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婢養爺 第7章(1)

屬于穆探花的穆家布莊,在京城里最貧窮的一隅風風火火地運作了起來,所有工人及織娘,都是小貧區的居民,由于顧行朗出手大方,大伙兒漸漸月兌離了三餐不繼的日子,對他皆是感激不已,更是勤奮努力地工作。

穆探花在跟著顧行朗送了幾次貨後,也大概知道自己設計的布樣有多受歡迎,于是她更是嘔心瀝血地設計出幾款新花樣,準備等他今日談生意回來向他獻寶。

然而就在她留在區里與那些織娘們邊織布邊聊天時,突然幾名彪形大漢闖了進來,二話不說就先踢翻了一架織布機,嚇得幾位姑娘們花容失色,全躲到角落去。

「你們是誰,怎麼可以隨便闖進來?還砸壞了我們的東西!」穆探花見他們似乎還要砸,連忙擋在他們面前,怒氣沖沖地問道。

幾名漢子沒有回答她的話,大搖大擺地搜起了屋子,而屋里頭的老弱婦女,竟是拿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

「他們……是顧府的人。」突然,顧天雲沉著臉道,他這個顧家的前家主,自然認得出這些大漢的來歷。「你們想做什麼?」

「老頭,沒你的事,滾一邊去!」其中一名大漢皺起眉來,居然伸出一只手,向顧天雲狠狠一推。

幸虧顧天雲先退了一步,那力量還不至于令他受什麼太嚴重的傷,不過挨了這麼一下,他仍是跌倒在地,一時間竟爬不起來。

「老太爺!」屋子里的人叫了起來,連忙前去攙扶。

此時外頭的幾名男工人也注意到屋里的異狀,一股腦兒的沖了進來,卻很快地被打了出去。

一下子,屋里就被搞得一片狼藉,幾名大漢下手毫不留情,貧區里的瘦弱百姓如何敵得過,眾人幾乎是一面倒的挨打,連上前阻撓的穆探花都挨了幾拳,又驚又怕,眼眶都泛紅了。

「這里是天子腳下,你們眼中還有王法嗎?」穆探花被一個巴掌拓到了地上,氣得大叫,「你們再不住手,我要去報官了!」

「何需報官?本府就是個官。」突然門外走進了幾名官兵,接著一個身著知府官服的矮胖中年男子走了進來,赫然是京城的何知府。

何知府長期受顧家供養,因此與他們狼狽為奸,明明傷的都是那些窮苦百姓,他卻先只注意著那群大漢,拋過去一個意味深遠的眼神。

為首的大漢朝著何知府搖搖頭,並未答話。

所以目標沒有達成?看來還是要他出馬啊……何知府皺起眉,清了清喉嚨,朝著穆探花等人道︰「你們這里誰是主事?」

穆探花站了起來,捂著臉忍著痛,指著那群大漢道︰「知府大人,民女便是這里的主事。你要為民女作主啊!這群人無緣無故闖了進來,不只砸東西,還打傷了我們的人……」

何知府凌厲地瞪了她一眼。「大膽刁民,居然敢誣告好人?」

「什麼?」不知穆探花傻眼,其它百姓也跟著傻眼。現在不只證據確鑿,傷者都還在現場,何知府居然能睜眼說瞎話?

何知府見震懾住他們了,滿意地冷笑道︰「有人到本府這里告官,說你們竊取了顧家布莊的布樣圖,意圖制造謀利,不過顧夫人心軟,要我饒你們一命,只要你們交出布樣圖,既往不咎。」

「簡直是含血噴人!彼家怎麼不去搶?你們根本聯合起來……」穆探花一听有人要搶她的布樣圖,氣得差點沖上去打架。

劉嬸、鳳姊等人也明白過來,今天根本就是顧家來找碴,官府配合演戲,為的就是他們的布樣圖。看來最近生意太好,顧家也眼紅了啊!

