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碼 第七章

從那天開始,她幾乎天天和他們一起生活,那一大一小只差沒二十四小時和她黏在一起。

早上,她陪著一塊到餐廳;晚上,她也同耿野及小嵐一起回來。雖然小嵐知道她和耿野在一起,卻半點反對的意見都沒有,反而更愛和她膩在一起。

雹野曾要她一起到樓下去住,她拒絕了,他也沒再多提,只是夜夜跑上來和她擠一張床,因為她有另一間房,所以有時甚至連小嵐都睡在她這里。

她抗議過,那一大一小卻充耳不聞,依然故我,到了最近這幾天,他們更是吃在她家吃,睡在她家睡,在她家里就像在自己家一樣。

拿這兩個沒辦法,她也只有隨便他們了。

至于海洋,經過這些日子的相處下來,她發現他個頭雖大,心卻比常人要細,只是話少到某種很詭異的地步而已,但人都有怪癖,所以她也不怎麼介意,初見到他時的那種壓迫感,似也消失于無形。

海洋姓屠,他住在啤酒屋的閣樓,一開始她知道時,還愣了一下,畢竟這人不是普通的高大,怎會哪里不住,住綁樓里?

後來她才曉得,這整棟屋子因為是用原木建造,所以相當扎實,而挑高的閣樓將近三公尺高,里頭除了幾根架得相當高的梁木之外並沒有隔間,也沒另做裝濱,所以整個空間十分寬廣,海洋在里面活動自如,沒有一點障礙。

這棟屋子活像是為他量身打造的一般。

話說回來,從認識海洋到現在,她還真的沒見他說過幾句話,若非他頂著一顆大光頭,耿野又老是沖著他叫「死光頭」,她還真懷疑他不是耿野嘴里的那位夢想在海邊開餐廳的死黨好友。

瞧著那高大的巨人輕松自如的扛著巨大的長木桌出去給耿野整修,她不由得又瞥了眼廚房流理台上插在保特瓶里的花,不禁微微揚起嘴角。

這瓶子里的花每隔幾天就會換一次,耿野沒這種心思,那是海洋放的。看著那高大的巨人,實在很難想象他會有那麼細膩的心思。

看來,這世上果然是什麼人都有呢。

隨著一天天過去,「藍色啤酒海」的準備工作也一一完成,屋子里的裝漢全是兩僩男人一手包辦,海洋從海邊搬來漂流木擺設在店里,並且整理了屋前屋後的庭院,耿野把殘破的木頭重新拋光上漆,廚房的器具由她負責購買打理,餐廳里的地板和桌椅則由小嵐全面刷洗。

「曉夜姊,妳喜歡那只大猩猩哪里啊?」

正在削馬鈴薯,準備煮咖哩飯的曉夜愣了一愣,一不小心差點削到自己的手指,她忙停下手中的工作,抬頭看著不知何時湊到桌邊的封青嵐,好半天答不出來。

雹野和海洋都在屋外忙,屋里就她們兩個隔著木桌大眼瞪小眼的。

「怎樣?妳喜歡他哪呀?」

「咳嗯。」曉夜清了清喉嚨,有些不自在的問︰「妳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他又凶又粗魯,說話又大聲啊。」小嵐一點都不懂,百思不得其解的問︰「妳怎會喜歡上他呀?」

喜歡?

她還真沒想過這問題,可總不能要她對這女孩說她只是哈那家伙的身體吧?

曉夜不自覺地看向窗外做著木工的耿野,他打著赤膊,一邊和海洋說話,一邊拿鐵錘敲打修理著木桌,窗外是萬里無雲的藍天,陽光熾烈毒辣,他在驕陽下工作,不一會兒就熱得滿身大汗,他卻像是對這地獄般的酷熱習以為常。

他身上的汗水在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背上的肌理隨著他每一次的使力而流暢的運動著,像是正在奔跑的花豹一般。

