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龍曲 第5章(1)

或許是即將入冬的關系,不管是皇軍也好,西南路聯軍也好,誰也沒有先發動攻勢的跡象,固守著彼此陣地。曾經稱霸這塊土地的大齊國如今已四分五裂。

西邊是德昌王,南邊有威遠王,北邊海寧王不動,東邊則有東丘國兵臨州界外,大齊王只剩下以京城為中心的州縣與雖然搶到手、卻動蕩不安的東六州。

伏懷風為了督察各地儲糧的過冬準備而離府,臨行前還特意交代要岑先麗好好養病,別任意下榻,可才沒幾天她便忍不住出房。

自手傷後,她再沒好好練過琴;但搬來此地之時,仍是把她的撼天給一起帶來了。她抱著琴,踏進他在府里設置的小小琴房,據說規模比王府里的小得多。

但當她看到牆架上幾把漂亮好琴、一整面牆的壯觀琴譜,卻不免怔愕。

他忙于公務,無暇習琴,這些東西是為誰準備的不難猜想。心頭讓一縷甜蜜纏上,她揉揉微微泛酸的淚眸。

隨手抽出幾本琴譜翻閱,發現許多都做了注記。

「以前只道他音律好,耳力絕佳,可現在想來,連他這麼高明的琴手都還付出如此心力練琴,肯定是十分喜歡琴學了。」

然後她愈想愈弄不明白。「師傅為何不收他為傳人?他性格寬厚隨和,就算師傅交代禁曲不能任意外傳,相信他一定也能遵守……總比、總比選了我這個力量渺小、連琴都守不住的卑微丫頭來得好。」

她忍不住把本子放回架上,低頭凝視自己的手,幾次握拳又放,放了又握。

「還是先修好撼天。擱著斷弦也無濟于事。」她下了決心,從頭開始。

迸琴七弦粗細不同,所需絲數也不同。之前斷了第四弦,得取七十二根薄絲纏繞成一線,且是用南山上柘樹葉喂養的金蠶所吐的絲才夠堅韌;之後加上煮弦這道復雜工序,前後費時月余、半年都有可能。

才想開口說要找琴匠,總管立刻呈上一條結實的弦。

「王爺他……老早就準備了?」岑先麗目光直直落在手中那條漂亮新弦上頭。

質材幾乎與撼天原來的弦一分不差,那並非能隨手取得的東西。

「他還在王府那時就已命人備好,只等夫人開口。王爺吩咐了一堆事,都還排隊在等夫人哪時動念想要呢。王爺說過,夫人不喜歡,他不會逼夫人收下;但哪一天夫人中意了,要什麼有什麼,萬萬不會委屈夫人半分。」

李大娘笑笑,表情有點欣慰。「奴婢從七皇子封王後就待在府中服侍,王爺勤于國政,不曾有過浪蕩情事,向來潔身自好,這還是第一次瞧見王爺對個姑娘如此上心。夫人好福氣。」

岑先麗愣了愣,靦腆一笑。等大娘退出琴房,她便坐到矮長桌前。

解開雁足上所有的弦,她抖著指頭緩緩解下斷弦,將新弦系在穿過琴軫的繩上,再穿琴眼琴尾,最後固定在琴底雁足上。

小心謹慎心存敬畏,按照師傅耳提面命的指示,一步一步牢實完成。

她沒忘記,師傅領著她入門,花了十年時間,教導她樂曲的一切。

她也沒忘記,她與藤花公子的相遇,讓她認真要成為一名足以傲視群才的出色琴師,一心惦念著那約定足足三年。

還能重來嗎?她還能照師傅的期待、公子的盼望,成為天下第一嗎?不論今後要花上多少時間彌補,還來得及嗎?

