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七夕 第二章

和天鳴?和天鳴!

砰地一聲,椅子傾倒,柳七夕很是粗魯的跳至他面前,兩手舉起,很不客氣的在他臉上東戳西揉著。

捏捏雙頰,唔--肉好少。

彈彈雙頰,嗯--彈性還頗夠,至少不是皮包骨。

再來是眼楮,嗯!很大、很亮、也很有神,清清朗朗的。

女敕女敕手兒往下一滑,準備攻向那片薄唇瓣,一厚實的掌心倏地扣上她的女敕手。

「姑娘,你……」和天鳴的黑亮眼瞳里染上不解,眉峰微微皺起。

「別吵、別吵,讓我先瞧清楚你,有話待會再說。」扭扭手,企圖將那礙眼的掌心給甩開。

可,他柔中帶勁的力道卻讓她動彈不得。

「姑娘,在下的臉有何問題?」讓人模來模去是頭一遭,即使性好如他,也備覺不妥;況且,這還事關姑娘的清譽。

「大有問題。」她煞有其事地說。

「在下願聞其詳。」只要別動手動腳,一切都好商量。

「哎!這用說的說不清楚啦!我得先將你看仔細,才能把問題給抽絲剝繭列出。」搖搖頭,她一臉無法商量樣。

那不斷眨動的眼眸兒仍是瞅著他的臉龐瞧,里頭透出了深深、深深的疑惑。

奇怪啊奇怪!她印象中的和天鳴,可是又矮又胖又丑的軟腳蝦呢;而今他……竟又高又瘦又俊朗?

究竟是哪兒出了錯?還是他跟和天鳴只是同名同姓而已?

「嗯!一定是這樣沒錯!」柳七夕確認了答案後,也就不再困擾,手上的小丸子也就更自在的放入嘴里。

「什麼是這樣沒錯?」雖說好奇向來不是他本性,可這丫頭太過古怪的行為,卻讓他有種錯覺……似乎她識得和天鳴這名字。

柳七夕撇撇手,「沒有、沒有,我以為你是我所認識的人。」

幸好他不是,否則她就會與他算總帳,算他莫名失去消息、忘恩負義、害她孤孤單單,讓她沒生活調劑品……的總帳。

「嗝,吃飽喝足也該上路了。喂,和天鳴……我想你不要叫和天鳴好了,念這名字很容易讓我想發脾氣,我一鬧脾氣呢,就會想出氣,可你人那麼好,請我吃東西,又給我這塊通行令牌,干脆這麼著,你改名吧!這樣跟你做朋友我也比較快樂些。」拉拉雜雜說了一大堆,也不管人家是否理解,「該叫你什麼呢?啊,就叫白面書生好了。」

他微怔。「白面書生?」

「是啊!你看起來就是個書生樣,文文弱弱的,又挺有氣質,我覺得挺合適,難道你有更好的建議?」皺起了小鼻子,對他的愕然挺不滿的。

「女娃兒……」

「女俠。」她出口更正。

他微笑。「好,小女俠,可否告知我,為何你對和天鳴這三字很反感?」

「你問題很多喔!」柳七夕嘟起了小嘴兒,心中的不滿升級,成了不悅。

就說提和天鳴這字眼會讓她發脾氣,怎麼這人如此健忘?才剛說他就忘了。

望著她滿是不耐的臉色,和天鳴只好緩下心中的疑惑。

只不過,白面書生……哎!為何他的名字總得被人換掉,難道和天鳴這三字真與他無緣?

搖搖頭,他無奈的笑了笑。

「我說白面書生,拿著這令牌,真能常常上這館子吃東西,也不需排隊等候嗎?」先問清楚比較保險,省得下次來這沒辦法進來,那可就糗了。

他點點頭。「你常上聚英樓?」

「是啊!每當我押完鏢,就一定會來聚英樓吃東西,沒辦法,這里廚子的手藝對我的味嘛。」吐吐舌,她嬌笑道。

不知為何,她的笑竟與回憶里的七夕重迭,讓和天鳴有片刻的失神。

湛如星辰的眸子注視著柳七夕,國字臉、塌鼻子、一對生動卻不算大的小眼兒,眉兒稀疏,唇兒厚實無光彩,整張臉看來,很難吸引人的注意力,可……那動作、言行以及怪腔調,都像極了幼時的七夕。