海洋拿了一瓶冰啤酒給他,他接過手,灌了一口,海洋開口不知說了些什麼,耿野一听,仰頭暢快的笑了出來。

他開朗的笑臉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教她心跳不自覺的加快。

喜歡嗎?或許吧。

「曉夜姊?」

「嗯?」她聞聲拉回視線,見到一張湊得更近的臉蛋,才發現自己竟看他看得出了神,臉上不禁紅了一紅。

「怎樣?」小嵐雙手撐著下巴,睜著一雙好奇的大眼,鍥而不舍的繼續追問。

「我……」她強忍尷尬,清了清喉嚨說︰「他還是有他的優點。」

「什麼優點啊?」小嵐翻了個白眼,吐槽的說︰「大猩猩年輕時是真的還滿帥的,但他現在都已經三十好幾了,又老又自大,哪里有優點啊?」

「譬如說他人很好啊。」曉夜忍著笑,幫耿野說話,「還有很守信用啊。」

「妳怎麼知道他人好又守信用啊?」小嵐咕噥著。

「他要是人不好,憑妳這又臭又硬的脾氣,沒事就對他又咬又踢的,一般人早不知把妳痛扁幾次去了,他卻頂多把妳臭罵幾句而已。」她點了小嵐鼻尖一下,笑著說︰「至于信用,他雖然口頭上答應妳媽會照顧妳,但這事本來是死無對證的,他大可以放著妳流落到孤兒院或寄養家庭里,他一個大男人,沒結婚沒孩子的,怎會懂得如何帶小孩?他若真撒手不管,也不會有人怪他的,但他卻還是把妳帶在身邊,不是嗎?」

這麼一說,好象是有點道理。

封青嵐蹙著眉頭,想了一想,然後看看外頭的大猩猩,又看看眼前的鄔曉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原來妳真的喜歡他啊,我還以為只是耿叔癩蝦蟆想吃天鵝肉呢。」

她臉一紅,揚眉反問︰「他是癩蝦蟆,那跟在他身邊的妳是什麼?小青蛙嗎?還是小蝌蚪?」

「才不是呢,我又不是他生的。」封青嵐跳了起來,雙手扠腰,揚起小鼻子,趾高氣揚的說︰「他是癩蝦蟆,我媽可是天鵝,所以我怎麼也算得上是一只小天鵝,了解?」

曉夜見她那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喂,我可是說真的,我媽以前可是個大美人,雖然有我這個拖油瓶,還是有很多人追呢。只是她不想再嫁,所以才每次都拿耿叔當擋箭牌。」她說到這兒,有些悻悻的坐了下來,重新撐著下巴,瞧著天花板說︰「有一回,追她的那個男人實在太過死纏爛打,剛好耿叔休假回來,媽忙叫耿叔過來,為了取信那男人,還賄賂我叫耿叔爸爸呢。」

小嵐說著說著笑了出來,邊笑邊說︰「誰知道耿叔不只自己回來,還帶了海洋叔叔,他們兩個一進門,說不到幾句話,那家伙就嚇得落荒而逃了。」

曉夜可以想象那位想追美女的男人,乍見野人般的耿野和高大的海洋時萬分驚恐的模樣,不覺也笑了出來。

小嵐咯咯笑了一陣子,沒多久笑聲漸息,表情變得有些落寞。

知道她想起了過世的母親,曉夜伸手覆住她的小手,開口轉移她的注意力,「以前耿野和海洋常去看妳們嗎?」

小嵐搖搖頭,「還好,他們很忙,一年只會回來一兩次,有時候只待幾天,有時候就久一些。」

回來?一年一兩次?

曉夜微微一愣,「他們是做什麼的?」

「我不清楚耶,好象是在國外幫人做事的樣子。有一陣子我好希望媽媽嫁給海洋叔叔喔,但是他們兩個都沒那個意思,虧我還幫忙牽了好幾次紅線,替他們制造機會耶,結果每一次都不了了之。」她嘟著嘴咕噥。

這鬼靈精。

曉夜听了不禁一笑,伸手拍拍她的腦袋,「這種事是勉強不來的。」

「我現在知道了。」小嵐皺皺鼻子,然後轉頭瞧著她,忽然咧嘴一笑,「不過這次不一樣啦,妳喜歡耿叔嘛,對不對?」

「妳呀,古靈精怪的。」曉夜紅著臉,想瞪她一眼以示警告,但看了她那無辜的表情卻笑了出來,只能又好笑又無奈的說︰「小嵐,妳別瞎胡鬧,我是說真的,感情這種事很難說,喜歡不一定就會愛上,談戀愛也不表示一定就會結婚,誰也不曉得明天究竟會怎樣,只能讓它順其自然,妳懂嗎?」

「不懂。」她嘟著嘴說。

曉夜笑了笑,扔了個馬鈴薯給她,「不懂沒關系,等妳以後談了戀愛就會懂了。快中午了,幫我個忙,把皮削一削,我進去看看水滾了沒有。」

「中午吃什麼?」小嵐一伸手,俐落的接住。

「咖哩雞燴飯。」

小嵐歡呼一聲,站起來傾身探頭揚聲道︰「曉夜姊,我的要辣一點喔!」

「知道了。」

曉夜頭也不回的笑著回答,對她擺了擺手,就轉進廚房里去了,但一進了廚房,臉上的笑容卻緩緩消失。

她原想多問一些關于耿野的事,卻又怕引起小嵐太多的關注。

那男人身上有著大大小小的傷疤,新舊傷痕都有,有次她曾月兌口問起,他只是隨口說是以前的職業傷害,但什麼樣的職業傷害會造成如此多的傷疤?她為他曾受的傷而心疼,也越來越想知道關于他的事情,但卻不敢多問,怕他會反問她的過往。

她告訴自己不要太關心他,卻總是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喜歡嗎?

