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名昭彰之井中月 第1章(2)

他笑了,輕佻又狂妄。「若有這麼一天,我會感激你的,我的女皇陛下。」

從平安死亡的那一刻起,生命于他早已無半點意義,他之所以沒有主動尋死,不過是因為幼年時與平安一句戲言,她說︰希望哥哥、姊姊都能活得好老好老,活到頭發白白、牙齒掉光光,依然每一天在一起,快快樂樂、開開心心。

那時他應允了她,所以他不會了結自己,但若有人能助他一臂之力,他感激不盡。

「我不只會殺了你,你的弟、妹一個也別想逃。」明明他們正做著最親密的行為,但心卻像隔了十萬八千里那樣遙遠。

「你說的若是天洪和天荒……」他又笑了,這回卻是帶著淡淡的溫情,彷佛初春時,微風帶來天地間第一抹生機。「很久很久以前,我們就說過,平安生,我們生,平安死,我們也絕不獨活,所以在龍家的祖墳里,不只有義父、義母的棺木,更有平安和我們四人的位置。若非大哥放下斷龍石,早在數年前我們就進祖墳內,陪平安一起過黃泉、進地府,永不分離了。」

「你不是說過你答應龍平安不會自殺,那麼殉葬又算什麼?」

「我們當然不會自殺,只是以身相殉,陪平安走一趟黃泉,以免她孤身一人上路,寂寞無依、受人欺負。」

「莫名其妙。」他的話前後矛盾,根本是瘋子才說得出口的話。

「你自幼錦衣玉食、備受寵愛,當然不能理解一個小乞丐突然從人見人嫌,變成龍府的少爺小姐,有衣穿、有東西吃,可以讀書習武……那種天差地別的生活。如果說,遺棄我們的爹娘給了我們這副身軀已屬重恩,那麼平安就是給了我們另一條命,讓我們可以抬頭挺胸,好好生活的偉大人物,她也是唯一可以令我們為其舍命亦在所不惜的人物。」

「若你以為深宮內苑的日子只有快樂,沒有痛苦,我只能說你很愚蠢。」沒有誰的日子是一帆風順,公主跟乞丐各有不同的苦,只看彼此能不能互相了解。

他沉默了下,想象若是自己生為先帝的子女會是怎生光景?一股寒意自腳底升起,他知道那絕不能用「快樂」二字形容。

「你是對的。」所以他們都沒有錯,唯一錯的是——他們在錯誤的時間相遇、結合,然後造就了更多的錯誤。

她瞬間怔住,沒料到他會這麼坦率地認錯。至少,她從前遇過的男子在她面前低頭,只是畏懼她的身份,心里卻是不以為然的。

只有文若蘭例外,所以她才對他特別上心。

但龍天宙,這個不怕死也不怕她的男人,他為什麼能低頭低得這樣干脆?

「你終于也懂得剛過易折的道理,想對朕屈服了?」

這回換他疑惑了「對就是對,錯就是錯,何來屈服之說?」

明明他生得一副妖魅邪氣、俊美無瑕的面容,但為何說起這些話來,卻是如此地正氣凜然……她彷佛看見當年那個明如鏡、清如水的文若蘭。

不!人間謫仙只會有一個,回想昔日龍天宙利用她對付白雲妖道的手段,這個男人絕對稱不上光明正大,所以他現在的正氣一定也是裝出來的。

她被騙過一次,嘗盡苦頭,不會再上第二次當了。

「如果你以為這樣就能迷惑朕,那你大錯特錯了,朕身為一國之君,凡事以國為重,絕不會受私情影響。」所以就算她愛慘了文若蘭,至今仍對他念念難忘,但當年一發現文家勢力已遍布朝堂內外,便毅然斷情斬緣,派人追殺他,而後雖告失敗,但好歹將文家勢力鏟除殆盡。

她是絕不容許有人危害封家江山,因此如今就算文若蘭再想登高一呼,也不可能再發生黃袍加身的事了。

龍天宙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嘲諷的笑再度溢上唇角。

「你比我可憐,你連自己愛的人都不相信,這世上你還能相信誰呢?」

「為君為皇,本就不該偏听偏信,才顯公允,我若放任私情控制理智,才是國之不幸。」

「但多疑就是國之大幸了嗎?」他冷哼。「你說你喜歡文若蘭,你說他是世間唯一一道清泉,你說他是難得表里如一的君子……如果他真這麼好,你又怎會疑他心情不軌而痛下殺手?」

