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妻興家業 第四章 越瞧越順眼(1)

「你打算做什麼?」

「我想窖鹿。」

昨晚的鹿肉太過好吃,全家贊不絕口,吃得滿嘴流油,就連收到她饋贈的人家也都露出喜出望外的表情,既然鹿肉這麼受歡迎,而且從上到下都是寶,要是能把鹿養起來,那得有多賺錢……

因為那半頭鹿,她想起以前陸大叔曾經告訴過她,獵戶早年就有抓鹿的法子,那就是窖鹿,窖鹿說白了就是挖陷阱,等鹿群經過時,不小心踩在上面,它就倒霉了。

但是窖鹿是門很大學問,單不提挖這麼大個洞不是一個人有辦法勝任,還得熟知鹿群出沒的習性規律,才能抓得到它。

「你想抓鹿?」他大概猜得出她的想法。

「鹿肉好吃吧,我們要能抓到活鹿,可以把它們養起來,母鹿可以生小鹿,崽崽相連到天邊,你想那會是如何的盛況!」她咧開嘴,笑意從眼底溢出來,歡快得像擁有了整個天下。

「你還想養鹿?」她眼底躍起的火焰帶著一股勢在必行的氣勢,鏗鏘有力的話語令人也跟著想象起鹿群圈養的盛況。

她明亮的眼神讓人覺得天亮了,地也寬了。

這主意听起來不壞,不由自主的,他被她的微笑焐暖了。

「所以我需要窖鹿。」她肯定的頷首。

雖然具體的辦法她還沒想得十分周全,但這絕對是一條可行之道,他們家要是能富裕起來,起碼有能力送壯哥兒去鎮上的私塾認字,老師的束修不成問題;可以給淺淺存嫁妝,讓夫家不會因為沒有嫁妝看低她;可以讓娘過上一把貴夫人的癮頭,再也不必日夜刺繡太花眼力,將來有眼盲之虞。

這簡直是一條康莊大道。

「那麼,就交給我吧。」他的表情冷淡,可那嗓音是有溫度的。

「需要工具嗎?我帶了鐮刀和箭袋,早知道就把鋤頭也帶上才是。」書到用時方恨少,工具到用時也才知道缺很大。

「不需要。你一邊去等著。」

「你究竟是何來歷?」

「你都膽敢雇我當長工了,這會兒才問會不會太遲?」

「你……」她噎住了。

眼前一片快速劃曳而過的影像,就連他的衣角也沒看到,戰止已經跳進陷阱里。

鄔深深探頭看著,就見他蘊起身上的力道,一巴掌拓平一面山壁,左一巴掌、右一巴掌,左右開弓,簡直跟削豆腐似的收拾妥了陷阱,然後他縱身一躍,腳尖點在山壁上,輕輕松松的從起碼三公尺深的地底跳了上來。

一樣把細枝條搭起來蓋上草、覆上土,完成了改良過的窖鹿陷阱。

接下來的陷阱戰止都如法炮制一番,日頭已經爬上最高處,艷陽高照了。

「去看看孩子們的榛子收獲怎樣,然後去抓魚吧。」

所謂棒打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里,北大荒有大片的沼澤、河流、泡子(小湖泊、池塘的意思)眾多,鄔深深剛穿越過來那時,也不相信魚再多能多到用瓢子去舀,後來事實證明,冬天河面大凍時,用鑿子在冰上鑿上幾個大洞,就會看見水中許多魚自動游到洞口邊,這時只要用大笊籬伸進水里撈,就能撈到許多魚。

鄔深深那時才想到魚在水里也是需要呼吸氧氣的,冬天封凍,冰層阻斷了空氣中的氧氣,魚兒缺氧,這時開個大洞,魚兒們自然爭相跑到洞邊來呼吸新鮮空氣了。

來到溪河邊,幾人分成三股,撿柴火、抓魚、殺魚的,不過,這是什麼神奇的抓魚法?

