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王朝嫁暴君(下) 第十章 只求知心人(1)

張眼,下意識地撫向床側,空無一物,教他橫眼望去,見房內並無她的身影,隨即翻身坐起,微愕,只困在記憶中他甚少睡得這麼沉,沉到連她離去都求察覺。

可她上哪去了?

華與剎僅著中衣步出門外,就見一抹娉婷身影站在一叢叢的紫陽花前。

天色迷蒙,泛著薄霧,她融入各色正恕放的紫陽花里,笑得眉眼彎彎,教他停信腳步。

盛蘭並非絕色,他甚至是厭惡的,但是復生的盛蘭卻莫名的吸引他。打從見到初醒的她,她那裝傻的干笑、那豁然輕笑,都令他的眼不住的望著她。

如果當初的盛蘭也擁有和她一般的笑意,他也不至于一再閃避。

但盛蘭自然不會有她這般韻味,因為身軀里藏的不是同一抹魂,埋藏在柔弱容貌底下的剛烈性子,更加吸引他,尤其在確認她幾乎就是當初在廣和殿內救他的姑娘後,封印在心底的渴望似乎被一口氣掀開。

一直以來,他都在等待著一個眼里唯有他的人,心底盛裝的唯有自己,無關利益和權謀。

她說的對,母後對他而言是特別的,否則他不會記得如何照應喘癥發作的人,然而母後的眼里不只有他,尚有與剴和盛蘭他要的是全部,不與人分享,專屬于他的。

總有一日,定可以在她眸底,找到他的容身之處,是不?

忖著,目光追逐著她,近乎貪婪地將她的笑顏收入心底,直到見她伸手要折花,他一個箭步向前,躍下廊階,迅速來到她面前扣住她的手。

竇月芽嚇了跳,一見是他,不禁沒好氣的道︰「人嚇人會嚇死人的。」

「這花有毒,別折。」

「真的?」她狐疑的看著這藍白色的繡球花。「我不知道繡球花有毒耶……」

「繡球花?不,這是紫陽花。」

「哦?對啦,也叫紫陽花,但在我們那兒慣稱繡球花。」她放開手,有些婉惜不能摘幾朵裝飾房間。

「為何?」他沒點破她破綻百出的用語。

「因為它就像是顆繡球呀,就像是拋繡球招親的那種繡球。」

「倒有點像。」

「嗯,我很喜歡繡球花呢。」

「想拋繡球?」

她沒力的白他一眼,「我拋什麼繡球,當然是因為繡球花的花……的意境很好。」她緊急煞車,免得將花語兩字說出口。

「意境?」

「這花代表著希望。」

「希望?」

「你是鸚鵡嗎?干麼我說一句,你就跟著學一句?」

「只是沒听過這種說法。」

「這個嘛……。花美人共賞,當然就喜歡依形體取意境,好比牡丹富貴雍容,梅花清咧頁節,而繡球如日,代表希望,更是永恆,也是團聚。」在她年幼時,育幼院里種了繡球花,老師跟她講解過花語,她便天天在花前等,可惜她的希望總是落空,永恆不曾見過,團聚……從未擁有。

她的手,伸得再長,也拍攫不住希望,沒有人會緊緊的回握她,告訴她,她並不孤單,得不到的東西,就算盼望了一輩子,依舊強求不得。

想著苦笑,手卻突地被緊握住,瞬間她已被納入溫熱的懷抱。

「本王就在你身邊。」

她的心狠顫了下,傷感在心底泛濫,她必須用盡全力才能壓抑。

他不該在她微露脆弱是適巧給予她渴望的溫柔……這招太卑鄙了!