修好撼天,淚水早已滑落臉龐。

打重逢那日起,她明明就騙他不會彈琴;可其實他一直知情,卻只守在一旁苦苦盼著她自己開口承認。

他沒介意過彼此身分懸殊,只介意她藏著真心躲在殼中。

是不該再逃避了。抹去不爭氣的淚珠,她堅定綻開一笑。該練琴了。

收起撼天,岑先麗從牆上取下另一把白梓琴,起手調音。左手揉捻琴弦,雖已許久不踫,可有長期培養的嫻熟習慣,讓她不論滑音顫音仍同從前一樣精準,只是要並用右手時,偏偏指掌就是不听使喚,幾度挫折,最後咬唇停下。

「只有一手,連最熟稔的松林雁飛都彈不了了嗎?非要兩手嗎……」

「這麼輕易就放棄,一點都不像你了,麗兒。」伏懷風的聲音自琴房門口乍現。她一抬頭,才發現他不知站了多久。他笑著緩緩拄著柺杖走來,穩穩在她桌前停下。

「王爺——」她心驚,才開口喚他,便見他眉心微微褶皺,她只得匆忙改口︰「阿、阿藤……你回來了,怎麼沒听見外頭迎接你的聲音?」她準備收拾。

「我回府前听說你開始練琴,我就讓他們不準出聲,逕自來了。別急著起身,你繼續練吧。」

他揀定位置,擺褂一撩,盤腿與她對坐,滿臉盈盈笑意,心情似乎大好。

「我不是練琴……我只是整理譜,我……」她看他俊顏又掠過一絲陰沉,心上如針刺痛,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退縮。

「我右手還是不靈光,先不練了……對不住。」

听著她聲音里的無盡歉意,他唇邊緩緩浮現一縷釋然。經過多少日子了?

起初是驚奇與期待居多,後來添了幾分憐惜與同情,接著是難以割舍那同行一路的自在。她質樸善良的性子與容易逗弄的天真、偶現的聰慧讓他放不下,而當縴弱的她最後挺身護他、一箭兩箭退都不退時,他就知道,今生再不想錯過她。

