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事嫡妻 第五章 虎狼之藥(2)

「咱們府里挺冷清的,少了白白胖胖的小孫子,趁著夫妻感情正濃,趕緊生個兒子唄,女人這一輩子最大的依靠不是丈夫,而是傍身的親骨肉,那才是全部。」

語重心長的崔氏勉勵著媳婦早點生兒子,她話里不離男人不可靠,想要有好日子過要盡早做打算,別听信男人的花言巧語雲雲。

若非重活一回,孟清華也會覺得婆婆講得很有道理,是發自內心關懷她,丈夫的女人不只她一個,她不爭不奪豈不是將一切好事拱手讓人,到最後淪為什麼也得不到的棄婦?

而此時她亦十分慶幸有重來一次的奇遇,這回她看得透澈,能看清楚誰的真心值得收藏,誰的虛情假意又該丟棄。

「我這里有些藥你拿回去熬煮,不用貪多,一日兩回,是養你身子的。」崔氏面露慈祥的拍拍媳婦的手,囑咐下人取來她準備給兒媳養身的藥材,一共十八帖藥。

很是慎重的一帖一帖用油紙包好,十分珍貴,不易生潮,九日的分量,用完還有。「娘,這是……」孟清華讓蘭香拿著,眼露困惑,但她心里暗自猜測里頭有鬼。

崔氏呵呵地笑,語氣充滿對她的疼惜。「喝了這些藥你很快就會懷上孩子,當年我過門六個月還沒半絲動靜,找了大夫開藥,不到兩個月就有了老三,孕期也沒多折騰,生的時候也是順產,你可別不信呀!」

「多謝娘對媳婦的關愛,媳婦一定會……」她一定不會喝,先讓人驗過再說,這府里的人她誰也不信。

吃過一次虧,學一次教訓,任何一個主動靠近她的人她都會保持戒心。

其實,孟清華連丈夫周明寰也無法完全卸下防備,她難產躺在床上時,該來的人都來了,連一向不親近的巧姨娘也趕來,唯獨他等人歿了才出現,流下一滴傷痛的淚水震撼卻也困惑了她。

她一直不曉得他為什麼娶她,公爹似乎更偏疼繼室所出的三子,對嫡長子反而不甚重視,若是孟周聯姻,公爹可能更希望她嫁的是老三周明溪,畢竟他一向對三子寄予厚望。

「一定會什麼,你不曉得藥不能亂用嗎?尤其是來路不明的藥往往會要人命。」冷冽的聲音一起,所有人轉頭看向快步走來的頎長身影。

崔氏依然一臉慈容,含笑看著言語上多有諷剌的繼子,但微眯的眼底快速地閃過一抹惱意。

周玉馨不善掩飾,不在親爹面前,她的厭惡明顯易見,芙蓉嬌顏一偏,不看令她生厭的人。

唯一面露喜色,真心相迎的只有笑靨如花的孟清華。

「夫君,你來了。」

冷瞪了妻子一眼,周明寰不管旁人的眼光,牽起她的白女敕小手。「有林大夫在,病了就找他。」

「妾身無礙。」這男人來得真快,是真的關心她,還是擔心她被婆婆拉攏,偏向婆婆?

唉!他多慮了,有人不與夫婿同心反而投向他人的嗎?女子最終的依靠啊,終究是枕邊人。

「沒病吃什麼藥,不怕吃出一身病。」不安好心的崔氏定是別有用心,其人、其心陰險多狡。

看他冷著臉瞪人的樣子,孟清華忽地笑出聲,轉身面對他。「婆婆也是為我們好,想讓你早日當爹,我們可以不吃藥,換個法子,可是你不能折了婆婆的好意,讓人寒了心,有心重于一切。」

有心?哼,好心還是壞心?

周明寰正想說不要把人想得太好,這其中有多少包著糖衣的毒藥,不過妻子在他欲開口前以食指點了一下他的唇,再趁人不注意時俏皮地眨了眨眼,讓他微愕地忘了要說什麼。

她……簡直是胡鬧,這般不端莊的舉止也敢在眾人的面前胡來,毫無世家長媳的端雅。

可是,他卻在心里笑了,很無奈地瞥了她一眼。妻子的淘氣讓他很頭疼,同時也讓他的心為之一軟。

「是呀!娘還會害你們不成,全是為了你們小倆口著想,姐姐盼了這麼多年終于盼到你成親了,你不盡快生個孫子讓她瞧瞧,她九泉之下也不能安心。」

崔氏口中的姐姐是指周明寰已過世的生母夏氏。

他冷冷看她一眼。連周府家產都敢霸佔了,她還有什麼事做不出來!

