冤家路太窄 第5章(2)

唉一進門就有些無所適從的韓悅听著他們的對話,終于還是忍不住笑了。

藍浩琛白她一眼,將她拉到一旁沙發座。

「啊……小悅?」幫著打開急救箱,拿出紗布、優碘的溫政繁叫道。

「嗯……」韓悅眨眨眼。「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真的是你!我早就想見見你了。」溫政繁咧出笑,語氣中沒有半點虛假。

但听在他耳里,不知怎地就是刺耳。藍浩琛拿出棉花棒及生理食鹽水開始為她清理傷口。

「哪位?」一向不喜歡有自己無法掌控的事,所長加入了談話。

「她是浩琛的——」在某人的瞪視下,溫政繁及時改了口︰「的一個朋友。對吧,小悅?」

「嗯……喔。」韓悅干笑著。「呵呵,應該算是朋友……嗎?」硬要說,可能仇家比較貼切?

「小……悅?」所長挑挑眉,仔細將她從頭到腳瞧了一回。浩琛的女人他見過不少;剛開始,他還會一個個觀察,就怕那些女人會讓浩琛再次受傷;但到頭來,受傷的都是那些女人。久而久之,他也不想再過問浩琛靶情上的事。

說他自私也好、冷血也罷,一路走來,沒有人會比他更了解浩琛的孤獨。

所以,眼前的女人倒是令所長有些訝異的。

「韓悅。」迎上兩個男人的注視,她自我介紹道。「喜悅的悅。」

……說不上來是為什麼,但她……很不一樣。所長還是盯著她。

「真是一個好名字耶!」溫政繁叫道︰「小悅!」

「是嗎?」韓悅搔搔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著。這兩個男人,一冷一熱,但她能感覺,都是很真誠的人。「是我爸取的。」是錯覺嗎?為自己清理傷口的那雙手好像有點使力過大?

「小悅嗎?」所長慣性地模模下巴,難得地揚了嘴角。「感覺跟小幸真像。」

「咦!真的耶。」溫政繁不動聲色地瞥了眼大哥的笑容。面對大嫂以外的女人還會露出笑容與好奇心的,小幸以外,小悅是第二個。

「小幸?」韓悅不明白。

「是我妹。」所長解釋著。

「不是親妹妹。」溫政繁加上注解。

「喔……」她被搞得更迷糊了,卻仍笑道︰「這位不是親妹妹的妹妹還真是幸福,有兩個哥哥疼。」那是不做作的語氣,真的覺得有這樣的哥哥,是幸福的。

兩人皆愣了下,才會心一笑。

「她會這麼想嗎?」所長揶揄地說。

溫政繁斜了大哥一眼。「我從沒把她當妹妹。」

韓悅靜靜听著,嗅出了一點端倪,只是並沒有再多問。她轉開了話題︰「對了,還沒請教,該怎麼稱呼兩位?」

「別這麼客氣,」所長說著︰「叫我政略就行了。」

「政繁。」溫政繁溫柔笑道︰「溫政繁。」

「溫……等等!」韓悅訝異地道︰「是溫政略大律師嗎?」

所長奇怪地看著她。「……大律師不敢當。」

「我……」韓悅是想說些什麼的,但話到喉間,終究還是吞了下去,她又露笑。「沒什麼。」

看著她輕擰的眉間,所長知道,不是沒什麼。但她若不想說,他也不是非問出來不可……這些問題的答案,就留給那個對她最有興趣的人去尋吧。

所長不經意睨了眼一直保持沉默的浩琛。

完全被晾在一邊的藍浩琛料理完她的傷,用力地將防水透明貼布按在她頸項。

「噢……」韓悅痛呼了聲,低頭瞪了蹲在自已腳邊的男人一眼。

而在她能看清他的表情前,藍浩琛又一把將韓悅拉起,將兩兄弟拋在腦後,拖她進了臥房的浴室。「給我洗個澡,洗干淨點。」抓了毛巾扔在她臉上,隨手帶上了門。

藍浩琛從不記得自己以前這麼容易被激怒。

外頭那煩人的兩兄弟心中早有認定的人,韓悅也只是與他們閑聊……但為何,見到韓悅對他們展露笑容,自己竟會如此怒不可遏?

深吸了口氣,他閉上眼。

好一陣子,藍浩琛悶悶地步出臥室,將門關起。掃了一眼以奇妙眼神盯著自己的兩兄弟,沒好氣道︰「你們還不滾嗎?」

「好留給你們一點私人空間嗎?」所長又躺回沙發中,喝著他的啤酒。

「我跟她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藍浩琛冷冷地回。「我等等就送她回去。」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急著跟這兩個人解釋他與女人的關系了?是情緒太差,才不由自主的說著。

「何必這樣。浩琛,誠實點。」溫政繁聳聳肩。「她剛剛發生了什麼事,現在送她回去,你真的放心?」

藍浩琛回不了話。事實上,他也的確不放心再放韓悅一個人回去,至少不是今晚。

包有甚者,他想留住韓悅,打從心底——無關她的傷或她的遭遇。

不想再依賴老天給他們偶過的機會。

所長將浩琛的表情盡收眼底,想了想,說道︰「浩琛,她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藍浩琛將手插進口袋。他明白所長的意思,所長問的是︰韓悅是否卷入什麼觸犯法律的事件中。

不能說所長冷血無情,但他職責所在,有義務把浩琛身邊每個可能毀掉自己的導因去除。尤其事關法律。

藍浩琛咬咬牙,將他在新聞中見到的景象、到現場看見的情形、將韓悅從一場追逐中救出,全盤托出,沒有一絲隱瞞。

所長听著,撫了撫下巴,似乎在想些什麼,沒有再開口。

溫政繁見狀,知道大哥是默許了某些事,想化解這凝重的氣氛,起身調笑道︰「原來是英雄救美呀,也虧你看得到呢,我只注意到那是我們常去的那家咖啡廳。」他呵呵笑著,一見兩人都還是結冰的臉,在心中叫苦,為何總是自己做這吃力不討好的角色?