就在大伙兒義憤填膺、氣得牙癢癢卻無法動手時,顧天雲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官商勾結的陣仗,曾經當過官的他怎麼不懂呢?人善被人欺啊……

「夠了!」顧天雲忍著痛,一拐一拐地來到穆探花身邊。「探花,他們要的東西給他們吧。」

「可是……」穆探花好不甘心。

「我們斗不過他們的。」他搖搖頭。「而且你也不會希望等會行朗回來時,他們還在這里。」

她沉默了下來,確實,如果顧行朗此時回來,沖突是避免不了,但那個前紈褲子弟詐騙拿手,武功卻是爛到不行,遇到這種陣仗,也只有成沙包的分。

她不情不願地走到櫃子旁,拿出幾張紙卷,發泄似地扔向那些大漢。

幾名大漢拿到了東西,也懶得計較態度問題,彼此對視一眼便快速閃人了。

何知府逞夠了威風,自然也帶著官兵大搖大擺的離去。

「太過分了……」穆探花氣得發抖,一不小心扯動身上的傷,疼得她齜牙咧嘴。

滿屋子的人也是傷的傷、倒的倒,還能站著的全都垂頭喪氣。本以為終于可以安心營生了,居然遇到這種事。

此時,屋外又走進來一個人影,眾人以為是何知府來個回馬槍,齊齊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是談生意回來的顧行朗,終是松一口氣,安心下來。

彼行朗現在顯然是大家的主心骨,他一出現,每個人就七嘴八舌,急急忙忙的把方才發生的事敘述一遍。

彼行朗剛進門時,看到一室慘狀就覺得不對,現在一听到居然是顧家干的,還勾結知府,打傷這麼多人,連爺爺都受傷了,他的表情陰沉得難看。

他渾身散發出來的隱隱戾氣,讓人忍不住離他幾步遠,足見他有多生氣。

穆探花離他最近,一見他神情不對,害怕他去報復,連忙說道︰「少爺,你別沖動,我知道你很生氣,但你上門只是去送死啊!」

彼天雲也知茲事體大,尤其這件事很可能是朱氏那個毒婦搞出來的,她可不會對顧行朗留情,也跟著勸道︰「爺爺沒關系的,東西砸了,修好就是,現在我們居于劣勢,你千萬不要自找麻煩。」

「對啊,顧大少爺,民不與官斗啊!」

「至少我們小命保住了,還能繼續替你工作,顧大少爺別氣了……」

「少爺,布樣圖被拿走就算了,我還可以再想新的,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穆探花與眾人七嘴八舌不停地勸著,可見每個人都擔心顧行朗的安危。他們被打倒了無所謂,但顧行朗要被打倒了,可是整個生意都要垮了。

尤其是穆探花,緊張得汗都快滴下來了,她緊緊揪著他的袖子,連身上的痛都忘了。

彼行朗把大伙兒擔憂的神情看在眼里,只見他凜然的表情微斂,「你們想太多了,本少爺並沒有要去找顧家報仇。」

啊?每個人都愣了一下,原來顧行朗還挺冷靜的,那他怎麼不早說,害他們白擔心了這一會兒。

「本少爺生氣的原因是,顧家的人居然連爺爺都打……還有你。」顧行朗轉向穆探花,用手輕輕抬起她的小臉,見她吃痛地縮了一下,他的眼中閃過一抹冷光。

「你可是本少爺的人,本少爺好不容易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連臉上這道疤痕也好得快看不見了,居然今天又添了新傷?」

他如此親昵的舉動,讓眾人都看呆了,穆探花也忍不住紅了臉,卻不好意思把他的手撥開。

「放心,小木炭,這個公道,本少爺會替你討回來。」

彼行朗這句充滿男子氣慨的話,幾乎融化了在場所有女性的心,每個人看著他的目光都像充滿了愛心,彷佛他背後開滿了花兒,超級無敵吸引人。

尤其是穆探花,要不是這里有那麼多人,她可能直接撲上去了,她早就知道他對她的佔有欲肯定也是愛情的一種,只是這個少爺不開竅而已,難道他現在那遲鈍的殼,終于撬開了一點點嗎?

然而他的下一句話,卻又險些把眾人的下巴震下來,滿天的粉紅泡泡頓時破滅。

「小木炭,你已經不漂亮了,萬一變得更丑,那怎麼行?」他一臉認真地道。

穆探花杏眼一瞪,氣得用力一拍他的手,快步離開現場。她寧可現在痛死了,也不想再和他說一句話。她這陣子養出了點肉,皮膚也白了許多,現在她照鏡子都覺得自己有幾分可愛了,他居然還嫌她丑?!

彼行朗眉頭一挑,轉頭看向大家。「她怎麼了?」

每個人見他的反應,都是搖頭嘆息,連向他解釋也懶了,陸陸續續離開,其中有幾個工人還拍了拍他的肩,不知是同情還是惋惜。

等到大家都走光了,屋里只剩下顧天雲一個人,他忍不住對著孫兒道︰「唉,你呀,真不解風情……」

詎料顧行朗只是雲淡風輕地一笑。「爺爺,大家怕我沖動,我還更怕大家沖動呢,生計被斷了可不是小事,現在大家的心思全被引到我身上了,這不也很好嗎?」

彼天雲老眼暴睜,難以置信原來他一直以為是紈褲的孫子,不僅近日生意做得好,心思居然已經縝密到這種地步?

