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有雁歸來 第5章(1)

葉染小心翼翼地開著自己嶄新的小車行駛在路上,有點緊張,還有些興奮,這是有駕照後第一次單獨開車上路。

本想叫柯以勛陪她一起去,但給爺爺女乃女乃上墳……她怕他覺得她是在作戲。

買了一大束白菊,把整個後座都快佔滿下,雖然柯以勛沒來,她可是連他的那一份也買了呢。

因為她開得很慢,花了兩倍長的時間才到達墓園,看著爺爺女乃女乃墓碑上的照片,她忍不住淚流滿面。

餛飩店是爺爺女乃女乃留下的,對她來說,就是和他們最後的聯系。

為了保住爺爺女乃女乃一生心血而做的努力,就好像是在對他們盡孝一樣。

他們在的時候她還太小,全是他們對她好,她不曾為他們做過些什麼。

從墓園出來,她有些累,因為哭泣,腦袋昏昏沉沉的。

從墓園回家的路上貨車很多,速度也很快,她有些心驚膽戰,車速更慢了些,後面的車因為路窄,對向車又多,無法超車,因此不停按喇叭催促,她一慌,就更手忙腳亂了。

路過一道斜坡,路面越發狹窄,葉染的車速更慢,離坡那麼近讓她很緊張,一輛貨車按著震耳欲聾的喇叭,從對向車道毫不減速地沖過來,她被嚇住,一慌,猛踩了油門卻沒握穩方向盤,車子一歪直沖下坡。

車子沖下坡時,被大石塊一顛,整台車翻了過來,倒著滑下坡底。

醒來的時候,她已經在醫院的病房里了,肋骨好痛,每次呼吸都痛!和肋骨的劇痛相比,手腳的擦傷就不算什麼了。

「醒了!醒了!」她听見胡盈大呼小叫,接著爸爸媽媽、公公婆婆,還有胡太太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對她說話。

她勉強在他們的話里理出頭緒,她出車禍了,撞斷了左邊第四根肋骨,其他都是擦傷,沒有大礙。

車翻成那樣,她只受這樣的傷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她艱難地轉動眼珠,找了一圈,卻沒看見柯以勛。

婆婆看出了她的心思,轉身把一直站在人牆後面的他拉到她床邊。

他的臉色很難看,眉頭緊皺,氣惱地盯著她看,瞪得她一陣內疚。

「技術不好,自己開什麼車?」他脾氣發作,婆婆拉了他一把,他竟然甩開了,看來氣得不輕。

葉染有點想拉被子捂住頭了。

「司機有空,我也有空,你干麼?逞什麼強?」他語氣凶狠,她覺得要不是她受了傷,他可能會沖過來打她一頓。

「好了、好了。」柯太太再次拉住兒子,抱歉地看了親家幾眼。

「罵得好!」葉世蔭看見柯太太歉疚的眼光,立刻發狠地說,示意他完全站在女婿這一邊,「這次算你走運!要是真有什麼萬一,該怎麼辦?」

「以後不許開車!」柯以勛余怒難消地接口。

「行了、行了。」柯紹偉趕緊說話,「這些以後再說,先把傷養好。」

「你看看,為了你,大家整整一個晚上都沒閉眼。」柯以勛口氣依舊惡劣,說著還瞪了床上的葉染一眼,「你們都回去吧。」他半強迫的把四個老人往外送。「回去吧,醒過來就沒事了。」

柯太太放心不下地再三囑咐請來的兩個看護,要她們好好照顧兒媳婦。

趁柯以勛把他們送出病房,她趕緊閉起眼,假裝筋疲力竭地昏睡過去,她渾身都疼,不想再被他罵個不停。

听見腳步聲,她把眼閉得更緊。

他沉默了一會兒,「少裝了!」他喝斥,就不信她那麼痛,還能睡得安穩?