周明寰韜光養晦多年,不想毀于一旦,他暗中與崔氏那派人對抗,慢慢奪回一部分私產,在明面上,他還不能與崔氏正面為敵,以免她起了疑心,更加防範他私底下的動作。

所以他只有隱忍,不發一語,讓人以為他是對繼母頗有忌憚,雖有怨言但不敢逾越母子輩分之差。

但他眼底的灰影被他的妻子捕捉到了,幾不可察的細微神情,心細如發的孟清華為了他的不得不忍而心疼。

「娘,媳婦和夫君都曉得你是以疼惜晚輩的心關愛我們,我們哪會感受不到你的用心良苦,只是子嗣的事急不得,也得要老天爺的成全。」以夫君疼愛的程度來看,她想若無人從中作梗,孩子應該不會太晚到來。

孟清華忍著微澀的鼻酸不去撫模自己平坦的小骯,那里曾有與她骨血相連的脈動,小小的手、小小的腳在她身體里伸展,她還感覺得到他在翻動,戳戳著她隆起的肚皮。

為母則強,這一次若懷了孕,她要將孩子生下來,不論遭遇多大的困難和凶險,絕不會讓孩子再陪著她一同送命。

「還是媳婦窩心,听你這麼說我也就安心了,藥要記得喝呀!三碗水煎成一碗,娘等著抱孫。」崔氏一臉慈和,好似放下心中的一塊大石,輕吁了口氣。

她嬌羞地頷首。「嗯!媳婦會盡早為周家開枝散葉,讓婆婆能含笑九泉。」

看似無關連,隨口一提的孝心,孟清華的一句「含笑九泉」呼應了崔氏的「九泉之下」,雖然其意指的是已不在人世的夏氏,但乍听之下意義大為不同,仿佛在咒崔氏快點死,崔氏一听,神色略微僵硬。

「孩子的事不勞你操心,你還是關心關心三弟,听說他屋里有個丫頭跳井了。」周明寰明著戳破那件丑事,冷眼旁觀崔氏故作鎮定,實則發綠的臉色。

「什麼,真有其事,那丫頭家里有什麼事過不去嗎?」她心里咒罵自己那不成器的孽障,面上卻表現出訝色。

把一件不堪說成府外的小事件,讓別人頂罪。

周明寰不想再看到她造作的虛偽面孔,神情峻然地拉著妻子離去,不攪和那一攤子爛事,反正這件事扯不到他頭上,以崔氏八面玲瓏的手段自有辦法自圓其說。

周玉馨終于又開口,「娘,你就這麼讓他們走了,不把那個女人留下?」好歹耳提

面命一番,攪攪小渾水。

「什麼那個女人,那是你大嫂,不可造次,你這不瞻前顧後的性子要改一改,要知道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說出口的話要留心三分。」不怕一萬,只怕萬一,謹防隔牆有耳。

他們還沒有完全掌控周府的家業,老爺雖然對她寵愛有加,府里大小事也放權給她處理,甚至讓她娘家兄弟接管周府產業,但是周府的家傳煉冶術仍把持在手中,連她的兒子都模不著邊,因那老不死的娘堅持只傳給嫡長子。

所以她還沒對周明寰下手,也極力在丈夫耳邊吹枕頭風,在技術尚未得手前,得到再多周府家產全沒用,若是制不出一把好刀利劍,沒有兵器可賣的鋪子還開得成嗎?還不是只能坐吃山空。

其實崔氏並不曉得,周端達雖是周府當家,家族兵器鋪子的經營者,但刀劍的鑄造秘方卻握在老夫人手里,周端達也想傳給周明溪,可是母親不點頭他也無能為力,而鐵鋪里的老師傅都是老夫人一手帶出來的,只听她一人的吩咐,連他也使喚不動他們。

「我才不認她是我大嫂呢!要是三哥娶了她,我還能勉為其難喊聲嫂子,可是大哥他是我們的死對頭,有他在,我和三哥都被壓了一截。」周玉馨痛恨周明寰至極,認為都是他和他母親害她娘只能屈居繼室,連帶著她也被人低視了。

繼室在正室妾禮,即便面對的的只是個牌位,這對她而言是莫大的羞辱,雖同是嫡出名義,但在祖譜的排名仍不如前頭夫人生的,一遇到家祭只能遠遠落于後頭,長子長孫上完香才輪到繼室生的子女。

崔氏面色一沉喝斥,「這些話不許再說第二遍,有教養的閨閣千金都不該在人背後議論是非,周府還不是我們的,你要謹言慎行,凡事考慮再三,不可沖動行事。」

周玉馨不服的噘著嘴。「娘,我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真正當家做主,舅舅都快成了周府半個主人了。」

崔氏的兄長崔信良以周府名義在外行商,斂了不少錢,不知情的人還當他是周府的哪位大老爺。

「快了快了,別急,要有耐心,急不得。」她都等了二十年,不在乎多等一兩年。

「再等孩子都生出來了,你看大哥對待大嫂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對他的兩名妾室,兩人熱呼得很,大嫂前腳剛到,大哥後腳就跟來,說不定過個兩天就有了孩子了。」一有嫡孫,爹肯定整天跟著孫子轉。