她的心口一顫,希望只是喜歡就好。

現在的她,實在負擔不起更深刻的情感呀……

不覺間,夏日,已過了一半。

忙碌又愉快的日子眨眼而逝,七月三十,萬里無雲,這天「藍色啤酒海」正式開張大吉。

前幾天開始,耿野和海洋就到地方報社登了廣告,還親自到附近住家分發傳單,雖然她對這家啤酒屋的成功難有信心,仍盡全力弄了許多好菜。

早上十點,廠商送來了生啤酒;十一點,她將廚房里的準備工作搞定。

這一天的十二點是良辰吉時,海洋不知從哪買來了好長一串鞭炮,耿野在正午時分點燃,鞭炮在藍天艷陽下囀咱作響,小嵐興奮得在旁觀看,又叫又笑的。

可惜,多數的人一進門才看到海洋就嚇得又縮了腳,只有幾位膽子夠的,鼓起勇氣走了進來,但在身形高大、面孔冷峻的海洋無形中散發出來的壓力之下,也多是速戰速決,有的甚至連桌上那杯啤酒都沒喝完就結帳走了。

整天下來,客人只有小貓兩三只。

人少,早在她預料之中,所以不怎麼失望,可那兩大一小,似乎也不覺得人這麼少有什麼問題,照樣在店里吃吃喝喝、說說笑笑的。

除了客人少之外,她這些日子來的生活幾乎是正常的,好平凡、好正常,他們像一家人一樣,每天一起去打開店門做生意,一起做事、聊天、吃飯、看電視,甚至偷空一起出游到海邊玩水撿石頭。

生活是如此簡單、如此平凡,她珍惜這樣的平凡,非常非常的珍惜。

她知道無論以後會如何,她絕不會忘了這一段日子。

一個大浪打來,她驚呼忙退,卻撞上耿野的背,他笑著抱住她的腰,將她扛上肩就往後跑。

她在他肩上又笑又叫,直到他將她放倒在海灘石上,她仍笑個不停。

他俯身在她身上,古銅色的臉上漾著笑,「嘿,美女,我救妳一命,妳要怎麼報答我啊?」

「救我?我還以為是哪里來的山頂洞人要把我扛回洞里去呢。」她揚眉,哼聲用力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山頂洞人?哈,那現在山頂洞人肚子餓了──」他抓住她的手,張大了嘴,作勢要咬。

「救命啊,放──」她佯裝害怕,發出尖叫,叫聲喊到一半卻戛然而止,因為這男人竟然一根一根的舌忝起她的手指,害她倒抽口氣,差點噎到。

他看著她,笑得又賊又壞,一雙黑瞳深幽如潭,害她心口小鹿亂撞,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他舌忝完了手指,如她所願的吻上了她的唇,她申吟一聲,弓身迎向他。

雹野輕笑,他真是喜歡這女人如此熱烈的響應,她天生就相當性感,他再輕微的踫觸都能引發她一聲嬌喘、一陣輕顫,她是如此讓他愛不釋手、意亂情迷。

「咳咳,先生。」

可惡,再讓他吻個五秒。

「咳咳咳,小姐。」

兩秒,再兩秒就好。

「對不起,兩位,打擾一下!」

瞧地上那兩位吻得如火如荼,眼看就要上演限制級鏡頭,一旁的警察伯伯趕緊大喝一句,試圖阻止這兩人繼續下去。

這一喊,可教鄔曉夜回過神來,她一見那警察,立刻羞得滿臉通紅,忙推了推耿野,要他住手。

懊死,到底是哪里跑來的程咬金?