彼行朗沒有多加解釋,只是取來藥品替爺爺上藥,之後他還要去搞定那個暴怒的小木炭呢!

彼家布莊這一個月,出了好幾款樣式新穎的新布,設計比起先前穆家布莊的布樣又更加先進,因此同樣掀起了一陣搶購的熱潮。

前一陣子被搶走的生意,好像一下子全都回來了,雖然一個月之後這生意的熱度就降了下來,不過還是比以前好,已經足夠顧行朝得意好一陣子了。

相形之下,布樣圖被搶的顧行朗卻沉寂了下來,他與穆探花沒有再推出新布樣與顧家正面對抗,即使被認為是示弱服軟他也不擔心,因為他這陣子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京城的貧區之中,每個織娘前方的織布機是忙碌得沒有停過,工人搬進來一包一包的原料,另外也有一群人忙著制線畫樣蓄棉等等,大伙兒分工合作,忙得熱火朝天,好不熱鬧。

是了,再過不到三個月,朝廷就要派兵出征北方異族了,這件事在朝議上已經確認,也開始向天下征兵。比較機靈的商人想到大批軍隊所需的冬衣,已經放話欲大肆收購棉花了。

然而今年的棉產奇缺,價格飆得老高,直讓人吃不消,沒有人知道這個中原因,是顧行朗在前一年棉花賤價時就收購了許多,還連帶買下了今年的產量,所以原本價格就有些偏高的棉花,如今已經來到了天價,能跟顧行朗競爭的商人根本沒有。

這也就是為什麼小貧區里大伙兒都忙到停不下來的原因,再過幾個月可是要做出無數匹棉布和數萬件冬衣,現在不趕工哪里來得及?

原本大家都以為穆家布莊這生意被顧家一搞,大概完蛋了,想不到顧行朗還能另闢蹊徑,直讓眾人佩服得五體投地,工作得也更起勁了。

彼行朗也沒有再往外送貨,畢竟也沒貨可以送,倉庫里擺的都是棉線棉布棉衣,而且都是軍旅需要的樣式,現在京城里的布市原則上又成了顧家獨佔,雖然一波新布之後沒有再推出更新的圖樣,至少也沒有別人競爭。

只有顧行朗與穆探花知道,現在顧家的崢嶸歲月只是一時的,爬得越高就摔得越重。

穆家的空間已經不夠用了,大伙兒全搬到更大的廟埕下工作,就在忙著趕工時,一個想都想不到的人,居然大搖大擺的行來,還摟著一個絕色美人,不以為然的看著忙碌的眾人。

「你們居然還有工作?真是稀奇了,老子以為你們根本沒東西可以賣了,哈哈哈哈哈……」來人便是顧行朝,他今天就是特地來示威的,不看看顧行朗吃癟的樣子,他身心都不舒暢。

「少爺,奴家以為你要帶奴家到什麼好玩的地方,怎麼會帶奴家來這麼窮酸的地方呢?」他摟著的女人,正是怡紅院的如花,她如今已成了顧行朝的禁臠,他帶著她來,大有落井下石之意。

「我帶你來看笑話啊,這群人在這里窮忙,根本賺不到錢。他們的幕後老板是誰你知道嗎?就是以前妄想用一萬兩競價你出閣的傻子啊!」

「唉呀,奴家都忘了那樁事了,能用一萬元競價買下奴家出閣的,不就是少爺你嘛。」

兩人一搭一唱,卻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大家依舊忙著手邊的工作,尤其是站在一旁監工的顧行朗,更是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少爺,外面的工人說新貨來了,請你去點收。」穆探花經過顧行朝身邊,頭都沒別一下,完全把他和如花當成隱形人,只對著顧行朗說話。

「本少爺這里都快忙不過來了,你請爺爺去點收吧。」顧行朗點點頭,居然拿出一份卷宗看了起來,自然也沒有抬起頭施舍一絲目光給那一男一女。

彼行朝想不到自己居然被忽視了,極為不悅地又嗆道︰「哼,顧行朗,你要裝作看不見我嗎?我告訴你們,現在京城的布市是我顧家的天下,老子今天就是來看你有多落魄淒慘。」

「少爺,誰不知道顧家布莊是京城第一,其它人想與少爺你競爭,簡直是痴人說夢。」如花咯咯笑了起來,玉手還在顧行朝的胸膛上撫了兩下,像在安撫他的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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