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愛察看九十天 第6章(2)

叮鈴!

手機忽地響起提示音,他拿起來看,竟是圓圓LINE給他的訊息!

她居然會主動LINE他?陸宗岳驚喜不已,自從和她交換手機號碼後,從來都是他主動打電話或傳訊給她,她都是被動地回應,有時還會已讀不回。

你今天會來嗎?

螢幕上淡淡幾個字,對陸宗岳而言猶如天籟。

她問他會不會去花蓮,她想他了嗎?多日不見,她是否也對他有一些些思念?冬冬被他媽接回家了,只剩她一個人住,肯定很寂寞吧!他真恨自己不能天天去陪她。

他用拇指在黑莓機專屬的鍵盤上流暢地敲按——

我今天不能去……

太冷漠了!不好。

他刪除,重新再打——

你想我嗎?

太輕浮了!她可能會生氣。

我很想你。

好肉麻!

等下要開會,晚上要招待客戶……

陸宗岳不滿地瞪著螢幕上自己打出來的文字,為何看起來這麼冰冷無情呢?雖然他是想跟她解釋他不能去的原因,但這些文字完全表達不出他此刻既喜悅又懊惱的情緒。

他其實很想去看她的啊!

對不起。

一番掙扎過後,他終于將訊息傳送出去。

她很快就傳來回音——

沒關系,我只是問問而已,今天有朋友來看我。

他死死瞪著螢幕。朋友?是誰?那個趙民誠律師嗎?

若是去看她的真是趙民誠,為何她要事先知會他一聲?莫非是怕他突然跑去當電燈泡?

陸宗岳陰郁地尋思,方才一度明亮的臉色,此刻顯得黯淡無比。

丁茉莉敲門進來,見他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訝異地揚了揚眉。

「宗岳,你怎麼了?」

「沒事。」他定定神,不動聲色地關上筆記型電腦。「開會時間到了嗎?」

「是。」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還有幾分鐘,不用著急。」丁茉莉走向他,目光關切地審視他,見他眼皮下浮著淡淡的青色。「你臉色看來不大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只是晚上沒睡好。」

「你該不會都沒怎麼睡吧?這陣子都在忙些什麼啊?」

他沒答話,抬眸瞥了她一眼。

她索性撒嬌起來,從他身後勾著他脖子。「我們都好久沒約會了,你該不會忙得連自己有個女朋友都忘了吧?!」

她一面嬌聲埋怨,一面心下暗暗思量,自從他出院以後,對自己的態度忽然冷淡了許多,三天兩頭說是去找那個越南朋友共商大計,不進公司也就算了,回到台北也只是在公司開會加班,經常忙到三更半夜,連陪她這個女朋友吃頓飯都很難,更別說約會了。

「你是不是不愛我了?」她刻意嬌嬌地拉長了尾音,听來黏膩而性感。

「說什麼呢?」他拍拍她的手,似是安撫。「只是我昏迷醒來以後,才覺得從前有好多事我都沒有打算好,不能再這麼渾渾噩噩了,要趁著年輕體力好的時候沖刺事業。」

「你還不夠工作狂啊?還要沖刺事業?」她不依地跺跺腳,正想側過臉來親他時,他忽地起身,無巧不巧地躲開了。

「乖,等我這陣子忙完以後,再找時間陪你。」他微微一笑,順手拿起筆記型電腦,意思是他要去開會了,談話結束。

丁茉莉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明眸眯了眯。

正當陸宗岳打開辦公室的門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悶沉的雷響,他愕然轉頭眺望天色,這才發現整個城市竟是烏雲密布,風雨欲來。

腦海驀地閃過一幕回憶,他頓時失神。

銀亮的閃電劈過天際,轟隆隆的雷響像是天神發了怒,威脅要撕裂了天空。要開始下暴雷雨了。

看著雨點一滴一滴重重地打上玻璃窗,鐘心恬只覺得胸口悶悶的,說不清是什麼東西橫堵著,教她透不過氣。

她低下頭,看著手機螢幕上平平淡淡的三個字——

對不起。

她忽地眼眸一澀。

她究竟在期待些什麼呢?他有自己的生活,難道只因為他前陣子過分熱情地常來找她,她就以為兩人真的是朋友了?

即便是朋友,也不能超越了分際,他在台北,她住花蓮,原本就不該天天見面。

只是……或許是最近他對她太好,讓她以為自己早已干涸的心不知不覺有了復蘇的跡象,開始懂得期盼。

期盼他的到來,期盼在想念他的時候能夠見到他。

期盼著在如此下著激烈的雷雨的時候,有人能陪著自己。

她怕打雷,怕那仿佛足以撕裂世間的驚天雷響。

不曉得他還記不記得,他們婚後第三年,感情最冷淡的時候,有一天也是下著這樣的雷雨。

那天,公公已經長期住院,家里只有她一個人在,晚上忽然停電,屋內一片幽暗,而她心驚膽顫地听著屋外聲聲雷鳴,看著閃電一次又一次地映亮闇黑無垠的天空,慌得整個人都六神無主。