雹野不甘願的住手,老大不爽的站起身,一張臉因欲求不滿顯得有些凶惡火爆,「什麼事?」

「有人听到這小姐喊救命。」警察伯伯忍著笑看著他們,雖然他一過來就發現是兩情相悅,還是公事公辦的問道︰「小姐,這人妳認識嗎?」

曉夜又羞又窘,有些慌亂的站起來,滿臉通紅的點了點頭。

「他是妳老公?」

她搖搖頭,尷尬的拉好衣裙,直想挖個洞鑽進去。

「男朋友?」

她點頭,卻還是羞得無法開口。

「他強迫妳嗎?」

她一張小臉紅得直發燙。

「小姐?」

她飛快的瞥了那位警察伯伯一眼,好半天才有辦法紅著臉張嘴道︰「沒有。」

原本乖乖站在一旁的耿野忍不住笑出聲來,曉夜氣得送了他一拐子,卻仍止不住他的笑。

「咳嗯。」警察伯伯清了清喉嚨,死命的忍住笑,正色告誡道︰「先生,這里是公共場所,不是旅館,在外頭打野戰,是會觸犯刑法第十六章妨害風化第二百三十四條公然猥褻罪的,這次就算了,別再犯了,做的事,還是回家里做才不會觸法,懂嗎?」

「是,我知道錯了。」耿野露齒一笑,「下次改進。」

還下次?鄔曉夜瞪他一眼,又羞又惱的踩了他一腳。

「喂,女人,很痛耶。」

雹野大聲抗議,曉夜聞言舉腳又要踩,「就是要你痛!」

「有沒搞錯啊?妳自己也說了,我沒強迫妳啊!」他忙閃,大聲喊冤。

「你還說!」她面紅耳赤的,這次連手都用上,兩人頓時又追打起來。

見這兩人又鬧了起來,警察伯伯搖搖頭,笑著轉身走開。

遠處蹲著撿石頭的小嵐見沒什麼大事的樣子,立刻重新和海洋研究起地上的石頭花紋。

不久,夕陽西下,滿天星斗涌現夜空,笑鬧聲依舊不絕,久久……

雹野睜開了眼,在黑夜中。

暗黑的夜里,寂靜依然,他不知是什麼驚醒了自己,但全身肌肉卻不自覺的緊繃了起來。

下一秒,毫無預警地,劇烈的震蕩乍起,耿野反射性地在第一時間跳了起來,那搖晃是如此劇烈又突然,他差點以為他還在夢里,但附近沒有震耳的槍炮聲,沒有熊熊的火光,然後他听見了那低沉的鳴吼咆哮。

頻率極低的地鳴聲打破了寂靜,一時間,彷佛連空氣都在震蕩,天搖地動中,柔軟的床墊晃得如布丁一般。

地震。

不再以為是作夢,他立刻下床開門,不讓門因震動而卡死。屋子先是上下震動,接著左右搖晃,好似這房子只是個巨人手中的玩具一般。

小夜燈昏黃的光線下,他瞥見頭上的燈具在晃動,兩個大步就跨上床將那女人給移到一旁,以免燈掉下來打到她。

整棟屋子依然還在搖晃,她放在桌上的小盆栽摔落地上,浴室里傳來玻璃碎裂聲,屋子里所有的東西都在跳動。

就在他考慮要帶人逃命時,地鳴聲卻開始消失,搖晃隨之減緩,然後漸漸的,一切歸于平靜。

地震的發生,從開始到結束,不過數十秒而已。

方才那驚天的震動,好似假的一般。

夜仍深,很深,很靜。

床上的人仍在睡夢中,呼吸平穩。

他微揚嘴角,無聲的走了出去,到另一間房查看小食人獸。

小嵐熟睡依然,絲毫不受將近五級的地震影響,倒是身上薄被都快被她給踢下床去了。

替小嵐拉好了被子,確定一切無誤,他才回到臥房,誰知一進門,就看見那女人直挺挺的坐在床上。

她的眼楮是睜開的,卻沒有焦距,臉上的表情壓抑,像是在害怕什麼,然後她無聲無息的下了床,走向他。

她的動作十分詭異,腳步蹣跚,甚至有些搖晃,像是十分費力,她拖著腳步走到他面前,他甚至能听見她急促的喘息。

有一瞬間,他想叫她,卻看見她無神的眼蓄著淚,她臉上毫無血色,白得幾乎能看到她皮膚下的血管,他站在門邊無法動彈,看著她無聲無息的越過他,然後握住了他方才關上的門把。