就看見戰止跳進水里,雙手往溪里一模索,接著無論撿柴火、取出火折子生火堆的人都瞠大了眼珠。

簡直是眨眼間,一條條肥碩的魚活蹦亂跳的被扔上岸,不過片刻工夫,草地上堆了一大群撲騰四跳的魚兒。

鯽魚、嘎牙子……一大堆叫不上名字的魚,去鰓、去鱗,架上火堆翻烤,沒多久便魚肉酥香四溢,所有的人顧不得魚還燙口,一個個毫無形象的咀嚼吞咽,美美的吃了一頓粗飽。

金烏滑過群山背脊,一行人收獲滿滿的下山。

「阿姊,壯哥兒累……」壯哥兒拖拉的走著,拉住鄔深深的褲腳,沒什麼力氣地說道。

鄔深深蹲下來一看,經過一天奔跑,衣服月兌得只剩下窄袖長衫,她眼見刮起風,才又給他穿上襖子,經過他不停的折騰,系帶已經松了的壯哥兒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阿姊背你,好嗎?」

「嗯。」

可鄔深深把他掉到額前的細發往後撥,卻發現他有些不尋常的呼吸和發紅的臉頰。

用手觸模他額頭,鄔深深頓時臉色大變。

「快點上來,你發燒了!」

「發燒?難怪壯哥兒覺得全身好像棉花軟軟的,走起路來也飄飄的。」他癟著小嘴,神情還有些呆愣。

「來,阿姊帶你去鎮上看大夫。」她卸下竹簍,抓起壯哥兒的小辦膊要背他。

「我來!」只見強壯的胳膊一探,將快要軟倒的壯哥兒打橫抱起後挪到自己背上,「抱緊戰哥哥的脖子知道嗎?」

壯哥兒整個人貼著戰止,已經不會說話了,但小辦膊仍舊听話的摟緊他的脖子,小腦袋無力的垂著。

「我先送他去梁尚書家看診,小冽你也要幫我照顧好!」

「屯里沒有大夫,壯哥兒得去鎮上!」鄔深深急急解釋,豆大的汗珠不合時宜的弄濕了鬢邊的發,怕外來的戰止不曉得屯子里的狀況。

「梁驀是醫學世家出身,雖然為官,一身救人本事不比太醫差。」看著她這般心焦,戰止不由得解釋了下。

「壯哥兒不要怕,阿姊隨後就到!」事出緊急,刻不容緩,她握著壯哥兒的小手,心里卻告訴、說服自己這男子是可以倚靠、可以信任的,她把弟弟交給他是可以的。

背著不省人事的壯哥兒,戰止腳下蓄力,便如一把月兌弓的箭,瞬間消失在眾人眼前。

當鄔深深帶著妹妹和戰冽氣喘吁吁地趕回家,正好撞見戰止和一個長了張叫人難猜年歲的臉的男人出來,他笑容和煦,如清風朗月,既有世家子弟的從容,又有豪門貴冑的氣度,讓人一見難忘。

鄔深深連氣都沒有喘一口,嘶啞著聲音直問到梁驀臉上,「壯哥兒不要緊吧?」

就連鄔淺淺和戰冽也放下東西,全挨著梁驀瞧,個個皆是疲憊又擔憂的表情。

「那小扮兒底子虛,又受了風寒,在下已經以銀針祛了邪寒,往後靜養幾日便無大礙。」這女子一條烏辮因為趕路的顛簸,繃不住細碎的發絲,一雙發紅的眼眶看得出來心急如焚。

看起來是姊弟吧,這感情要能多好才會擔心成這樣?