「喂,白面書生,我的臉上有什麼嗎?」

和天鳴霎時回了神,干咳了幾聲,掩飾心中的尷尬。

「你,很像我的朋友。」他道,神情有著淡薄的落寞。

「重要的朋友?」她捧腮問,表情有著好奇。

「很重要的朋友。」他的笑里揉著似水般溫柔。

眨眨眼,柳七夕突然發現,他的眼眸兒好似會勾人,像是隨時都會揉出水似的,不像莊里那個冰冰冷冷的「柳石頭」,一天到晚只會板著臉,活似她欠他似的。

唔--沒錯啦!五年來,她白吃白喝又白住,確實欠他們柳家很多。可每天都看著一張冷臉,看了五年她也會膩啊!

漫不經心的眼兒瞧向了窗外,她突叫道︰「啊!不好了,再不回去,又有人會在我面前招搖了。喂,白面書生,今天這頓謝謝你啦,改日有空再找你聊。」

說著,她人也跳上了窗台。

「姑娘,樓高,這樣下去太危險。」

「我叫七夕,柳七夕,記著喔。」揮揮手,她便縱身離去。

七夕?!

和天鳴倉皇起身追了過去,但那抹粉紫身影早已不見,而他心湖深處的震蕩卻久久不散。

柳七夕!會是他等待的那個她嗎?

*****

夕陽西下,柳家莊院里,一群打著赤膊的男子們正在練武,喝喝聲浪震天,傳出了好幾里外去。

這里,是京城里最有名的震天鏢局,門眾數百,個個剽悍又英武,是姑娘們挑選相公的好場所;可,主事者有令,凡女子皆不得入內,所以,門眾遭騷擾的情況也就鮮少會發生。

但,若是柳七夕延攬進來的,那就另當別論了。

「石頭、石頭,我回來了。」

遠遠傳來一陣女敕音,僅片刻工夫,柳七夕便如風似的沖進了莊院里,身後還馱著一個已昏迷的女孩兒。

練武場正中央,柳碩牏眯著眼,臉色看來頗為鐵青。

「柳七夕,誰讓你貼著張鬼臉皮回來的?又是誰準你帶了個女人回來的?還有,我說過幾百遍,別擅自改我的名字,你究竟有沒有把我的話听進去?」

吼聲如雷,震得在場的門眾紛紛摀耳閉眼,一臉痛苦的蹲在地上頻哀嚎,唯有柳七夕無事,眉開眼笑的站在他面前。

「呵呵!石頭,怎麼兩天不見,你的身子還是這麼硬朗?震雷功依舊這麼強?」倒是身邊這些個徒孫們太沒用,他才吼幾句就倒得七零八落了,呿!寶夫確實有待加強。

柳碩牏額上青筋亂跳,他制住老是不受控的震雷功,五爪伸出,猝不及防的撲向柳七夕--

「赫!石頭,你做什麼?別又想拆掉我辛苦做出的人皮,這材料很貴呢。」好險她閃得快,否則這第一百張人皮鐵定又毀于他手。

然顧此失彼,她遺忘了身後還馱著個女孩,閃了個身,咚一聲,地上登時多了具人體,呈現大字形,很不雅觀的展露在眾人的面前。

「路文鳶?」門眾們齊聲叫道。

這不是老追著師父後頭跑的女娃兒!門眾們面面相覷,同時望向了柳碩牏--

唔--乖乖!師父的頭頂在冒煙了,快、快、快閃人,否則師父的震雷功又發作,大家鐵定連命都沒了。

霎時,門眾個個作鳥獸散,莊院頓時一片清靜,只剩地上躺的、站的共三人。

「妳撿她回來做什麼?」柳碩牏低沉的嗓音里,壓抑著一股可怕的情緒。

「我回來的途中,正好見到她被城西李公子調戲,看不慣,所以順手把她救了。」也順便消化吃得過多的肚囊。

「那群人呢?」

「三個掛了,一個跑了。」嘖,反正那人沒武功,挑斷他的筋骨就達到教訓的目的了。

柳碩牏緊眯的眸子進射出火焰。「誰跑了?」

「李公子。」咦!好怪、好怪,她怎麼覺得渾身熱呼呼,是太陽太大了嗎?

抬首望望天,高掛天上的,不知何時已換成了月亮,難道說月亮也會有高溫?

