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朝睡將軍(上) 第五章 敵意(1)

「雅姑娘,你為何對知恕扮的敵意那麼重?」回驛舍後,胥瑜忍不住追問。

卓雅睨她一眼,不答反問︰「你和他很熟?」

「他曾是我的準駙馬。」胥瑜有些羞澀地垂下長睫。「我、他和知忍哥是青梅竹馬,一道在宮中長大。」

「知忍哥?」提及這人,胥瑜唇角笑意變得苦澀。「他是現今的胥羅皇帝,雖未舉行登基大典,但已是胥羅皇帝。」卓雅將從卓勒那兒听來的,再加上胥瑜的話組織了下。「所以你和他們是青梅竹馬,但是秋知忍卻殺了你的家人,而曾經可能成為你夫君的是你的仇人之弟?行瑜,在這種時候,你還傻得以為他會幫你、是來救你的?」一個眼神就讓她看穿胥瑜對秋知恕的情意,要她怎麼忍心告訴胥瑜,那晚欲置她于死地的人,就是教她擱在心坎里的人?

「雅姑娘,我會離開胥羅,是因為知忍哥要強娶我為後,所以我想知恕扮是來找我的,他一定是記得——」

「你非要自欺欺人?」胥瑜聞言,沉默不語。

半晌,卓雅只能選擇最隱晦的說法暗示她。「已逝的時光回不去了,你就死了這條心吧。」胥瑜默不吭聲,卓雅心底有了打算。「既然卓勒要去胥羅,咱們就一道去吧。」

「回胥羅?」

「你不回去,難道要繼續待在這里?」

「我……」胥瑜有些猶豫。

「你的父王母後被殺,胥羅族幾乎被殲滅,就連綠柳都為了護你而死,那種趕盡殺絕的家伙真能成為慈君?難道你壓根不擔心胥羅的百姓會落得什麼地步嗎?」她怔怔地望著卓雅。「可是我沒有辦法回去。」

「我有辦法,我既能使幻術讓人看不穿你的真實面貌,能醫好你身上的傷,自然能幫你討回原本就屬于你的一切。」卓雅笑了笑,稚女敕的俏顏瞬間閃過狠厲。

有卓勒在,她的力量正慢慢地恢復,想殺一個秋知恕,對現在的她而言不算太難。

「雅姑娘,你為什麼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因為你幫過我,因為你不怕我。」在得知自己被換了身分換了臉後,胥瑜看著她的眼神只有感激悲傷,沒有絲毫恐懼。

如果當初不是胥瑜堅持救她,帶著她一道走,她想自己也許最終會在某處虛弱而死。基于這幾點,她報恩是應該的。

「可是我……」

「胥瑜,身為王族,你就該為百姓著想,不是嗎?再者,你也該帶著綠柳的骨灰回胥羅,將她葬在胥羅吧。」胥瑜聞言,沉默無語。

她的沉默被卓雅認定為默認。

今晚……為免秋知恕的存在動搖胥瑜的決定,她要盡早除去他。

熱鬧的大街上,卓雅避開人潮,走在僻靜的暗巷之間,如魅影般竄入萬香樓,悠游自在的她走在廊上,迎面而來的人卻毫無反應,任她自由來去。

她循著氣味上樓,來到一扇門前,門內寂靜無聲,里頭的人似乎早已就寢,教她不由得彎了唇。

懊怎麼處置他?殺了他太過便宜,還是吸盡他的血呢?

她餐滿笑意地推開門,已就寢的秋知恕驀地醒來,還未開口斥責,她不疾不徐地彈了聲響指,他隨即面露恍惚地靜躺回床上。

她緩步走到他的床前,小手按掐住他的喉頭,只見他顫了下,卻沒有掙扎。

「人渣。」她啐道。

和胥瑜既是青梅竹馬,竟還能狠得下心,使胥瑜家破人亡,就連逃往鄰國也緊追不舍,欲除之而後快,這種雜碎要是再放任他待在胥瑜身邊,就怕胥瑜會逃不過原本注定的死劫。

所以,他非死不可!

但既然要死,那就讓她勉為其難飽餐一頓,她實在餓了太久,再者要前往胥羅的話,她需要更多的力量。

她俯近秋知恕,露出獠牙,正欲咬下之際,身體一陣動彈不得,不知為何她就是無法進食……她瞪著他的頸項,無法理解。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怎會如此?

她餓了,餓得快要發狂,為何卻像是被什麼給禁制了一樣?

正疑惑著,突地聞到一股淡淡的馬鞭草氣味,教她微愕。

馬圈旁的馬鞭草已經燒了大半,再者外頭正在下雨,這氣味早該淡得快聞不見,為什麼竟會突然出現在這里?