這女人在夢游。

他一怔,醒悟過來。

她伸出一只手,握住它,卻沒旋轉喇叭鎖,只是用力往下扳壓,門當然動也不動,剎那間,她像是要崩潰一般,但她沒有,她只是僵在原地,嘴里輕聲低喃著。

「冷靜下來,別胡思亂想,再試一次……再試一次……再試一次……」

她的聲音好輕好輕,輕得他幾乎听不清。

然後她抬起顫抖的左手,和右手一起握住門把,用盡所有力氣再扳一次。

門把依然動也不動。

「不、不要這樣對我……」

她喃喃自語,不信的再扳,它還是不動。

下一秒,她突然就崩潰了,她用力的一試再試,兩只手抓著門把,發了瘋似的搖晃它,淚水從她臉上滑落,她喃喃嗚咽著,憤怒的敲打著門板。

「不、不要、不要這樣……開啊、打開啊……」

雹野看得觸目驚心,忙上前想叫醒她,誰知手才踫到她肩頭,卻見她驚叫一聲,突然回過身,驚恐萬分的直退,卻因撞到門板而滑落在地,她抬手亂揮,像是要阻擋惡魔靠近。

「不,別抓我回去!我不要、我不要再待在這里──」

「曉夜,醒醒。」他硬挨她一記拳頭,乘機拉住她的手。

「不要──放我出去、放我出去──」她滿臉是淚,手腳並用的掙扎著。

怕她傷到自己,他箝住她的手腳,將她整個人壓在地上,大聲喊道︰「是我,妳在作夢,醒一醒!」

「走開、走開──」

「曉夜!」他抓緊她的手,大喝一聲。

「求求你們,放我走……放我……走……」她卻听若未聞,只是弓起身子哭喊著,全身因激動和害怕而顫抖。

「該死!」她的淚成串的掉,哭得泣不成聲,他只覺得憤怒,低低咒罵一聲,俯身吻住她,試著將她從惡夢中喚醒。

一開始,她仍在掙扎,仍在哭泣,他不知道過了多久,然後漸漸的、緩緩的,她平靜了下來,好一會兒之後,她開始響應。

他松了口氣,抬起頭來,看著她。

她睜開眼,但這回不再空洞無神,淚光閃閃的黑瞳中,清楚映出他的身影。

「醒了嗎?」他伸手用拇指抹去她頰上的淚痕。

「你在做什麼?」她有些困惑,不懂他和自己為何躺在地上。

「妳作惡夢,在夢游。」他起身,抱著她回床上。

她好累,只覺得疲倦,全身乏力,曉夜任他把她抱回床上,好半晌才听懂他說了什麼。

「夢游?」她還是茫然。

「對。」他將她安置在床上,她一臉無助的表情,教他心頭一緊,伸手將她額上汗濕的發給拂到耳後,沙啞的道︰「夢游。」

懊死,這女人剛剛把他嚇死了!

她的臉死白一片,唇瓣依然微微輕顫,就算是清醒的此刻,她看起來仍像只劫後余生的溺水小貓。

「妳夢到什麼?」

她瑟縮了一下,不自覺地閃避他的視線,閉上眼,啞聲道︰「我……忘了。」

雹野黑眸一暗,肌肉緊繃。

可惡,她在說謊,不管她夢到什麼,她一定記得,清清楚楚的記得。

不知為何,他有股沖動想知道她到底在怕什麼,但方才她在夢里是如此的害怕驚恐……

他知道他可以逼問她、強迫她說,他熟悉惡夢,曉得現在的她一定比平常要更加脆弱,只要他施加點壓力,她就會說。

但他不想她再次崩潰,一個晚上,一次就夠了;何況,他該死的寧願她主動開口,寧願她主動告訴他。

版訴他,她在怕什麼?在逃避什麼?

版訴他,為什麼她的肩背上有一道難看的刀傷?

版訴他,為什麼她出門在外時總是不時查看四周?

版訴他,為什麼她一個平凡女子,枕頭下竟然有槍?甚至隨身攜帶?

雹野看著她蒼白的臉,沒開口再問,只是郁悶的在她身邊躺下,伸手將她攬進懷中。

她順勢偎近,環抱住他的腰,像是抱著救生圈一般。

方才那一瞬間,她還以為他會問,她不希望他問,因為她不想說謊,也沒力氣再編織謊言,但她更不想失去他。

不要是現在,至少再多些日子,再多幾天,再讓她收藏多一點、記得多一點這種平凡幸福的日子。

幸好,他什麼都沒問。

幸好……

她更加偎近他,直到能感覺到他的心跳、他的體溫。

听著他安穩的心跳,她輕輕吐出一口氣,沒來由的安了心,一聲一聲規律的心跳,安撫了她的焦慮,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終于完全放松下來,再次緩緩滑入深沉的睡夢中。

她的氣息變得又緩又長,耿野曉得她睡著了,他摟著她,眉頭卻不自覺緊蹙,久久無法成眠,直到晨曦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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