「妳可以下去了,順便把這女人扛進我房里,叫小七找大夫來瞧瞧,若無礙,就可以讓她滾了。」他說著,大步朝門外邁去。

「石頭……」火熱燙人的視線瞥過來,柳七夕嘻皮笑臉道︰「若鳶鳶醒不來,你的房間是不是就要讓給她?」

唔--那苑囿挺不錯的呢,後頭不僅有個天然水池可泡澡,還可松弛酸疼的筋骨,或許待會就可以……

「醒不來,就把她扛到你房里,還有,不準踫水池,否則……」

「我知道,捧水蹲樁對不?走吧、走吧,一路順風喔。」然後半路失蹤,這樣她就可以跳進池里沐浴戲水去。

手兒揮啊揮,眼瞳里閃著光采,直到柳碩牏身影沒入黑暗中,她快樂的扛起地上的路文鳶,踏著輕松的腳步朝東苑走去。

*****

四個時辰後--

尾隨柳七夕而來的和天鳴,在僕人的引領下,來到了位處東面的花閣亭園中,他白袍飄飄,立于亭中仰看一彎新月。

柳七夕的粉紫身影蹦蹦跳跳的自東苑遠遠走來,一身神清氣爽加上愉悅的笑臉,看來似乎很滿足。

閉過了庭園,才要踏上拱橋時,似看到什麼,腳跟兒一轉,蹦到了和天鳴的正前方。

「白面書生,你怎麼來了?」訝音吐自柳七夕的小唇兒。

和天鳴瞅著她,臉露疑惑。「妳是?」

會叫白面書生的只有她,然,立于眼前的這名濃眉大眼、十分英氣颯爽的女孩,卻不似她……這是怎麼回事?

「我啊,柳七夕啊!怎麼咱們下午才見面,你現在就忘了啊?」鼓著腮幫子,她口氣很是不悅道。

他皺起了俊層。「妳是柳七夕?」

她用力點點頭。

「可你的臉……」

啊!對喔!差點忘記剛剛換了張臉皮,怪不得他不識得自己。吐舌綻著嬌笑,柳七夕牽著他的大手,就著亭中的石椅並肩坐下。

和天鳴欲伸回手,柳七夕卻眯眼搖頭,硬是將他的掌心貼在自個兒的臉皮上。

「你模模我的臉。」她笑道。

和天鳴心知此行為不妥,可,清澄動人的瞳眸透出興奮的光采,讓他不忍拒絕,于是應她所求,指月復輕覆她臉皮,本想輕觸即可,然,指月復下所踫觸的肌膚太過粗糙詭異,疑竇不由升起,手指緩挪,來到了臉皮周邊……

柳七夕倏地伸手攔他。「等等,你拆壞了它,我又得重做,很費事的。」

「面具。」和天鳴薄唇輕吐出兩字。

狹長幽眸深深瞅著她,心頭無數的疑惑在此時慢慢的豁然,唇角緩緩往上揚起,深思的眸底也逸出濃濃的笑意。

看來,七夕的下落不須找柳碩牏打探了,現在一切都很明朗了不是嗎?