听他這麼說,她只好委屈地睜開眼,她都傷成這樣了,他就別再責備她了,她想說話,一深呼吸,肋骨就一陣劇痛,眼淚都飆出來了。

他皺眉,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又氣又恨又心疼,忍不住瞪她,「活該!」

她滿眼淚水,實在很疼,他的目光雖然凶惡,但他的表情卻那麼關切,他還是很擔心她的吧?她的心悄悄地泛起幸福,這種感覺好像能止痛。

「柯……柯……」她小聲地喊,因為說話和呼吸都會讓傷處疼痛。

他瞪了她一會兒。「干麼?」

「好痛喔一一」她訴苦。

他一坐到床邊的凳子上,小心地抓住她的手,生怕輕微的移動也會影響到她斷了的肋骨。

和動作相反,他還是那麼粗暴地質問。「疼你怪誰?」

她又低低地哭,他臉色發白,「很痛?我去叫醫生過來。」

醫生來看過,無奈地說這種傷只能慢慢靜養︰柯以勛的臉色不好看,卻不忍再責備她。

因為疼痛,她一直迷迷糊糊無法熟睡,實在疼得受不了,她忍不住申吟出聲,睡在旁邊床上的他就會立刻起身過來查看,還輕柔地用毛巾擦去她額頭細密的汗珠。

她虛弱地向他笑笑,心里很甜、很甜,「謝謝你。」她的聲音很小,很虛浮,但他听得很清楚。

「少來!」他撇嘴,「日本之行也泡湯了,我的假期全得用來伺候你了!」他抱怨。

她抿嘴笑,安然閉上眼。

很疼的時候她就睜眼看一看睡在那張床上的他,好像就能熬過這一陣的疼。

葉染很小心地緩慢深呼吸,玫瑰花的香味也隨之慢慢浸入了她的肺腑,她靠在枕頭上甜甜的笑了,這是柯以勛送她的花呢!這是他第一次送花給她。

「笑什麼!」柯以勛坐在一邊兒的椅子上,把吸管插入鋁箔箱包牛女乃的吸孔,瞥了她一眼。

「今天我和醫生談過了,你的情況穩定,之後只要好好休養就行了,我們明天出院?」

葉染笑容滿面,連連點頭。

住了五天院,她的肋骨已經沒那麼疼了,而且……他也實在太辛苦了。

「喝牛女乃。」他把牛女乃推到她面前,她立刻畏如毒藥般的轉開臉,還孩子氣地緊緊閉住嘴巴。

柯以勛又好氣又好笑地看著她,這次意外,他才發現她不愛喝牛女乃,每次要她喝,都會耍小手段蒙混過去。

「喝吧,我特地買巧克力味的,還有草莓的,多喝一點,補充鈣質。」

她忍不住笑了,其實這回受傷還滿值得的,他對她那麼好,讓她覺得當他老婆是最最幸福的事,這種滿足感甚至快要大過失去餛飩店的痛苦。

他把吸管塞進她嘴里,她吸了一大口,很好喝,完全沒有讓她難受的牛女乃腥味。

有人敲門進來,沒等葉染看清楚是誰,柯以勛已經飛快地起身迎過去,口氣略顯責備地接過那人帶來的超大束粉玫瑰,「你現在拿這個多危險!要不看不到路跌倒怎麼辦?」

葉染的心微微一刺,他對那個人說話的口氣……太過關切,似乎比一般朋友要在乎的多。

戴辰辰朝他皺了下鼻子,把他逗笑了,他隨手把花遞給護工,眼楮再也沒離開過她的俏麗小臉,「你是當媽的人嗎?比戴征還像孩子!」

「我早就想來看你的老婆了。」戴辰辰繞過他走到床邊,憤憤地說,「該死的唐凌濤不讓我出門!說什麼懷孕前三個月是危險期,我懷戴征的時候還不是到處跑啊?我趁他出差趕緊逃出來了,你好一點了嗎?太不小心了吧!」她看著葉染,皺起眉頭,突然她又笑了,賊兮兮的,「把柯以勛嚇壞了吧?」