她蜷縮在客廳沙發上,雙手抱膝,像一只躲在殼內的蝸牛,不敢抬頭往外看。然後,他回來了。

淋得全身濕透,帶進一屋子冰涼的雨氣,看她呆呆地縮在沙發上,連蠟燭也不會點,劈頭蓋臉地罵了她一頓。

可她很開心。

雖然他似是嚴厲地責備她,卻立刻找到手電筒,將屋內各處都點上蠟燭,接著對她呼來喝去,一下說想洗熱水澡,一下要喝姜湯,讓她忙碌得團團轉,因此忘了屋外正雷電交加。

那天晚上,他跟她說了很多話,他可以像平常那樣對她不理不睬的,可他沒有,仿佛看出她心亂如麻,他用這種方式替她驅逐恐懼。

她總覺得他並不如表面上對她那麼壞,對她也有心軟的時候。

那天,他怕是擔心她獨自待在家里會害怕,才會寧願淋雨也要趕回來的吧!一定是的。她如此確信。

所以後來她去飯店找他,發現他發燒了,才會那麼無怨無悔地照料他,甚至在後半夜與他纏綿……

三年的婚姻,三年的夫妻生活,跟他究竟是怎樣一段孽緣?

是喜是悲,是愛是恨,誰能真正分得清?

淚水無聲地自眼角滑落,鐘心恬對自己微笑,笑意映著晶瑩的淚珠,格外清亮,也透著些許神傷。

不可以再想了,那都是過去的事了,她發過誓要走出來的,發誓再也不能讓他左右她的心緒。

手心擦去臉上斑駁的淚痕,她站起來,脊背挺直,命令自己堅強。

她在屋內梭巡,確定每一道窗都關緊了,前門也落了鎖,接著來到通往後院的落地窗前,同樣落了鎖,正想拉上窗簾時,忽地瞥見她蓋在香草田上那一面塑膠棚整個被吹散了,狂風暴雨肆虐著那一株株她細心培育的香草。

糟糕!

她心急如焚,連忙打開窗,奔出去搶救……

全身濕透的陸宗岳趕來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他恨不得護在羽翼下的女人竟然冒著雷雨,不顧那一道道劈過天空的閃電,傻傻地將那一株株栽在田里的香草連根挖起,來來回回地搬到屋內。

這笨蛋!她到底在做什麼啊?

那幾株隨處可見的香草植物有那麼重要嗎?萬一她弄傷了自己怎麼辦?萬一她淋雨生病了呢?

她怎麼就這麼讓人不放心啊!

陸宗岳又氣又心疼,一把將她扯回屋內,她這才察覺他來了,抬頭恍惚地凝視他,仿佛不敢置信。

「你怎麼來了?」她傻傻地問。

「我要是不來,萬一你被雷劈了都沒人能救你!」他沒好氣地責備。

「你是哪根腦筋有問題?那些香草就算被雨水打爛了又怎樣?」

「對,我的香草……」她驀地回過神來,卻還是心心念念她的香草。

他氣得想掐扁她。「你給我在屋里好好待著!不準出來!」

怒氣沖沖地擲下話後,他冒雨踏進後院,代替她將那剩下幾株岌岌可危的香草挖起來,一把抱在懷里,回到屋里時已狼狽得睜不開眼楮。

她早已拿來大毛巾等著他了,他將懷里的香草暫且放在地上,一面接過毛巾擦臉,一面命令。

「把門窗關上!」

「喔,好。」她匆匆將窗戶上鎖,接著將那些搶救回來的香草都放在幾個空盆子里暫時安置好了,這才轉過身來呆看著他,雙手悄悄絞成一團,一副局促不安、等著被訓話的模樣。

他的確很想訓她。「香草重要還是人重要?」語鋒犀利。

她咬唇不語。

「你有沒有想過這樣的天氣萬一有什麼東西掉下來砸傷你怎麼辦?還有你淋了半天雨,如果感冒發燒了,誰來照顧你?」

「……我自己會照顧自己。」

還敢頂嘴?!

他怒視她。

她偷偷掐了掐手,表面卻錠開淺淺甜笑,狀若討好。「宗岳,你怎麼來了?火車現在還開嗎?」

「如果火車不開,你以為我怎麼來的?從蘇花公路飆車過來?」

「那太危險了!你不可以……」

「你還知道什麼叫危險?」他冷笑地打斷她。

她啞然,半晌,窘迫地抬手撥去一根黏在前額的濕發。

他注意到了,臉色變得更難看。「還不快點去洗熱水澡?你真的想感冒嗎?」

「你先洗吧!」浴室只有一間。「你從台北來的,一定比我……」

「要你去洗就去洗!我一個大男人,用毛巾擦擦就可以了。」他不客氣地將她往浴室的方向推。

她只好先進去洗,而他站在緊閉的浴室門外,听著那陣陣水聲,心神恍然飄遠。

他想起好久以前某一天,也是下著這樣的暴雷雨,他本來想干脆留在公司過夜算了,卻接到父親從醫院打來的電話。

案親告訴他,她從小就怕打雷,要他回家陪自己的妻子。

當時他嗤之以鼻,可也不知怎地,在公司多待一刻,便愈覺得心慌,終于還是不顧一切地沖回家。

他永遠記得當時她看見他時,那又驚又喜又有點可憐兮兮的笑容,就像一道光,瞬間點亮他陰郁的世界。

也許,他早就喜歡上她了,否則也不會在不知不覺間在意著她。

也許真正痴傻的人是他,因為他到現在才看清楚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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