「他當然是君子,只是世間何人抗拒得了天子寶座?就算他有心秉持公正,他身邊的人呢?難保不會有小人煽動他,令他鑄下滔天大錯。」

「九五至尊嗎?哈哈哈——」他狂笑。「孤家寡人有什麼好做的?別把每個人都想作你自己,世上寧做閑雲,不入廟堂的人多得是。」

她又想起受他煽動,與白雲妖道合作逼宮卻害死父皇的事了。

「當年若非你一意誤導朕,說只有收買親近先皇之人,才能令毫無根基的朕一舉功成,那樁悲劇根本不會發生,你——你害得朕好苦……」話到最後,咬牙切齒。

「你若把定心頭,不貪不躁,就算我是天魔再世,又豈能鼓動你半分?」

「你的意思是這全是朕的錯?」

「你的野心讓你決定選一條最快速方便的路達成目的,現在你成功了,你還有什麼好抱怨的?」歡喜做、甘願受。就像他,他說過,只要能殺白雲為平安報仇,他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如今白雲死了,他功力盡廢,幾成廢人,可平安的仇報了,他心里只有歡喜,絕無一絲怨恨。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他是這樣,她難道就能例外?

她若以為什麼都不必付出就能得到一切,那也太天真了。

「朕當初想是穩住我封家江山,不讓父皇敗壞,絕非弒父,圖謀皇位!」她承認自己有野心,但絕沒有那麼不堪。

「穩住封家江山不是非你不可,太子亦可,你當初又為什麼非跟他爭那個位置?」人總喜歡用一些好听話來掩飾、美化自己,卻不知妝點了外表,內心只是腐爛得更徹底。

還是平安好,永遠那麼坦率、天真、可愛,難怪大哥連對兄弟們都要使手段,自己進祖墳,獨佔平安,讓被留下的他們只能望著斷龍石空嘆。

「太子體弱,長年臥床,這是全天下人都知道的事,誰知道他是裝的?朕當然不放心將天下交給他。」她面紅似血,一半是氣的,一半是。

「但是這個久病之人卻掌握了朝堂內外大半勢力,足可證明他的能力比你強,當你發現這個事實時,你想過讓賢了嗎?」他譏諷。

那場逼宮,他與她都參與其中,所以他倆都知道,當她發現太子竟有此實力時,她想的不是讓賢,而是如何捉住太子的把柄,迫他退讓。

說到底,她才是最有野心、最有手段的,只是目的達成後,她又要愛惜名聲,將所有的失誤都歸罪到別人身上。

典型在上位者的嘴臉——天子授命于天,所以不可能有錯,倘使她犯錯,必是旁人所害。

像她這樣的女人,哪怕生得再美麗,也休想打動他的心。

「你——」她又羞雙惱,忽然微微提起腰,再狠狠坐下,然後得意地看他皺緊的眉。「朕乃一國之君,朕的作為就代表了上天的意志,朕若有錯,現在的大晉能這麼強盛繁華嗎?」

「唔!」傳來的痛讓他忍不住悶哼,這個女人簡直不講理到極點。

既然如此,他也不客氣了,雄腰一挺,一記猛烈的穿剌直搗她最柔軟的部位。

「啊!」她驚呼。「不可能……你服了藥應該不能動才對,怎會……」

他用一連串的動作證明自己不僅能動,還非常有力。

「陛下不知道,不管什麼藥,服久了都會漸漸失效,那藥我服了半年了,早已對我失效了。」說著,他頻頻挺腰,要讓這個小女皇嘗嘗自作孽不可活的滋味。

「停住……」她氣喘吁吁,卻發現心頭深處好似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破裂了,是那強悍的自尊,還是對情愛曾有的遺憾?她不知道,只覺得理智漸漸無法控制身子,對一向習慣掌握一切的她而言,無疑最是恐怖。「朕命令你停住,你听見沒有……」

「如陛下所願。」他嘲諷揚唇,同時,一道灼熱的精華射進她體內。

「啊……」她鼻間發出一記甜膩的申吟,竟是控制不住地高潮了。

但那種快樂也只持續了短短一眨眼的時間,當她回過神來,恨恨地瞪他一眼。

今日之恥,她一定會報的!

隨即,她起身準備離去,卻感覺一股溫熱從大腿根部流下,到了膝蓋時,已漸漸失去溫度,變得冰冷。

她難堪地夾緊雙腿,又瞪他一眼。「朕不會放過你的。」說完,她以極狼狽的姿勢離開寑宮。

身後,他張狂、囂張的笑聲響起,久久不絕于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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