葉染也被她逗笑了。

「你是怎麼來的?」柯以勛完全不理會她們的話題,把葉染正要說出的話都擋了回去。

「司機送我來的。」戴辰辰悶悶地說,「我就要活生生被他們管死了!」

「你現在這種情況千萬不能開車,知道嗎?」他瞪她,「好意收到了,趕緊回家!醫院是什麼好地方嗎?被傳染了感冒怎麼辦?」

「喔——」戴辰辰撅著嘴,拖長音調,「本來以為到你這兒能喘口氣的。」她慢慢往外走。

「趕緊回家,別在外邊亂跑!」他用手指點了點她。

她已經蹭到門口,嘴巴撅得老高。

「我送你下去。」他不放心,快步走到她旁邊。

「不用了啦!」戴辰辰哀叫,「你陪你老婆吧。」

「這兒有這麼多人顧著呢,走吧。」他頭也不回地為她拉開門。

戴辰辰還在他和門的縫隙間朝葉染張望,「再見,你要快點好起來喔!」

葉染本來還想說聲謝謝,他已經推著戴辰辰出門了,留給她的只是門關上的一瞬,看見他們離去的背影。

她慢慢垂下眼,她感覺得出,柯以勛看戴辰辰的眼神和別人不一樣,至少他從沒那麼看過她!他看戴辰辰的時候,那深沉的黑眸里好像閃動著柔光,神情也不似平常冷靜。

她又習慣性地放慢呼吸,卻沒緩解胸口傳來的疼痛,不是肋骨在痛。

她無心抬眼,看見了床頭邊他送的玫瑰。

好傻,那個女人已經嫁人了,而且她的老公又是那麼出色的男人!她說起那個男人的神態……她和柯以勛不會有什麼的。

柯以勛……以前喜歡過她?一會兒他回來,她……要問嗎?

她舌忝了下微微發干的嘴唇,就算柯以勛曾經喜歡過她,那也很正常。

他沒遇見她,沒娶她之前也不可能是白紙一張。

她不要問!他的過去與她無關。

現在,她是他的妻子,和他朝夕相處,和他同床共枕。

總有一天,他的心里會只有她,他看她的時候,眼楮也會亮起來!

她也要給他生個孩子,讓他出現那麼患得患失的神情,她也想要他故意凶惡地戳戳她的額頭,囑咐她不要到處亂跑!

可以的,她一定能做到的!

從小到大,只要她努力,目標都能實現。

她又吸了口他給她的牛女乃,她已經這麼幸福了,只要努力,就會更幸福!這飛醋吃得太無聊T!

柯以勛回來的時候看見她在微笑,好像很開心的樣子,隱隱約約的內疚因為她的笑臉,一下子清晰了起來。

「笑什麼?」他控制住心中莫名其妙的感覺,撇了下嘴。

「高興啊,就要出院了。」她握緊牛女乃盒,如果他進門來的時候能向她抱歉的笑一笑,該有多好啊。

「傻瓜!」他哼了一聲。

葉染在床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嗑瓜子,怕瓜子殼掉在床上,盛放瓜子殼的小盤子只差點沒貼在下巴上。

在家休養了一個多月,她的傷已經好多了。

柯以勛請了鐘點佣人做家事和煮飯,怕她無聊,還買了電視掛在臥室睡床對面的牆上,方便她養傷的時候看。

她發現他其實不喜歡看電視,頂多看看新聞、體育,要他陪她看連續劇,簡直等于慢性謀殺他,所以每次臨睡前他們一起看電視的時候,她總是放棄那個時段的熱門連續劇,轉到新聞或者體育頻道,假裝興致勃勃地陪他看,常常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趴在他胸膛睡著了。

白天他去上班,她才能全心投入連續劇里又哭又笑。

她不得不遺憾地承認,他和她的喜好有很大的差別,也許跟年齡有關系,她覺得有趣的事情,他反而認為無聊。

她看綜藝節目笑得前俯後仰的時候,他偶爾會從電腦前走過來瞥一眼,然後極其不屑地說出自己的感受︰「無聊!」

不過這都沒關系,她覺得現在已經很幸福了,非常幸福。

只要他能一直陪在她身邊,她什麼都可以放棄,電願意遷就,只要他高興,她就高興了。

難得今天社區的鄰居沒人來看她、找娥聊天,她極其悠閑地看著連續劇。

畢子嗑多了,嘴巴有點干,她下床到柯以勛書房里的飲水機倒水喝,無心發現他辦公桌上放著一疊收拾整齊的文件。

她喝著水湊過去瞟了兩眼,放在最上面的是柯以勛的身份證影本,她笑呵呵地拿起來看,照片上的他很嚴肅,英俊帥氣,很少有人這麼一本正經的時候,還不讓人覺得好笑。

她忍不住用手指在他臉上戳了戳,心里浮起一絲甜蜜。

她注意到他的生日,十一月二日,那不就是下星期三嗎?她笑出來,真可惜,她的生日是九號,如果她能早生一個星期多好啊,年年可以和他一起慶祝生日。

她捏著下巴,彎著眼楮,在心中籌劃著,她要給他個驚喜。

和往常每個早晨一樣,她笑嘻嘻地送他上班,葉染向飯廳張望一眼,鐘點加人在廚房里,她快速踮起腳尖,在柯以勛臉上重重一親,像只獻媚的小貓。

柯以勛抿著嘴笑,停住腳步。「干麼這麼熱情?是在暗示什麼嗎?我今天晚上的確可以早點回來。」他曖昧地說。

她瞪了他一眼,下流!他如果用這種語氣跟別的女人說話,不被罵才怪。

她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要是真的這樣和陌生女人說話,她肯定先一巴掌打在他那張帥帥的臉上。