和天鳴心思的轉變,柳七夕沒察覺,開始嘰嘰喳喳的談起向來為人所垢病,卻是自己最大興趣之一的易容術。

「對啊!就是面具啊!你知道嗎?這又叫易容術,是我無意間自己學來的,這事兒挺好玩的喔,我做了很多副,男女老少、丑的美的艷的都有,你有沒有興趣瞧瞧?」

難得有人願意與她分享這興趣,待和天鳴點頭後,她隨即興高采烈的拉起他的手,往自個兒的苑囿走去。

望著那嬌小的背影,幼時的記憶一點一滴的回籠。

她依舊是如此活力無窮兼頑皮啊!包難得的,家逢巨變,她還能保持這般赤子之心。

憶及幼時,七夕也是常常拉著他,探察蛇窟、抓蛇,練武、蹲樁,朗書、默字,過往種種點滴在心頭,他沒忘,而她……似乎是忘了。

可,無妨,他有足夠的時間勾起她的回憶。

「七夕,你是柳家人嗎?」斂下眸底那抹閃爍的詭光,他問。

「不是啊!」一腳踢開了銅石門,她回眸笑道︰「我是柳家莊的人。」

他眸露疑惑,「喔,這兩者不是相同嗎?」

柳七夕亮亮的瞳眸倏地黯下,但僅瞬間,神采又再現。

「干嘛扯這無聊的話題,你不是想看我的杰作嗎?進來啊!」拉著他的手蹦跳而入,仿佛適才那抹黯然不曾出現在她臉龐。

然,眼尖如和天鳴,當然未錯過她眼底淡淡的憂傷。

或者晚些,他該找柳碩牏談談。

心下定念間,他隨著七夕踏入幽敞陰暗的房……呃,應該說是洞內。

他曲指彈氣,剎那間,四邊燭火皆燃,洞內的景況一目了然。

清朗眸子迅速掃視。洞內寒濕,兩旁幽幽紅燭雖亮,卻掃不去里頭的晦暗,牆面上掛著的數百具人皮在燭光照射下,詭異而陰森……

「你有功夫?」

「你住這兒?」

兩句話由兩人嘴里同時吐出,只不過一訝異中含指控,一詢問中蘊涵不悅。

「你先回答我。」柳七夕跳到了他面前,食指伸到了他高挺的鼻前。「你有功夫這事兒,為什麼瞞著我?」嘴兒嘟的半天高,指控意味濃厚。

「我從未隱瞞任何人。」若非必要,他也鮮少用,而隔空點燭只是習慣使然。

唔--他說的也是,她好像也沒問過他,只知道午後那群人,光是看到他的臉,就變成了軟腳蝦,而他卻連功夫也沒使半著。

突地,一抹光采躍至她眸底,「你的功夫底子好不好?」

瞳眸里的光采太耀眼,不需問,和天鳴即知這丫頭被武功兩字挑起了興趣。

他搖搖頭。「練武純粹只為強身,不做他想。」

「那豈不無趣。」這人實在老八股,練武而不用簡直是浪費。

和天鳴愛憐的模模她的頭。「七夕,逞勇斗狠雖可得一時痛快,卻會傷了無辜之人,自己也不見得會快樂;再者,武學的最深境界不在用,端是在一忍字。」

「嘖,那太深奧了,我只知道『當用則用』這四字。」柳七夕皺眉道。

沒辦法,她生性偏好打抱不平嘛。

他溫柔的望著她,問︰「這四字是誰教你的?」

她興奮的說道︰「是石頭的老爹,亦即傳授我武功的師父,他可是個老頑童呢,不過死的太早了,害我損失了個可切磋武技的對手。」

閃爍的眼兒又黯下,想起那個比自個兒爹爹還要疼她的老師父,她就覺得好難過、好難過,甚至不亞于親人遭難時。

一只溫暖的手輕輕握住她小手,她抬眸,望進那抹有著無比憐愛的深邃,一股怪怪的感覺隨著他掌心涌上,蕩漾在心頭,有一點舒坦、也有些不自在……

突地,她猝不及防地翻轉手腕,五爪前伸,撲向和天鳴的門面。

和天鳴八風不動,僅偏過頭,避開她突如其來的襲擊。

「七夕,你這是做什麼?」溫醇的嗓音透著訝然。

「比劃啊!」話說著,她的手又欺向他肩頭。

「比劃?!」疑惑的眸子頓時閃過了然。這丫頭,轉移心情的功夫真是無人能及。

也好,就陪她玩幾招吧。

他肩頭略沉,手腕一翻,使出擒拿扣住她手腕,力道拿捏得當,以不傷到她為原則。

然,他的溫柔之舉她卻未能體會,柳七夕的攻勢越來越猛,出拳、踢腿樣樣都來。

兩人就這樣一來一往過了數十招,和天鳴依舊臉不紅氣也不喘,而柳七夕卻已汗流浹背,氣喘吁吁,但,即使如此,她仍是咬著牙不吭氣,只因為她尚未推敲出他功夫里的絕妙之處,怎能罷手呢。