「卓雅,你在做什麼?」

門板被推開的瞬間,她回頭望去,竟是卓勒。

卓勒冷冷地注視著她爬上床,趴伏在秋知恕身上的動作,一把無明火毫無預警地燒上胸口。

方才他听見她外出的聲響,于是尾隨在後,意外她進了萬香樓,猜想也許她知道秋知恕是那晚的凶手之一,所以想除去他,為免她失手殺了秋知恕,他特地要巽央去將尚未寄出的香囊取回,帶在身上以防萬一,豈料他撞見的根本不是這回事。

卓雅愣住,一時不知道如何解釋。她沒想到他會來,而且為何他身上會有馬鞭草的氣味?

「原來你是和秋知恕一伙的。」卓勒哼笑著,突然很想大笑。

他千算萬算,卻刻意忽略了這個可能性,因為他相信她,然而她卻背叛了他的信任。

卓雅迅速跳下床,腳步踉蹌了下。「你胡說什麼?我怎麼可能跟這種混蛋是同伙,我殺他都來不及了」

「是嗎?那麼你要如何殺他?爬上他的床?」卓勒怒斥著,感覺理智快要被漫天怒火給燒光。

「我一一」要她怎麼說?說要吸他的血她說不出口。

「說不出來了?」卓勒徐步走向她,無法理解自己為何如此憤怒,如此失控。

「卓勒,相信我,我是真的打算殺了他,我……」她猛地頓住,只因他竟抽出配劍,直指著自己。

這是他第二次舉劍相向。第一次他們彼此不相識,所以他防備,他誤解,她無話可說,可是在經歷他的溫柔以對之後,她怎麼也不能忍受他如此對待自己。

「說到底,是我打擾了你,對吧?!」卓勒在話語月兌口而出的瞬間,隱約察覺自己的心情,但隨即在心底否認。

「一個姑娘家三更半夜到男人房里,還爬上男人的床,不就是打算要色誘?」

「我沒有!」卓雅張大眼瞪著他,不敢相信他竟這般羞辱自己。

「我親眼目睹。」就像他們同寢,她總是舌忝著他的頸項一樣。

那般私密的舉措,原來她可以對每個男人做,他不是唯一的那一個。

「你!」卓雅氣得渾身發顫,咬了咬牙問︰「卓勒,我只問你一句,你喜歡我嗎?」如果他喜歡她,她就可以解釋成他是因為誤解而動怒,甚至出言不遜。

卓勒心頭作痛著,忍不住大笑了聲。「我怎麼可能喜歡你這種怪物?」

「怪物?」她呆住。

「不是怪物嗎?客棧里的一名刺客是被穿胸而亡,難道要說那不是你所為?」卓雅怔怔望著他,她早已把這件事給忘了,所以他是因為這件事才會一直防備她,還說她是巫偶?

「那不是尋常人做得到的事,如果你不是巫偶,那就肯定是怪物了。」卓勒笑得殘忍,未經思慮月兌口而出的話扎入她心底的同時,也一並刺入他的胸口。

敝物……多刺耳,那是人類看待族人的眼光,她沒想到會從他口中听到這個字眼,更沒想到當她被徹底否定時,她才發現自己是這麼的喜歡他,但是他卻說她是怪物?

「卓勒,你這個混賬!」她怒咆一聲,轉頭就走。

卓勒腳動了下,終究沒追上,挫敗地往額上一拍。

他到底在說什麼?他從不知道自己竟是如此惡劣的人,淨往她的痛處戳,早猜到她會在意的,他卻管不住自己的嘴。

「哎呀,這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卓勒側眼望去,就見做老鴇打扮的婦人踏進房內。「你是卓勒將軍?」

「正是,我是來探訪住在這兒的秋爺。」

「喔,方才隔壁的客官說這兒有爭吵聲,便差人來找我,不過怎麼吵成這樣,秋爺還睡得著?」卓勒愣了下,快步走到床邊,就見秋知恕狀似昏厥,喉間還有個清晰的掌印,他瞬間意會自己確實誤解了卓雅。

「卓將軍,怎麼了?」老鴇探向前望著。

「趕快叫大夫,快!」

「是!」

卓雅如同游魂般離開了萬香樓,她一身縴白走在熱鬧未央的市集里,街上人潮莫不駐足回首,為她的美驚艷。

在這陰冷酷寒的夜色里,她猶如傲錠的梅,吸引眾人的目光。

她被傷到了,盡避連她也不明白自己怎會因為他一席話如此難受。「這位姑娘,天氣寒冷得緊,要是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到寒舍一坐?」一道陰影籠罩住她,她眉眼未抬,充耳不聞。

擋在她面前的兩個男人對看一眼,動手拉著她,見她毫不掙扎,便放大了膽子將她拉進胡同里一間小屋。

卓雅像是沒有生命的木偶任人拉著,直到她感到的肌膚被踫觸,沉色的眸瞬間綻放猩紅的光,將欲一親芳澤的男人推開。

沒有防備的男人被推倒在地,撞上了桌角,發出哀嚎。

「你這臭丫頭!」另一個男人見狀,抬手欲給她一個巴掌。

卓雅單手擒住,怒瞪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被她眸中的紅芒嚇得怔愣,隨即同樣被她推開,撞在同伴身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鮮血的香氣,誘得卓雅神色恍惚地望著兩個男人,發現其中一名因為撞上桌角而撞破了頭,傷處正滲著血。

好香……香味濃得教她喉口發干。

她好餓,真的好餓她要吃,她非吃不可,什麼禁制什麼暗示,全都給她退開,她要吃!