「你又在笑什麼?」他狐疑地看她。

她呵呵地自顧自大笑,使勁推他出門。「老公,今天也要加油喔!」她在他身後大聲喊,還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他皺眉回頭瞪她,忍住笑。「你還是少看一點韓劇吧?」

她笑得更開心,「那換一個。當家的,今天也要好好混啊!狠狠地撈一票!」她一手插腰,一手對著他指指點點。

他也笑了。「傻瓜!」

趴在窗子上看他的車越開越遠,她迅速拿出藏好的大衣和包包,囑咐鐘點佣人一些事,就興高采烈地出門了。

十二月的天氣已經很冷,為了不讓柯以勛知道她的行蹤,她故意沒讓司機送,小臉被風吹得有些發紅,她裹緊圍巾,心里卻熱氣翻騰,這是她幫他過的第一個生日呢!

在冷風里,她閉緊嘴巴笑,看她這麼用心幫他過生日,他也會想在她生日的時候報答她一下吧?她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告訴他,一周以後就是她的生日,一個月可以慶祝兩次,比過年還讓人興奮。

蛋糕店在百貨公司的地下一樓,訂好的蛋糕還要一個多小時後才能拿,葉染便先上樓閑逛。

路過內衣區,她不禁被琳瑯滿目、精致艷麗的內衣吸引住了。

她默默看著一套功能明顯的內衣,很多韓劇里妻子誘惑丈夫的時候,就穿這種內衣,根本就是幾塊紗而已。

自從她受傷以來,他很忍耐,以前他夜夜都會要她,不管他回來得多晚。

現在他一周就一、兩次,她知道他在心疼她,讓她覺得甜蜜又內疚,他真的是個很好的老公。

專櫃小姐見她看了很久,于是走過來詳細介紹這款內衣,葉染沒想到這幾塊巴掌大的紗,竟然要——N高級窗簾的價錢。

專櫃小姐面不改色地「性感」、「誘惑」不離嘴,葉染听得直臉紅。

當她垂著頭假裝坦蕩地去付錢的時候,感覺自己和第一次去買驗孕棒一樣假裝鎮靜。

她很期待懷孕,上個月經期晚了兩天,她就欣喜若狂地跑去買驗孕棒,結果非常失望。

為了能馬上知道情況,又避免要常常去買驗孕棒的尷尬,她干脆一次買了十支,她就不信,連續十個月都不中!怕柯以勛發現會笑死,她還煞費苦心地東藏西藏。

即使做了很多心理建設,葉染回家的時候還是一副做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的樣子,就算家里只有她一個人,自己出害羞了起來。

柯以勛下班到家的時候,發現家里被裝飾得好像要過耶誕節,連二樓欄桿上都垂著各種飾物,花俏又華麗,一看就是葉染的風格。

他悶笑了幾聲,她還故意不出來迎接他,搞神秘。

今天是什麼日子?他飛快地想了一下。

燈突然都熄了,他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看她要玩什麼花樣。

葉染捧著點了二十八根蠟燭的蛋糕,唱著生日快樂歌,從廚房里走出來,搖曳的燭火映襯著她粉女敕的小臉越發嬌俏,她還戴了頂生日帽,顯得更加幼稚。

她捏緊蛋糕托盤的邊緣,剛才手忙腳亂的,手指還被蠟油燙了幾下,他要是只有三歲就好了,她就不用急得要在他發現之前點亮這麼多根蠟燭。

他從燭火里看著她笑,眼楮隨著蠟燭的光閃爍著像星星一樣亮的光點,她一邊看路,一邊貪戀地望著他好看的笑臉,顯得有些慌亂和倉促。

「生日快樂,柯以勛!」終于走到他面前,她暗暗松了口氣,真怕絆到腳,把蛋糕摔在地上。她笑得眼楮彎彎的,捧高手里的蛋糕。「許個願吧。」

他看著蛋糕沒動。

她保持笑容,維持同樣的姿勢,有點奇怪,他該不會是太感動了吧?可是……他剛才的笑臉呢?為什麼繃起臉來了?

不會是看見自己已經二十八歲,感嘆歲月匆匆吧?也不像啊!

