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女古代日常 第一章 閨女偷懶有理(2)

嗯,什麼味道?

好像是煙。

是錯覺嗎?這味兒越來越濃重了。

有點喘不過氣來的寧知秋忽地睜開雙眼,她鼻子塞塞地,感覺不太舒服,有股咳意一直要往喉間沖……

因為有了銀子,她用的藥自然也好上一些,病也好多了,寧錦昌又塞了幾兩銀子給官差,在驛站多住了兩天才啟程。

初初病愈的她身子還有些弱,拿了銀子的官差便睜一眼、閉一眼的允許寧錦昌用五兩銀子買了頭老驢子和半買半相送的破驢車,讓身子骨差的小女兒躺在上頭,一路往西行。

不過即便有驢車,有婦孺和病人在,還是走不快,預估還有七日才能到的流放地似乎遙如天際,永遠走不到。

她娘和她弟弟有時候走累了也會上來坐一坐,歇一歇腳,在官差臉色一變前又趕緊下車。

蜀道難,難上了天,山多地貧路難行,越往西邊走天氣越熱,把人曬出一身汗,盛暑的氣候連地面都高熱得燙腳,冒出氤氳的淡淡薄霧。

天一黑,又是夜宿驛站,這處驛站比先前的好上許多,似要接待準備上任的高官,處處可見用心,一共有三層樓。

寧家一行人是流犯,分配到的房舍自然是又小又破的下等房,不過對奔波已久的他們來說,有得住就不錯了,髒臭了一點又如何,也就住上一宿,隔日備點干糧好上路。

此時,說寧知秋是被熱醒的一點也不為過。

「姊姊,你醒醒。」

睡得正熟的寧知槿被妹妹推醒,她揉揉惺忪的睡眼。「天還沒亮,快睡,不然又要病了。」

「不是啦!姊,你聞聞是什麼味道?」她鼻子塞住了,聞起來不太靈,像煙味又不太像。

「哪有什麼味道,你作夢作懵了……」驀地,她推妹妹躺下的手忽地一僵,鼻孔翕張的抽了兩下。

「姊……」不太對勁。

太安靜了,靜得連蟲鳴蛙叫聲也听不見。

「噓!似乎是煙味……」時有時無,一絲一縷。

「是不是哪里著火了?」天干地燥,很容易卷起焚風,要是沒及時阻止,一不小心就釀成火災,火一燒起蔓延開來,燒不盡的野火無法撲滅,只好等大雨來澆熄。

「你在房里待著,姊去瞧瞧。」寧知槿放心不下睡在另間屋子的爹娘和兄弟,鞋子一穿便開門要走出去。

「姊,真有火燃著了,別忘了咱們家的毛驢和驢車,你讓所有人都在驢車等著,別走散了。」大火一燒便會慌張,人一亂就會分不清東南西北的胡亂沖撞,火燒不死人反而被踩死了。

「你喔!人都快顧不得了還管驢子……」她邊說邊往外走,看看左右,又瞧瞧前方是否有火光。

姊姊一走,在屋里的寧知秋也難以入睡,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她將少許的細軟收拾好,往腰上一系,坐著等姊姊的消息,她想就算有火也會很快就撲滅,畢竟今兒個除了他們一家入住外,還有一位返京述職的官員及其官眷,有的是打火的人手。

可是她猜錯了。

等著等著,屋內的溫度似乎越來越高,起先她以為是天氣熱的緣故,再加上不知哪兒起火了,難免熱了些,但是等一波一波的濃煙飄進屋子,她才驚覺不對,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的煙,根據她的現代常識,死于火災的人們多數不是燒死,而是被活活嗆死的,即使不死也會傷及肺部。

思及此,她的危機意識倏地飆高,毫不猶豫的想沖出門口好逃生,先逃出去再看情況。

只是門一拉開,金紅色的火舌朝她最在意的臉面直撲而來,嚇了一跳的她只好趕緊關上門,往回縮,等人來救。

同時,她也想著自救的法子。

這屋子是專給犯人、犯眷住的,因此窗戶都做得高,而且窄小,長得瘦小的寧知秋不夠高,構不上窗子,更別提爬到窗口爬出去了。

很遺憾的,此路不通。

她看了又看,唯一的出路竟是眼前的那一扇門,而她僅剩的生機是昨夜姊姊怕她渴,特意用十文錢跟衙役買來的一壺茶,茶水雖冷了,卻足以讓她浸濕帕子捂住口鼻。

唉!她又要死一回了嗎?