「認識你之後,李瑞環突然……認識了孤單。」他在她的臉上看見了過往的自己,在這一刻,他才明白那種失落空虛,叫做孤單。

「你怎麼……」她納悶的抬眼。

「一睡醒就找不到你,本王真厭惡這種感覺。」在他原本的人生里,孤單一人本該是理所當然的,如今卻已讓他無法忍受。「本王想要你一世陪伴,就陪在本王身邊,哪兒也不去。」

以前不曾細想、未曾體驗的,因為她,教他驀然明白。

她怔愕不已,沒想到他說情話的本事竟一日千里,進步神速……該不會哪個高人在他夢里指點了他什麼吧。她應該吐糟他一下,可是……。

「怎麼哭了?」他不解地抹去她的淚。「你如此不願伴在本王身邊?」

她搖了搖頭,輕勾著笑。「王爺,你要學的還很多呢。」也許他驍勇善戰,但他學會的全都是如何讓自己活下去的本事,他從未正視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麼,對于自己的各種情緒,他甚至無從理解,更遑論去解析她的眼淚?

想來,這人真的是很令人心疼,雖身在帝王家,看似富貴權勢一把抓,實則內心荒蕪得無上限。

「那就讓本王看看你有什麼好本事值得本王學習。」他緊握著她的手。

「多著呢。」手,任他握著,仿佛連著心都一並交托著他。

「你會騎馬嗎?」他突問。

「騎馬?騎過……但是沒跑過。」騎在馬上她是騎過的。

「沒讓馬跑過也叫騎馬?」他放聲笑著。「你要不要跟本王賭騎馬?」

「我又不是傻了。」她噘了噘嘴。

她可是親眼目睹他神乎奇技的騎術,豈會笨得跟他比騎馬?

馬圈依山傍水,範疇數萬畝,四周栽種不少林木以供休憩,牧草以供喂養,更規劃路徑以供馬夫巡邏用,闢出數區,區分出公、母、小馬,還有馴馬練馬場所。

炎炎夏日,烈陽當空,竇月芽實在很想躲回屋里,可此刻她卻是進退不得。

包可惡的是,身旁有一把壓抑笑聲。

「你笑什麼?它不走,我有什麼辦法?」羞辱她很好玩嗎?說什麼要教她騎馬,結果咧?是讓她坐在馬上,然後看她笑話!

她的恕罵,沒得到華與剎的同情,反倒是換來他更毫不客氣的大笑。

笑聲隨風飄拂,引來馬圈附近馬夫的注意,一個個瞠目結舌,對這種情況極為錯愕,唯有卓凡已經慢慢習慣。

「華與剎!」還笑!

華與剎笑睨她一眼。「豆芽菜,你很大膽,竟敢直呼本王名諱。」

「名字就是取來叫的,沒人叫你名字,你不覺得太可惜?」她氣得牙癢癢的。

「那倒是,本王就準你本王的名諱」

「哈,我才不稀罕咧,我現在……我要下馬啦!」她跺著馬蹬。

「馬兒還沒跑叫。」

「它又不跑。」

「很簡單的。」他拿馬鞭往馬臀一抽,馬兒嘶叫了聲,隨即揚蹄,往前狂奔。

「啊啊啊……」

「抓緊韁繩!」他笑喊著,跨上另一匹馬,追在她身後。

「救命啊!」她尖聲地喊,雙手緊抓韁繩,可馬兒像是發狂般地往前狂奔,跑得她快要坐不穩,身體開始往旁滑。「華與剎!」

「來了」

就在她快要被馬給顛落時,他策馬來到身旁,一把將她撈時懷里,繼續往前狂奔而去。

「你很可惡,你是故意欺負我的對不對!」她貼在他懷里,雙手緊抓他的手臂,就怕自己一個不小心落馬。

「哈哈哈!」回應她的是再爽朗不過的笑聲。

「你騎慢一點,慢一點!」兩旁的景致快速掠過,教她不斷月兌口吼著。

她從來不知道原來馬竟能跑得這麼快,其實總裁的跑車快更多,可問題那是鐵包肉,而眼前一個不小心就會被甩到黃泉底,她一直都很愛惜生命,除非不得已。

「壓根不夠快……駕!」他一踢馬月復,馬兒加速往前疾沖,繞出馬圈,直往後山的方向而去。

後山的山道崎嶇難行,峭壁懸崖,似是未經開墾,別說是馬兒奔跑,就連人行走都顯得冒險,只要腳步有一個偏差,恐怕就會連人帶馬滾落山谷。

「華與剎!」竇月芽手心滲出冷汗,直覺這趟雲霄飛車實在是太折磨她的心髒,腳底泛開一陣陣的酸麻,渾身不自覺地顫著。

「嗯?"