他也終于等到她願意坦白一切。

「若我說……我有法子能讓你再次彈出完整琴曲,你想試試嗎?」他只字不提日前的爭吵,不提她還欠他多少解釋,自然笑語彷佛回到那一夜之前。

伏懷風以手支額,看著她嘆氣。「就怕你覺得十分辛苦,忍耐不住。」

「有治手的方法嗎?」她雙眸一亮,匆忙繞過矮長桌跪坐他跟前,迫不及待追問︰「該怎麼做?不論吃藥扎針,再苦再難受我全都答應。」

他神秘地勾勾指頭。「那倒不用。你靠過來些,我告訴你,那方法是……」

她傾身貼近他唇邊,屏息听得極為專注;下一刻,她還來不及驚呼,冷不防他雙臂將她一把攫住,一提起便轉過她半身,讓她整個人穩穩坐落他腿間。

瞬間,她俏臉燃火,燒成一片艷紅。「阿藤!這——」

「你不是說過再難受都能忍下嗎?安靜。」他滿意地感到懷中嬌小丙真停了掙扎。

接著他模索桌上的琴,將琴身反轉方向,輕輕挑弄。「是白梓琴?」

已經不再驚訝他耳力好到如精怪了,岑先麗只是強忍身上無法止息的羞澀熱燙,連聲催促他︰「方法呢?你快說呀。」

「方法就是……我大方地借你一只右手不就得了嗎?這樣就能有兩手彈琴了。」

「這是大坑!」她掙扎著就要月兌出他懷抱,卻讓他左手扣住她腰際,施力施得更緊。

「麗兒,都隔多久了,你難道就不想听听看,自你手中再現完整音色?給我機會,讓我追上你的琴音。」

她微愣,回頭時滿臉狐疑。「王爺琴藝高明至極,自然追得上我,應該是我追不上王爺神速,怎麼會是由王爺來追我?」

「錯了,麗兒。」他拉回她坐定,讓她縴細背脊密貼他胸膛,俊顏擱在她右肩上,兩掌扶著她兩手一同擱上了琴,而後手臂回到她腰間輕輕環住她。

他右手模索著,尋起桌案上七弦定位後,輕輕撥刺。最後咬著她耳朵低喃︰「你忘了嗎?一路以來就是我追著你,追得究竟有多辛苦呢?答應讓我追上你,好嗎?」

「我是個卑微丫鬟,配不上王爺尊貴——」

「我卻只是個尋常男人,盼著我心上的那位姑娘,肯把她的心應允給我。」

她羞赧猶豫,忍住心尖一波波抽疼,沉默凝看他始終停手等待,笑而不語。最後,她深吸了口氣,決心起頭,才忍痛試了三個音,他就明白她想彈的曲子,右手立即跟上揉捻。

瞬間,琴音錚錚流瀉一室,彷佛置身明山秀水中。

見到了蔚藍晴空中一群鷗鷺展翅越過沃野、飛進山澗溪壑盤旋,迎著炫目夏日愈昇愈高,狂野的山風吹來,漫天花瓣飛舞在綠蔭之中……

她屏氣,指尖愈挑愈快、愈揉愈急,而他竟應和得分毫不差,音律完整得宛若出自同一人。

直到最後繃緊的尖銳鳥鳴——琴音陡然一收。

正在興頭上,他難以置信地眨了眨眼,驚愕問道︰「怎麼停手了?」

「……對不住。」她難忍淚珠自眼中狂墜,泣不成聲。愈察覺他是多麼出色的天之驕子,她就愈加悔恨,為他幾年來因眼盲而受的苦,她心痛到無以復加。

「是我害慘了你。假若那天不是我,你不會失去雙眼,我一直想跟你賠罪的……是我的錯,我說謊騙你,還幾次傷你的心,更卑鄙地不敢承認是我強要走你的琴譜。」

淚崩的嬌小人兒顫抖不止,宛若狂風下的殘葉。「阿藤,是我對不住你……」

「我說過,一切與你無關。別哭。」他心疼地牢牢自後頭擁住她,隔著面紗,將臉靠向她淚濕嫣頰,憐惜磨蹭。「從來不是你的錯,怎能怪你?」

「你相信我,我沒想到竟會害了你。我怕你怨我,每到夜里看著譜總是後悔;假若當時我沒開口討那琴譜,若我沒一時不甘心尾隨你後頭,若我不曾學琴——」

伏懷風瞪眼打斷她︰「我不準你後悔習琴,更不準你後悔遇見我!」

他動氣箍住她頑固小腦袋偏向他,揭了她淡綠面紗,俯首精準攫住她輕顫不止的櫻唇,倏地將她所有泣聲吞進他喉間,封住一切他不愛听的。

直到她嬌喘不已,受不住需索在他臂彎里癱軟,他才貪戀地放開了她。

「沒有什麼對不住,更沒什麼需要原諒的。要怪也是怪設計毒害我的人,又與你何干?我從不後悔將琴譜給你,只後悔當時沒留下你名字找出你保護你,重逢後還幾次拖累你遇險,難道你要我跪地磕頭謝罪?」

她听著他惱怒反駁她的一字一句,淚水掉得更凶,才要開口,便又讓他大掌捂住唇,搖頭不許她自責。她再不忍拂逆他誠摯心意,回身伸手勾上他頸項——

「阿藤!」

他只是一次次揉撫她嬌弱背脊,任她在懷里放聲慟哭。

最後等到她好不容易從激動中緩下,他才溫聲問︰「你只需回答我一件事。當時給你的琴譜,你還留著嗎?」

「一直在我身邊。可我從燕家出來那天下著大雨,有幾頁墨跡糊了……我現在偷偷把它藏床下,沒人能拿走。雖然我早背熟了,還是每日默上一回。那本譜,在這些日子是我唯一的支柱,總盼著有朝一日還能親手再彈那首曲子……」