前一世是過勞死,而這一世是懶死,她一直希望擺月兌長姊的責任,做個什麼也不用做的小老麼,受盡寵愛,如今她得到了,也如願了,老天爺決定收回她的命,重歸幽冥。

「里面有人嗎?」

咦?她好像听見聲音……

盡量把身子放低的寧知秋已經出現輕微的缺氧現象,高溫之下,濕了又干、干了又濕的帕子已被茶水泡過好幾回,眼看著壺底就要見空了,她呼吸開始變得急促。

她相信在這樣的大火中,不會有人冒險相救,人都是愛惜生命的,大難來時當然逃得越遠越好。

「有沒人在?出聲應一句。」

是幻听嗎?還是瀕死的渴望。「我……我在……」

不管是不是真的,寧知秋拿開帕子高喊了一聲,但隨即被沖入喉口的濃煙嗆得連連低咳。

對生死她已經很隨緣了,大不了再死一回,說不定她能穿成武媚娘,做一回則天女帝。

「你在哪里?」

「我在這里。」

驀地,寧知秋忽然笑出聲,她想到男人騙女人的一段話——女的問「你在哪里?」男的回「我在你心里。」女人听了很少不動容,傻傻地便被騙了。

「你這是在苦中作樂嗎?」居然還笑得出來。

看到一雙小舟似的皂靴,身子半趴在地面的寧知秋往上一瞧,她只看見一雙筆直的長腿。「你是來救我的嗎?」

「你想被救嗎?」男人低啞的嗓音道。

「想。」誰不想活?

「好,你跟在我後頭……」

皂靴的主人被拉住褲管,他感到腳下一重地低頭一視,面露不耐。

「我……腳軟。」走不動。

懶過頭的寧知秋從不運動,體能之差令人發指,她在前一世便是四肢不動的重癥宅女,穿越後還是懶人一枚,藉由「體弱多病」讓懶病更名正言順,偷懶有理。

即使到了危急時刻她還是懶得多走一步,很光明正大的「嚇著了」。

「麻煩!」男子低咒了一聲。

身子忽地一飛的被人扛上肩頭,她的頭像米袋似的往下垂,一只大手按住她頭顱,防止她左右搖晃。

火很大,好像快把她燒灼了,原本該充斥煙味的鼻間飄進一股好聞的松脂氣味,讓她一聞再聞,有點上癮。

她心想,也給爹和大哥用這種燻香,氣味悠長。

「秋兒。」

「妹妹……」

「砰」地,寧知秋被丟到地上。

好痛!她腦海中只閃過這兩個字,隨後眼前一黑,陷入昏迷,來不及看一眼那個沒人性竟敢扔她的混蛋。

不知憐香惜玉,她再小也是個嬌俏的小姑娘好嗎!

轆轆轆……車輪轉動聲。

「醒了?」

腦子還有點發脹,神智不太清明的寧知秋被人扶著頭,灌了幾口甘甜的清水後,渙散的眼神才有些許光彩。

「娘……」糯糯的軟音帶了點膩人的嬌氣。

「醒了就好,你快嚇死娘,你這丫頭打小就多災多難,沒有片刻安生,娘都快被你嚇出病來了。」她可憐的小女兒呀!從出生起就沒好過過,先是早產,又是落水,還被沒天良的大伯父給牽累了,小小年紀跟著大人們吃這種流放之苦。

周氏是心疼女兒,四個兒女中,她從不避諱最疼的就是這個小女兒,也一再告誡其他孩子要對妹妹好,她沒能給小女兒好的身子是她的錯,她一輩子都虧欠。

但事實上寧知秋的身子好得差不多了,用藥強養起來,沒周氏想的糟糕,可寧知秋太懶了,一整天都懶洋洋的不練字、不做女紅,讓她看起來顯得嬌弱,面有病態。

她是懶出來的病。

「姊姊呢?」寧知秋轉頭看看車內。

「在外頭走著。」母女倆輪流照顧小女兒。

「走?」

看著在動的車頂,寧知秋這才發現她不在驛站的破床上,眼前藏青色無花紋的驢車頂罩著刷過桐油的葛布。

拉車的驢子太老了,最多只拉得動兩到三名婦孺,若是坐上青壯的男子,拉不動的驢子還會發脾氣,將驢車拉到路旁,低頭吃起草來,誰來拉都不走,傲嬌得很。

若是遇到大雨才會一家子擠上車躲雨,停在路邊等雨停,畢竟誰也不想累死驢子,少了驢車,寧知秋怕到不了川蜀。

「驛站被火燒了,不能住人,天一亮咱們就走了,你在車上睡了一夜,娘不忍心喊醒你。」她睡得很熟,未曾驚醒,女兒最讓人放心的是心寬,不論走到哪里都吃得下、睡得香,從不受惡夢驚擾。