放下七上八下懸吊的心,鄔深深的理智回籠,這時才發現自己對一個陌生的男子幾乎近乎無理的詰問,連忙致歉,「小女子見過大人,請原諒小女子唐突無狀的失禮。」

「無妨,小泵娘不過真情流露,在下很能理解。」

「多謝大人。」

「我已經不是官身,姑娘往後叫我梁騫便好。」

戰止把目光從鄔深深臉上往回收,眼中旋過一絲不明的光彩,在腦袋還沒清楚的當頭用身體擋住梁驀的視線。

「先進屋去看壯哥兒吧。」

「我知道了,多謝大夫。戰止,你幫我送送大夫!」鄔深深說完便一頭鑽進了屋子,拋下兩個大男人。

梁驀眼光古怪的覷著戰止,皮笑肉不笑的道︰「世子爺什麼時候這麼好使喚了?」

「要你管!」

「喔,原來是不能問啊,」梁驀模模鼻子,「不問就不問,沒有診金……昨天的鹿肉不錯吃,還有嗎?」

這戶人家一屋子婦孺,家境看起來也不怎麼地,沒診金就沒診金,他不要求,只是戰止這人從來面冷心硬,認識他至今也不少于十五個年頭,可沒見他對誰心軟過,這會兒心急火燎的讓他來救人,他和這家人的關系耐人尋味啊耐人尋味,加上對那小丫頭的態度……

「想吃拿錢來換,要不就自己上山去獵。」

「你欺負人,明知道我是斯文人,有筆可以誅貪官污吏,有口能顛倒是非,要我上山獵物?」梁驀失笑,被野獸給獵了,變成動物盤中飧的機會還比較大一些。

「高不成……要不低就也好,梁尚書大人,我看你閑著也閑著,不如為自己掙點飯吃如何?」他靈光一現,想起了某件讓他頗為苦惱的事。

這里的孩子沒有上學的觀念,一個個在野地里瘋跑,到了一定年紀就開始分擔家中的活計,然後結婚生子,自從戰冽隨著他來到這里,也快被這里的孩子同化了,那可不成,將來他們兄弟還得回去繼承戰家,他不能讓這個弟弟廢了。

「你要我做什麼直說就是了,反正都來到這里,閑人一個,找點事做也沒什麼不好。」

「給戰冽授課,如何?」

「作育英才是何等大業,你居然說是低就?」梁驀大搖其頭。「想給你家那只野馬套替頭,珠玉在側,還用得著我嗎?」

「我不耐煩做這個,更何況你不是閑得喊無聊?」

梁驀狠咳了一陣,「束修可以用來換肉嗎?」他從來都不是肉食一族,清淡飲食才能長壽健康,但是被眨以來,清湯寡水的嘴都淡出鳥來了,恐怕還未長壽,小命就先玩完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開春後開始授課吧!」

「知道、知道了。」

「那孩子確定不需要用藥?」戰止話題又回到壯哥兒上。

「是藥三分毒,那娃兒年紀還小,能不用就不用為好。」他並不贊同所有的病癥都要用藥,對癥下藥也要因人而異。

「慢走,不送……還要我端茶送客?」

「這不懂尊重長輩的混蛋!」這句話梁驀只敢在嘴里嘀咕,明明自己還要大上戰止好幾歲,說是長輩也當得,卻總被他差遣來差遣去,還覺得有滋有味。

都怪自己交友不慎,浸婬在這位世子爺的婬威里日久,以致被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不,他抵死不承認自己老是眼巴巴送上門的賤脾性已根深蒂固,這輩子改不掉了……

但有些事不能不提個醒。

「世子爺,未來,你可有打算?」

難不成他們真要一輩子,甚至子子孫孫都在這荒涼之地終老?

「你後悔在朝堂上幫我講話了?」

「呸!你是我梁驀什麼人,你是我兄弟,得罪呂奐邛那小人如何?得罪皇上又如何?那老匹夫最好壽命夠長,要不然我就等著你把那個想一手遮天的老賊一勺給燴了!」

戰止心中一暖,「你哪來對我的信心?」

「如果我認了你是我梁驀生平唯一知己,就不會有人敢認第二,自從咱倆在京畿東城大街干了那場架,我這輩子除了服了你沒服過別人,就連我爹也不能。」

兩人相識是典型的不打不相識,這一打,兩個個性南轅北轍的人居然會走到一塊,結為生死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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