「那,你全讀完以後,可還喜歡那調子?」

「喜歡!最喜歡了!」她不加思索沖口而出,見他彎唇揚笑,她霎時俏臉通紅——他那笑法,怎麼好像、好像已經讓他看穿——

她最喜歡的不只是曲譜。

「好。能讓你開心,那一切就都值得了。」他將她拉回懷抱中,任她听著他的心音。

「就為這件事,你讓我兜了好大一圈,還以為自己耳朵當真不靈光,竟然認錯了自己中意的姑娘。只是我沒料到你竟會這麼怕,以為我會怨你。傻丫頭,我想寵你都還怕來不及呢。」

輕攏她散亂的濡濕長發,他苦笑長嘆。

「唉……假使你無論如何都很介意,隔幾日我就請名醫過府,讓他醫治我的眼楮。那大夫可是等我開口等很久了呢。」

「你的眼楮……真能治好?」她頰上猶綴著點點淚花,滿臉不信。

「這中毒解藥早已找出來了,只是我懶得解開。畢竟——」他頓住,不想提太多惱人的事。「絕對會好。所以從今往後,你再不準自責,也不準再避開我,嗯?」

她點點頭,收淚應了聲,任他大掌探上她緋紅麗頰,合眼感受他以指尖輕輕描撫她臉蛋。

他腦中浮現她柳眉圓眼、俏鼻軟唇、冰肌玉膚的模樣,描繪著她的嬌艷耀眼。

「以前我總以為看不見也好,只巴望著少管事圖個清靜,但我真有點後悔了。」

他貼上她耳際,嚙咬著她圓潤耳墜。

「我多想瞧瞧你的紅鼻子紅眼楮……瞧瞧此刻你為我又哭又笑的小花臉,是不是像在彩墨中滾過一圈似的花花綠綠。」

「才、才沒花呢。」她吸吸鼻頭,赧紅小臉噘起唇,賭氣轉過身、猛一坐回他懷中,听他低笑不止。

良久之後,她才釋懷地大著膽子往後倚靠他胸膛,軟軟問道︰

「嗯,阿藤……還能借用你的手再來一曲嗎?這回我想彈好久沒練的——」

她被輕輕推開。「不行。你老是向我借東西,每次借了都不還。我不想借了。」

意外他竟會拒絕,她錯愕仰起小臉,直直往上凝視他。「但、但這借只手幫個忙還能怎麼還?」

「……像這樣還。」

他含笑低頭,點點輕吻最後落定花般櫻唇,火熱探進汲取醉人蜜津,恣意吮得她嬌軀輕顫,直到連最後一口氣都讓他抽干,他才意猶未盡地放開早已癱軟的她,扶她在他身前坐好,牽著她無力的小手放上白梓琴,在她耳邊好生叮嚀︰

「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愛彈幾曲我都陪你,只是……當場結清,恕不賒欠。」

停戰的日子,軍務外的重建工程仍沒停止。伏懷風不時離府到各處水陸據點進行造橋鋪路工事的時間比往昔增加許多;但不論多忙,只要一回府,他必定抽空陪岑先麗練琴。

她的右手慢慢地恢復了氣力,雖離靈巧自如仍有一大段距離,但至少已能緩緩撥弦,彈些輕慢曲子。

彈累了,他就陪她讀譜,有時也拉著她右手玩傳話游戲,十指就這麼互相糾纏不分,她已經全然習慣他的親昵逗弄,溫順接受他無微不至的寵溺。

不過天氣若好,他們也會調皮地瞞過眾人,攜琴策馬離府,踏著暮色撫琴待月升。

他愛極閑暇時就只是與她膩在小小的琴房里談天說地,愛听她開懷笑語,當他幾次逮到機會撩撥得讓她忘了顧忌,總算能貪戀地擁她人懷索吻時,她的生澀迎合也總能讓他暫時忘了許多心煩雜事。