柳七夕向來戀武成痴,這點和天鳴未曾忘記。見柳七夕已臉露疲色,卻不願歇手,一抹心疼之色掠過眼底。

突地,一念頭閃至,他眼透詭光,倏撤招式。

柳七夕未料他有此舉,未及收勢,拳頭硬生生的落在和天鳴的胸口……

只見他身子虛晃了下,眸底透出吃痛神色,扶著石壁,喘出了大口大口的氣息,看來似乎非常痛苦。

「喂,你怎麼突然停手了?」柳七夕急慌慌的跑上前,哎呀!真糟糕,他嘴角流血了。「你……不會這麼不禁打吧?」

想來他功夫應該不比自己來得好,否則她才出三成多一點點的功力,他就口吐鮮血了。

他抬頭,臉色雖蒼白如紙,唇角勾起的笑容依然是溫柔的,令柳七夕感到有絲愧疚。

「我……咳咳……不礙事……」眸底無怪罪之意,卻閃著令她不懂的詭譎。

「不礙事?」她眸露狐疑。

他點點頭,食指顫顫的往身後的洞內比去。「可以扶我進去休息一下嗎?」

柳七夕點點頭,依言將他扶進「人皮窟」,待他一坐上床榻,她隨即轉身,打算找大夫來瞧瞧他的傷勢。

他伸手握住她手臂,道︰「七夕……你別忙,坐下,我有話同你說。」

「可你這樣子不看大夫不行。」甩甩手臂,可他的圈握似鐵般牢固,怎麼也撇不掉。

她皺起了眉兒。「白面書生,你很不乖喔,受了傷就要看大夫,你娘沒教你嗎?」

他微笑。「這傷不打緊的。」

瞧這丫頭臉上滿是焦急樣,他的心不禁感到有些安慰。至少不是他自作多情,這丫頭多少也是在意他的,不是嗎?

