望了,「欞罌,你當真不給我一絲絲的機會嗎?」

他重新邁開步伐,緩慢又踉蹌的將洛欞罌送入房中,這一幕之淒涼,讓洛琌玥心頭更加沉重,影子是雙,但人是單……

一走近洛欞罌的院落就可以听見輕風送來音律,那是雷朔夜為她彈奏瑤琴的聲音。

自從她回到紫微院後,他就一直守在房里,有時握著她的手坐在床邊,有時失神地看著遠方靜靜地流淚,有時則拿起那把要送給她的瑤琴,彈奏她一直希望听到的變調《弱水吟》。

一曲彈畢,雷朔夜雙手擱置在琴上,幾聲悲笑,「欞罌,你想听的《弱水吟》我彈了,但你听得見嗎?」他莫名狂笑,更凸顯悲涼。

洛琌玥看他臉上冒著短胡碴,雙眼紅腫、下眼圈蒙著黑影,于是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

「侯爺,沉迷不起對欞罌是辜負,欞罌心軟,若她靈魂不滅,她想看見的定是您昂首向前方走去,而非您與她同逝。」洛琌玥想拉起他,但雷朔夜不肯,只是揮開了他的手,「侯爺,您放下吧。先去梳洗好嗎?」

「你們都要我放下,只有我還記著她,希望她回來,如果我真放下了,那她是不是真回不來了?」

洛琌玥輕聲一嘆,不再逼迫他,「侯爺,我不再說要您放下了,那麼,您可以答應我先去梳洗,把自己打理好再回來陪她嗎?欞罌絕不想見到沉溺悲傷的您,她想看的是意氣風發,英姿颯爽的您。」

「我不要離開她,若她真有知,或許舍不得我就會回來了。」

「若她回來因您這模樣而傷心,您舍得嗎?」

雷朔夜無神的瞳眸听見這句話才重燃了溫度,他望著洛欞罌,想著自己如今的頹廢模樣,最後,他听了洛琌玥的話,「好,我去。洛御醫,幫我看顧她,好嗎?」

「我會的,您去吧,我也有些話想跟欞罌說,就當您給我一些時間。」

看著雷朔夜離開後,洛琌玥又是一聲輕嘆,他回眸凝望了洛欞罌許久,才來到床沿坐下跟她說話,好似她還在世一般。

「欞罌,師兄想跟你說一個二十五年前,洛家送走一個孩子的故事。你是後來才被收養的,所以不知道洛家那個孩子的事,而現在我要告訴你一件大秘密,當時……洛家送走的孩子就是軒毓侯雷朔夜。」

洛琌玥略略停頓,恍若要給洛欞罌時間消化這個訊息一般,他等了等,才又開口,「在我三歲那年生了場病,需要一些珍貴的藥材,當時家里窮負擔不起,有個富戶願意為我支付醫藥費,但因為他膝下無子,所以要收養我即將出世的弟弟,你知道我對富戶特別沒有好感吧,就是這個原因。

「小時候爹不肯告訴我弟弟被送去了哪里,直到那日我與侯爺去釣魚,無意中發現他腳踝的三顆紅痣才認出了他,我相信你也記得他腳上的痣吧,七年前就是因為他,我們才會舉家遷離的吧?」

洛琌玥由懷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打開紅布瓶塞倒出一顆墨黑色的藥丸塞入她口中,再扶起她喂了她一口水,沒想到,洛欞罌竟能自己吞咽。

「欞罌,我一直對弟弟有所虧欠,雖然他被收養後,生活在富裕之家,但對他來說這真的是好事嗎?而自小就被送走,不得與親生父母相認,甚至我們就在同一個城里生活了十八年,居然相見兩不識,他不怨嗎?我始終這麼想著。所以當知道侯爺是我的弟弟,知道他愛慕著你,我便選擇離開,進御醫監的確是我想要的,而我的離開又可以成全自己的弟弟及師妹,這是多麼圓滿的一件事。」

洛欞罌原本蒼白的臉色似乎漸漸透出了血氣,洛琌玥這才松了口氣,「我並不是被侯爺逼走的,我曾耳聞你因為某些事和侯爺鬧脾氣,如果是為了石賢熙,那根本不需要,因為他不是好人,他死有余辜。侯爺做的某些事情雖然是用了手段,但那背後所代表的是愛意,你要相信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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