只除了一樁最大的煩惱——

今天她想試著替他奏曲,給他一個驚喜。趁他還沒回府,她便一直在翻譜挑曲子,思索大半天仍沒決定。

快傍晚時,在練琴中被打斷,伏懷風讓人請了出去,她趕忙抱出撼天架在小桌上,腦中開始回想師傅要她默記下來的段子。

撼天不是不會響,而是有特別法子。

「該彈哪一首比較好呢?氣勢謗薄的《九重宮闕》、《龍神賦》,或是廣為人知的《揚帆歌》、《豐穗謠》……」但她最後還是想著找些罕為人知的曲子,愈稀奇,他應該會愈開心。

「可他從前也讓師傅指點過,會不會師傅不外傳的曲目他其實都听過了?」

反覆猶豫,難以決斷,加上外頭一陣陣人聲騷動讓她無法集中精神;她步出琴室,就見一群推擠竊笑的侍女躲在庭院與長廊中探頭探腦,最後她上前抓人來問︰「這里到底在吵些什麼?」

「啊呀!麗姬夫人。」丫頭羞紅著臉指著前方大廳里的貴客。「瞧,很俊吧?」

她皺皺眉,推開人群,看清了廳里正與伏懷風低聲交談的那名墨衣男子。

端麗俊美的容貌宛如謫仙,傲視群倫的貴氣威儀加身,甚至那縷縷隱藏不住的妖嬈艷色足以令多少美人相形失色,可惜表情極為冰冷,讓人懷疑是不是石頭生的。「模樣……是還不錯,但太冷傲了。」

岑先麗完全不似周遭侍女們的激動,只是淺淺應了聲。「他是什麼人?」

「那是咱們王爺的十一皇弟——北路元帥、海寧王伏向陽。他不僅武藝高強,與人稱武聖的南路元帥威遠王齊名,而且師承‘神醫’百里行,醫術極為精湛。今日專程過府幫王爺治眼楮呢。」

她是听阿藤提過,不日將有大夫前來,只是沒料到來人正是傳說中的「大齊第一美男子」。

傳說,有年他策馬進京時,便令長街上姑娘當場被迷暈大半,不分老少尖叫倒下失了氣息等人來救,堵得街坊大亂,大半天無法通行。

傳說,他是妖孽附體,專門攝魂,任誰見了他都會被勾去三魂七魄,只余空殼,甚至不分男女,一眼全滅。

可是,也有個傳說,三年前,他受了重傷,天人般的美貌盡損,讓他從此戴上面具,閉門不出,在王府中沒日沒夜搗藥煉丹,神智發狂,六親不認。

傳說,傳說太多,不過,岑先麗只覺得傳說不可盡信。

她提出疑點︰「前幾年不是說十一王爺受了重傷,毀容瘸腿的……現在這艷麗美貌、昂揚英姿,哪點像曾受重傷的樣子?」

「王爺既然是神醫的弟子,必定是自行治好了呀;再不濟,請來神醫一出手,白骨生肌、死人還魂,哪還有不好的道理。您瞧瞧那眉眼那腰身……嘖嘖嘖。」

岑先麗看不過去地將隨身帕子借給身旁興奮莫名的侍女。「唇邊……擦擦吧。」

也許是習慣了王爺俊顏,她只覺得伏向陽長得就是有幾分像阿藤,是好看,但還算不上特別讓人掛心。

嘴角不免有些驕傲地微微翹彎。怎麼說都還是她的阿藤俊上幾分;而且,論起溫情,必是阿藤大勝。這傳說中的十一王爺,不提那美貌十足十的妖孽一只,還這般冷情,怕是不知傷了多少男男女女的心,生來造孽的。

看著伏向陽面對伏懷風,卻始終繃著臉活像登門討債的,她忽然有了領悟。

「伏向陽……對了,向陽則迎光,看他模樣那麼陰沉,是該來點光,讓他開朗些。嗯,名字取得好。」

大廳里的伏懷風突然忍俊不禁爆出爽朗笑聲,不知是聊到什麼趣談。

岑先麗遠遠望著他的好心情,不免也跟著笑了。想起阿藤保證過眼楮能治好,或許她還是快些準備給他的禮物比較好,便又快步走回琴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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