他一一不高興了,她終于察覺到他心情的轉變。

她的手有點酸,細細的蠟燭燃燒得很快。「柯以勛……」她輕輕叫了他一聲,忍不住催促。「許願,吹蠟燭啊!」

他還是沒表情地看著蛋糕,上邊寫著︰勛勛,生日快樂。

勛勛……那回憶太甜美,讓他不忍想起。

曾經那個調皮地為他做了「滿月蛋糕」的女人,現在離他而去。

他盯著面前熟悉又陌生的稱呼,心痛楚的縮成一團。

就在這棟房子里,每次听見輕盈的腳步聲,他的心都會了陣欣喜,他以為她會從二樓跑下來,撒嬌地瞪著他,喊他名字。

他又想起無心在廚房里看見那個惡作劇蛋糕的時候,他又好氣又好笑的心情,如果現在他暴喝一聲「戴辰辰」,她會不會像受了驚的小鳥一樣,匆匆忙忙地跑出來,不明所以地趴在二樓欄桿上俯視著他?

他忍不住慢慢抬頭,看著她曾經出現的欄桿後面的走廊。

有一根蠟燭已經燃燒到尾端,即將熄滅,葉染盯著那黯淡下去的火光著急起來,「柯以勛,快許願!蠟燭要熄了!」她不自覺地提高聲音,她特別看重每年生日的許願,好像是老天爺特別給的優待,他再不快一點,就要錯過一年才一次的願望了。

「柯以勛!柯以勛!」她急得差點沒跺腳,連聲催促。

柯以勛被她催得十分煩躁,沖動地一揮手,整個蛋糕被甩落在地上,葉染呆呆地看著地上那摔得慘不忍睹的蛋糕,雙手維持著捧蛋糕的姿勢。

蠟燭幾乎都熄滅了,只剩格外頑強的一、兩根,她在幾乎沒亮度的微弱光線里,愣愣地抬眼看他,他的眉皺得好緊。

他一轉身,最後的燭火也熄滅了,她听見門重重地一響,他走了?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但她終于想到要開燈,明亮的燈光和周圍歡樂的布置,讓那殘敗的蛋糕顯得更加淒涼。

她站在那片狼籍一旁,一遍一遍地回想,到底是哪里不對了?到底哪里惹他生氣?是因為她一直催他?還是……她想不出來。

緩慢而沉默地拿了紙巾和打掃用具,她蹲在地上收拾擦拭著,眼淚慢慢滴落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她用紙巾去擦,變成潮濕的一片水霧。

拆除裝飾所花的時間,比布置時多了一倍,因為她動作很慢,把那些她精挑細選的飾物裝進黑色垃圾袋的時候,她的心抽痛不已,原本……她想把它們一直掛到她自己過生日那天。

她還沒來得及告訴他,一周以後就是她的生日。

必著燈,她渾身酸痛地躺在床上,她不想去分辨最疼的是哪一處,那會讓原本已經夠劇烈的痛楚,更加難以忍受。

夜已經很深了,他還沒回來。

她很累,但睡不著,她趴在枕頭上,無意識地壓住枕頭下她本來想穿給他看的性感內衣。

她听見他車子的引擎熄火聲,然後他進了屋子。

她用力地閉上眼,其實沒必要,房間那麼黑,他根本看不見她的表情。

他上樓的腳步很緩慢,進了臥室還特地放輕了些。

他沒去洗澡,直接躺到她身後的床上,她聞見了他身上的酒味。

「對不起。」他說,聲音低沉。

眼淚一下子又涌了出來,但她沒動,沒出聲。

他的道歉除了讓她更難過,沒有其他作用。

葉染拿著電話,一邊「嗯、嗯」地回答,一邊點著頭,因為電話那端的媽媽很興奮,她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也笑著附和媽媽的話題,突然感到一陣疲憊。

當媽媽問到要不要請她的公公婆婆也一起來參加生日聚餐的時候,葉染猶豫了一下。

「……還是不要了吧。」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結巴。

「媽媽,我突然很想跟以前一樣,讓你們替我慶祝生日,就只有我們家三個人。」她說,是在為柯以勛的不會出現找借口,也是心里真實的想法。

結婚的日子越久,越是想念在家的那段日子。

葉太太沉默了一會兒,欣然同意。

就像每個長大的人都想回味自己的童年一樣,女人出嫁以後,偶爾比會想回味自己還沒結婚時的感覺,尤其女兒還那麼年輕,作為妻子或兒媳婦的責任,也讓她覺得有些沉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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