想來,這一拳也就挨得值得了。

「誰說不打緊,都吐血了。」她很執著。

和天鳴微笑不語,徑自從腰際拿出紫陶瓶,倒出一顆黑不溜丟的丸子,俐落丟入喉,接著盤膝而坐,閉目調息。

不久,只見他頭頂氤氳霧氣盤旋,臉上的氣色逐漸恢復,不再蒼白如紙,就連薄唇也有了血色,接著,他慢慢張開了雙眼。

柳七夕一直都乖乖的站在他面前,他才睜眼,便見她雙瞳里閃著欽佩的神色。

「你好了?」一睜眼她話題就來,人也興奮的坐在他身側。「方才我見你頭頂冒煙呢,這是自我療傷的方式嗎?」

想她練功十載,還無法做到受了傷自我調息,通常她弄了滿身傷回來,都是由石頭幫她運功療傷。

石頭曾說︰調息養傷就得氣沉,內力也得精湛純厚,而她內功雖佳,卻是沖動莽撞,要自己調息療傷……呵!別走火入魔就算不錯了。

「七夕,你功夫學多久了?」明知故問是為設圈套,一個可以引誘七夕離開柳家莊的圈套。

「十年有余。」只不過後面的五年,她常偷懶不練,到外面胡作非為……呃,不是,是見義勇為。

「那你想不想再學其他功夫?」他又問,溫文的臉上有著異樣的光芒。

「當然想啊!」她用力點頭,道︰「你知道嗎?我雖從小練武,可就只有柳家拳法的招式,想學別的,偏又沒門路。」

「那如果,我提供門路給你,你舍得離開柳家莊嗎?」這會兒他眸底揉入了絲絲的狡黠。

「門路?」她眨眨眼,對這提議有些小小的心動。

「有听過乾坤門嗎?」清俊臉兒靠近她,勾視她的眸子有著蠱惑意圖。

柳七夕又不自覺的眨眨眼。「听過啊!那是武林五大派之一。」

話答著,她的眼瞳兒也鎖著他的眸子不放。

怎麼她覺得,此刻的白面書生有些些的不一樣,那雙清澈亮透的眼底兒,似乎跳著某種預謀……

她不禁眯起眼兒,湊上腦袋瓜與他額踫額、鼻貼鼻、眼眸相對視。

「你,是不是對我有企圖?」

「何以見得?」他笑,笑得一臉無害。

她伸手指向他眸子。「這里,有些不一樣。」

「有何不同?」他又問,神色依然一如往常。

按理說,若遭點破,神情絕對會有絲絲的變化,尤其是眼神更無法騙人,而他,微笑不變,眼神光采依舊……她似乎反應過度了些。

撇撇手,她退回原位,歪著腦袋瓜喃喃自語著︰「柳七夕,你未免也太神經兮兮,善良無害的白面書生沒事干嘛害你,瞧,才輕輕一拳他就吐血了說,對他,有什麼好懷疑的。」

敲敲腦袋瓜,兀自傻笑自嘲的她沒注意到,那雙注視著她的狹長眸子底下,藏著抹狡猾的詭光,也不知曉,方才吐血的那一幕,是他刻意偽裝。

輕聲咳了咳,和天鳴引回她的注意力。

「白面書生,你認識乾坤門里頭的人嗎?」話題再兜回,對他的疑慮也拋到了九霄雲外去。

斂下燦燦的眸光,他點點頭,淡然道︰「我與他們有些交情。」

「那,我是不是有機會可以到他們那兒參觀、參觀?」再度湊上腦袋瓜,一雙澄亮的大眼眨著萬分的諂媚。

乾坤門呢,听徒孫說里頭的人武藝超群,或許她有機會偷學一下下他們的功夫也說不定,不然每次出門耍的都只是那幾招,怪沒趣的。

瞅著她眸兒閃動的光采。看來,魚兒終于上鉤了!

和天鳴勾唇微微笑,溫醇的嗓音緩緩道︰「當然可以。」

呵!太好了,她終于可以到武林五大派之一的乾坤門去玩玩……等等、等等,她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

眉開眼笑的臉兒倏地皺成團的轉向和天鳴。

「白面書生,有個很嚴重的問題耶!」興奮的嗓音化成了濃濃的遺憾。

想也知道,問題八九不離柳家莊。

伸手輕觸她染滿困擾的臉龐,他溫柔問︰「什麼樣的問題?」

「我……答應過老師父,不得隨意離開柳家莊,除非是……」低下眼,始終天真的表情透出了屬于女孩兒的嬌態。「嫁人。」

哎!說嫁人這兩字,還真有些別扭呢。

都怪那討厭的柳師父,干嘛咽氣前還交代這遺言,害她說話都得吞吞吐吐兼尷尬到極點。

「七夕,倘若我娶妳呢?」他問。

柳七夕錯愕。「娶我?!」

不會吧!他們倆相識才一日耶,而且……他不須為了帶她上乾坤門,如此犧牲吧!

「有何問題?」和天鳴食指輕敲她鼻頭,眼底滿是溺愛。

她伸出小手探向他額頭,接著又模模自個兒的。「怪了,你沒發燒啊!那怎會說出這瘋話?」

「七夕,我是認真的。」他語氣很堅定。

柳七夕抬眼望他。

始終漾笑的眸子此時揉入無比的執著,娶她這念頭……似乎不是個單純的玩笑話。

不會吧?

「我想……上乾坤門還是算了吧!」低低的聲音里有著明顯的失落。

雖然她真的、真的很想到乾坤門去開開眼界,但嫁給他……石頭老說她非正常人,誰娶了她誰後悔。瞧他人好心地好氣質又好,她可不能害了他。

再者,她曾對那個忘恩負義搞失蹤的和天鳴有承諾,胡亂毀諾……那可不行!到時娘親不從墳墓跳出來掐她才怪!

和天鳴擰眉。「七夕,你不信我嗎?」

她搖頭,咬著小唇兒,就是很難說出拒絕的話。

畢竟那話題,太過敏感呢。

「那,是你不喜歡我?」他又問,鎖著她的眼神很灼熱。

她又搖頭。

「還是,你覺得對我的認識不夠?」這應是問題的核心了。

畢竟對她而言,和天鳴這三字的印象僅止于幼時,如今事過十年,她又忘了他,彼此之間也就等于是全然的陌生了。柳七夕皺起了眉兒,再搖頭,推翻了他心里的推測。又不是……和天鳴不禁眯起眼,捧起了她的兩腮問︰「能告訴我,你拒絕的原因嗎?」望著那雙已然失溫的眸子,她吐舌綻出一抹無奈的笑。

「對不起喔,白面書生,不是你不好,而是我怕娶了我你會後悔,再說,我……對人有終生之諾,在那人未出現之前,我可不能隨便嫁人的。」

此話一出,豁然笑意漾滿他眸底。原來,她還記得那承諾,原來,她並非忘了他……

動容的將她擁入懷,清俊的臉龐閃著愉悅的光采,或許他要做的不是喚醒她對他的記憶,而是讓她認同,他就是幼時那個軟弱的胖小子和天鳴。

「喂,白面書生,你松松手啊!我快不能呼吸了啦!」

懷里的娃兒亂亂叫,怎麼也無法掙月兌他胸懷,更看不見,頭頂上那雙漾笑的眸子底下過分閃動的……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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