有了孫子哪還記得一雙兒女。

崔氏低聲地笑了起來,眼中有令人發寒的光芒。「喝了我準備的藥還生得出來嗎?娘可不喜歡為人作嫁,周府的一切只能留給你們兄妹倆,別人休想分一杯羹。」

崔氏給孟清華的藥無毒,真是補身的藥材,一般的大夫若不仔細分辨,就有可能被欺瞞過去。

因為同樣的藥材在分量上略有加減,藥性便大不相同,同樣是補身強體,但卻不利子嗣,具有活血功能。

不易受孕,因為體內的血太過活絡,孩子來了也會流掉,一有孕便會像癸水一樣流掉,毫無所覺,根本不曉得曾有過孩子又失去。

極為陰損的毒計,讓人完全察覺不出心思歹毒,一心害人還搏得美名,讓受害者感激不盡,著實是最毒婦人心。

「斜月、凝暮,先把藥材拿下去放,順便開了庫房取出老山參,晚一點我給祖母送去。」

回到春鶯院,不等周明寰開口,聰慧與美貌並濟的孟清華已吩咐起身邊的丫鬟,不需要一個眼神或一句話,斜月和凝暮已明了其意,抱著藥材往庫房方向走。

她們要趁人不注意時把藥材調包,有先見之明的孟清華已先備好相同數目的藥包,在取走老山參的同時將兩者替換,再將崔氏送的藥材全埋在屋前的老槐樹底下。

斜月和凝暮是她信得過的自己人,讓她們倆去辦事她十分放心,還能瞞過其他人耳目,不致有所失誤。

若是換了蘭香,她大概會擔心她是哪一邊派來的人,人老實不代表不會遭人利用,有心人一套話,她三兩下就泄底了,更別提她的爹娘還在莊子上做事,賣身契捏在婆婆手中,實在不保險。

「你真敢用她給的藥?」周明寰睨著她問。她若點頭,便是愚蠢至極。

孟清華一臉無辜地眨眨眼,玉白小手撫平他衣擺皺痕,「你不曉得我的陪嫁中也有不少珍稀藥材嗎?我娘和我大哥可是搜括了很多好東西給我,我何必吃那些來路不明的藥呢。」

「也有助孕的藥材?」他陰霾的臉色稍微放晴。

粉頰一紅,她嬌嗔的嗔目。「又不單是那個,驚秋,把嫁妝單子拿給姑爺瞧一瞧,看看他娶了幾座金山銀山。」

驚秋高聲的一應,隨即捂唇偷笑,拉著傻愣愣的蘭香退出屋外,與站在回廊邊的碧水閑話家長,取笑自家小姐,嫁了人還像閨閣中的姑娘,和自個兒夫婿鬧著玩呢!

「不用了,真把嫁妝單子拿出來,我怕會看花了眼,眼花撩亂地得找林大夫治治眼疾。」孟府嫁女兒的豪氣,他迎娶的那一日看得幾乎驚呆了,據說人都進了周府大廳,

嫁妝還有一大半在孟府未出。

說孟府富可敵國一點也不假,堪稱以銀子鋪路,玉石築牆,金瓦成檐,養魚的池子里是珍珠萬斛。

可想而知,身為孟府最受寵愛的嫡女,她的父兄怎會讓她寒酸出閣,驚人的嫁妝何止萬千,只有想不到的,沒有備不齊的。

「別踫我,我在惱你給我冷臉瞧呢!」孟清華拍開丈夫不安分的手,眼波流轉,欲擒故縱。

「不踫你怎生得出兒子,周府的嫡長孫只能由你的肚皮出。」听她說沒打算吃崔氏給的藥,心里放松不少,他的大掌撫向她的雙峰,邪氣一笑。

「要是生不出來呢?」她半推半就,紅霞滿面。

「不會生不出來,娶妻如你,花容月貌、芙蓉出水,嫁夫如我,秀逸出塵,卓爾不凡,我倆的孩子定是豐姿秀雅,人中龍鳳。」說著說著,他心口浮動,忽然很想要一個像她又像他的孩子。

「不害臊,自賣自夸,你就不怕生出個拐瓜劣棗,滿口暴牙的喊你爹……啊!」他真猴急,全無平日的穩重。

「那就試試吧!看是出世美玉還是破銅爛鐵。」周明寰在妻子的尖叫聲中,將她橫抱而起,大步盡床邊。

「什麼破銅爛鐵,哪有這樣說自己兒子的,至少也是紈褲子弟……」雖是她先開始的,可听他貶低兒子她又不舍了。

「娘子,你話太多了,閉嘴。」他身一覆,壓上雪艷嬌胴,封住不點而朱的櫻桃小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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