走向前,她優雅地拉起其中一個男人,男人嚇得想要甩開她,然而才一眨眼,他已被她扣制著無法行動,喉間一陣刺麻,力氣瞬間被抽走,寒意直逼入心,直到黑暗將他徹底籠「哇啊啊一一」另一名男人眼睜睜地看著同伴在面前逐漸干枯,嚇得手腳並用想要離開小屋,卻沒成功。

卓雅箭步向前,一把將他拎起,毫不留情地咬住他的頸項,仿佛沖破了禁制,她不住地吸吮,直到那人變成人干才罷休。

卓雅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眸色清明,原本慘白似雪的臉不再毫無光澤,反而白里透紅,猶如最上等的玉石般。

看得見的傷雖然好了,但烙在心底的傷要怎麼治?

走出小屋,她輕巧地躍上屋檐,望著盡避入夜依舊人聲鼎沸的市集,遠處的燈火在寒冷的天氣中暈成一片溫暖的黃色調。

只要再多吸食一點血,她應該就可以有足夠的力量回到原本的世界,可以遠離誤解她的卓勒。

可是,她還是靜靜地坐在屋檐上動也不動。

有人說,他們一族是被老天遺棄的一群,過去她從不在意,因為她是確切活著,就算與別人不同,她一樣活得自在,但當她在卓勒眼里看見鄙夷時,她的世界徹底崩裂了。

心像是要碎了一般,痛得她無以復加,卻逼不出半點淚,哭不出半點聲稀釋她的痛。

她不是不痛,只是哭不出來,因為她沒有眼淚,心中的痛無處宣泄,只能往心里藏,藏到最深處,假裝不在意,可她真的好痛。

誰可以分她一點眼淚?給她一點眼淚,讓她的心不再痛。

遠處暈黃的燈火被斜飄的雨劃過,她不由得抬起頭,讓冰冷的雨滴打落在她臉上。

她可以把雨水當成淚水,流過一晚後就不會再痛了嗎?

突地,一道陰影擋住雨水,她直睇著藏在逆光陰影中的臉孔,雙眼眨也不眨,沒有意外更不覺得驚喜。

「別哭。」卓勒啞聲道。

「我沒哭。」

卓勒聞言,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下雨了,回去!卓雅動也不動地望著他,不解卻又不想問,因為心還在痛,痛得她不想動。

「你穿這樣不冷嗎?」見她沒意願跟著自己走,他干脆月兌了身上的披風裹住她的身子。

「我不冷。」她撥掉披風。

「別這樣。」卓勒蹲在她面前,將披風拉緊,綁上系繩。

「你沒必要對我好。」她笑著自嘲。「我只是個怪物。」其實他也沒說錯,她是個必須吸飲人血的怪物。

卓勒頭痛地撫著額。「我很抱歉,我……」

當他發現秋知恕是昏厥的,他才驚覺真的誤解她,等大夫進萬香樓診治後,他立刻到街上尋找她,沒想到把市集的東街北街都找過也未果,最後才發現她竟然是來到南街的胡同里,就坐在民房」山王「怎會呢?我倒覺得沒說錯,我真的是怪物。」如果他知道她剛剛做了什麼事,肯定會嚇得拔腿就跑吧?

「不是!」他一把將她摟進懷里。「我喜歡你。」她怔愣地被納進懷里,貼著他的胸膛,听著他有力而急的心跳,有些反應不過來。

他喜歡她?不,不可能。「如果你真的喜歡我,你怎麼會傷害我?」

「誰叫你伏在他的頸邊,你每每睡在我身旁,總是會舌忝著我的頸項,我當然……當然……」卓雅驀地抬眼。「我說過那是我睡迷糊了。」真相是她餓瘋了,但對秋知恕,那是因為她打算拿他飽餐一頓,豈料竟被他如此曲解。

「可是你舌忝我的臉,舌忝我的唇,你讓我失控。」他頭痛地緊擁著她。

「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听說誘惑是巫偶被操縱下的本能,我不能也不該被影響,可是我沒有辦法抗拒……」

「你說我是巫偶,其實我是你口中的怪物。」這樣的她,他還會喜歡嗎?

「我管不了那麼多,我只是要你知道,我不願你靠近我以外的男人。」口,減輕了胸口的痛苦掙扎,讓他可以正視自己的感情。「而我也允諾你,在你沿要我的時候,我隨時都能擁抱你。」卓雅听見他的告白,內心有片刻雀躍,但又猛地想起他是個人類,他無法陪她到時間的盡頭,總有一天她會失去他。

「不要理我,我想靜一靜。」她推開他。

她必須好好想想,因為她還沒有心動,她還沒有很喜歡他,要抽身隨時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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