「對了,」溫政繁從沙發中起身,走至客廳另一邊,開啟一扇緊閉的門。「我們剛剛才在說這個房間,說大不大,但也不算小,還在想著要幫你貼出租告示,找個室友呢。」這當然是在說笑,看浩琛現在孤僻的個性,可以想見幾十年後會是個獨居老人。

藍浩琛一點也不覺得好笑。一天當中,大部分的時間他必須面對人群,難道下了班就不能有一個完全屬于自己的空間?

或許他在築牆,但,每個人心中都有不允許別人踐踏的聖地。

他只是,將之實體化罷了。

「什麼?」出聲的是韓悅,穿著剛才藍浩琛扔給她的過大休閑衫;她擦著濕漉漉的長發,看三個男人回過頭來。「你剛剛說這邊能出租?」

沒想過還有這條路可走。她不能與好友同住,那,何不嘗試著與討厭的人共處?

「沒有人這麼說。」對上她的視線,藍浩琛一字一字說著。

將毛巾掛在頸間,韓悅望向扶著門把的溫政繁。「但我剛剛听到……」

溫政繁轉向好友。「我看你這里面也只是堆些雜物,就清出來讓她住嘛。」

「……你說要讓她在這邊待一個晚上,我能勉強考慮一下,但才一晚,睡沙發就行了,何必特地清房間出來。」藍浩琛眯細了眼,不懂政繁話中邏輯。意識到韓悅也望著他,語帶嘲弄地說︰「再說,堆些雜物總比放個廢物來得好吧。」

尖酸刻薄的話,就算是當律師這麼多年,他也很少說;而他在韓悅面前卻有太多失常。此刻的藍浩琛已經不想再去深思,那只會讓他心情更差。

韓悅頓了頓,一下子不知如何反應。這男人會說出那樣的話,其實不令人意外,但總覺得,好像哪里不一樣。

「浩琛,你怎麼這麼說。」溫政繁不滿地道,不僅是為小悅抱不平,心里更清楚明白,這根本不是浩琛的本意。

「我有說錯嗎?」還不見他有悔意。

這個蠢男人,為什麼要說出違心之論?溫政緊有點火了。浩琛情緒不穩,大家都能體諒,但不分輕重就有些過頭了。「我不能帶她回家,你知道為什麼的。大嫂還在醫院,我哥還要趕去看她,你現在把小悅趕出去,你要她一個女孩子睡馬路嗎?」

見兩個男人快吵起來了,韓悅趕緊阻止道︰「沒事、沒事,我沒事啦!政繁,藍先生說不租就不租,我也還沒淪落到睡馬路,大不了就再到麥當勞點杯飲料,也是能過夜的。」她嘻嘻笑著。「別為我的事吵架了。」

雖然剛剛听見房間要出租真的很心動,但……抬頭看看那張冷漠的臉,嘆口氣,早八百年前就放棄跟他爭這公寓了,現在更別肖想。

藍浩琛沒漏听她喚的是政繁的名字和自己的姓。「你臉皮真厚。」

「過獎。」韓悅微笑以對,轉身回房準備收拾衣物。

「藍浩琛,你有沒有人性。」溫政繁一見她進房,揪起好友衣領。「咖啡廳都被砸了,她是真的沒地方住了你知不知道?」

「……你說什麼咖啡廳?」有些疑惑的表情,藍浩琛還沒完全搞懂。

「少給我裝傻。」溫政繁才不會上他的當。「咖啡廳店長不是說過,他們家的主廚就睡在店里。我本來也以為你沒發現,但你今天不就是去咖啡廳那邊把她帶回來的嗎?」

一席話像是雷劈中他腦門,藍浩琛直瞪著政繁。

韓悅……是那咖啡廳里,捉住他視線的身影?

所以,她今天才會出現在那里?所以,她早就發現自己經常到店中?所以,她跟那店長是什麼關系?所以……

所以……她一直在躲著自己?

藍浩琛咬牙。

「那我就先回去了,今天謝謝你,」從房間出來,韓悅已換回一身狼狽的衣服,頭發還只是半干的。「藍先生,謝謝你剛好路過……回想起來,我們之間好像有很多偶然,但只有這回,我真心覺得感謝。」她自嘲地說著。

藍浩琛瞪著她,扯下了揪著自己衣領的手。

而在那瞪視下,韓悅停下了要往玄關走的腳步。

客廳中,四人八只眼,陷入了沉默。

餅了很久,所長站起身。

「浩琛,讓她留下。」所長緩緩開了口︰「要不,送她到警察局做筆錄。我相信那群無頭蒼蠅會需要她這個受害人兼目擊證人。」

藍浩琛覷著所長,不發一語。

「耶……」听著所長的話,韓悅眨眨美目。「那他們會幫我叫便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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