「那爹和大哥還有弟弟睡哪兒?」娘應該叫醒她,大家輪著睡上一覺,不然還要走路哪吃得消。

周氏笑著撫撫小女兒柔細青絲。「他們就靠在車邊打盹了一會兒,不礙事,不過幸好有你的提醒,你姊姊讓你大哥及時拉出咱們的驢子,要不這一路就難過了。」

雖然私人物品不多,就幾件衣服,幾個鍋碗瓢盤和自備的米糧、干糧,但沒驢車載著,自個兒背著也挺累的,更別提有時能上車歇個腿,躲個暑氣,喘口氣。

「有人傷亡嗎?」她好像有听見慘叫聲。

听到傷亡,余悸猶存的周氏微顫了一下。「是闖進盜匪了,听說比我們早一日投宿驛站的官員是個大貪官,帶了無數的金銀財寶返回京城,一路上太招搖了,引來賊惦記,這才半夜放火想趁機奪財……」

當然死了不少人,搶奪之際難免刀劍相向,大官身邊就有幾十名官兵相護,和盜賊打上了,兩方都死傷嚴重,連家眷下人也有人受傷,滿地是血。

但是周氏不會把這些事告訴女兒,她認為女兒還天真得不懂世事,沒必要為這種事擔驚受怕。

「娘,那是誰救了我?」她和他結仇了。

救人就救人嘛!干麼不耐煩地把人往地上一摔,那一下有多疼他知道嗎?她五髒六腑都快移位了。

一說到救命恩人,周氏不自在的露出一臉糾結的神情。「他姓華,是咱們流放地附近的駐軍,是位把總大人。」

把總,七品官。「他怎麼會剛好救了我?」

「他們原本就帶兵在周遭剿匪,遠遠看到驛站這邊有火光,便派了百名士兵過來瞧瞧,正巧遇上了打劫的盜匪。」打仗的兵一來,哪有賊子猖狂的分,一會兒功夫就壓制凶險,或捉或殺的解決匪患。

「真是巧呀!」平白的功勞從天而降。

就像香港警匪電影里的情節,男主角都打完了警察這才姍姍來遲,一槍未發的撿了功勞,升官發財都是上頭的事,沒男主角的分,反而還可能降級,背負擾亂社會秩序的罪名。

貪官和盜匪兩方的人馬打得差不多了,姓華的把總大人撞大運,甕中捉鱉的撿便宜,收拾殘局,然後救援及時的大功就落在頭上。

「是挺巧的,你有意見?」一道涼颼颼的冷音從驢車邊飄過,涼得讓人透心寒。

驟地怔住的寧知秋忽地握住娘親的手。「娘,外面那個……是誰?」

聲音好熟。

「應該是把總大人。」

是他?!「他怎會和我們走在一塊?」

周氏局促的笑笑。「這次押送我們的差爺三死四傷,不好再送我們到流放地,因此便拜托把總大人代勞,官差們則隨著李大人返京。」

李大人便是百姓口中的大貪官,布政使大人。

「所以我們要跟軍隊到川蜀?」他們跟得上行軍速度嗎?

「我們已經到了川蜀。」這天氣熱的呀!簡直火在燒。

「什麼,到了?」寧知秋訝然。

「不過到我們的流放地還有幾日光景,蜀西很大,光是我們流放的地頭就有幾百里寬,一眼望去荒涼無比。」據說人口不多,一座縣城的百姓超過兩萬就算多了。

這要命的川蜀,「娘,熱呀!」唉,四川是盆地,四面環山,不熱才怪。

「是呀!熱。」她一說,汗就往下一流。

「我想吃冰。」熱死了。

周氏苦笑的替女兒搧涼。「恐怕往後的數年咱們都用不起冰,你忍一忍,爹和娘再想辦法。」

「娘,我忍不住呀!」也許試著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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