「不要玩了……啊!」她失聲驚叫,緊閉著雙眼,只因他竟策馬跳過崩塌的山道,馬兒正疾速地往下俯沖,失速的惶恐瞬間從腳底竄到腦門,摧毀她堅不可破的意志,逼出她的驚叫。

「到了。」他在她耳邊低笑道。

竇月芽驚魂未定地張眼,發現馬兒竟四平八穩地站在一塊突出的崖石平台上。

「這兒景致不錯,對不?」他笑問著,已經躍下馬,準備牽著她下馬。

她臉色蒼白,在這暑氣逼人的天氣里,竟是渾身冰冷,止不住那陣陣的顫抖。

「下來呀。」他笑眯眼。

她的視線緩緩轉動,落在那張俊秀的臉上,突地伸手,發狠的掐著他的頰。

他沒料到她會有此舉動,下意識想撥開,可想了下,終究還是停住了手。「你真是愈來愈大膽,竟敢掐本王的臉,不怕本王罰你?」

「去你的!」她吼著,以為自己是雷霆萬鈞之勢斥罵,事實上那嗓音細如蚊鳴,簡直跟小貓叫沒兩要。「誰大膽?嗄!你知不知道一個不小心我就會摔死?就算要死,我也想要一路好走,你就非得嚇我不可?」

她到底是欠他多少,竟然得讓他這般欺負!

「你未免將本王看得太扁了?這山道雖未開墾,但是和前往胥羅的祝融山相比,這就跟平地沒兩樣,要是在平地都會摔死……干脆摔死算了」

「那是你,不是我!我不會騎馬,你應該先牽著馬教我騎,而不是讓我連走都不會就先學跑!」

「你把本王當小廝?」他微眯起眼,懷疑自己太縱容她。

「我沒有!是你說要教我,你就應該幫我牽馬,不對嗎?」她吼著,委屈的淚水在眸底打轉著。「你有沒有想過我人怕?這就像是要一個沒武器沒經驗的人上戰場,誰不怕?」

「本王沒怕過」他輕嘆口氣,輕柔地將她抱下馬背。「在害怕之前,本王只想著如何殲滅對方,因為本王想活下去,因為還有太多的事想做。」

竇月芽腿軟的偎在他懷里。「听說價錢是自動請纓前往戰場的,為什麼?」他是四皇子,可以像其他皇子在帝京養尊處優地過活。

「不到近澤,本王會永遠囚在京城。」

她疑惑不解,正要問,卻見他指著遠方,道︰「瞧,這兒景致不錯吧。」

她抬眼望去,對面是一望無際的翠綠山頭,山谷底一條蜿蜒的河沿著山壁向東流,河面倒映山景,染出繽紛色彩,山風吹動河面小舟,悠哉順風而駛。

「夕陽西下,會剛好從山谷落下,映出壯觀艷紅。本王初到近澤時,最愛之處便是這兒,煩悶時亦是來這兒,開心是亦是……本王是想帶你到這兒賞景而已。」

「……那你應該讓馬兒跑慢一點,太陽又還沒下山。」她這才搞清楚,他只是像個孩子般地搜出壓箱寶,想與她同樂。

「本王以為那速度已是偏慢,以往夜行時,會再快上一倍。」

「往後不會再有戰爭了吧。」戰爭一直離她很遠,但不代表她不知道戰爭的可怕。當他身涉其中時……她發現,刀子不太願意想象那畫面。

華與剎哼笑了下。「豆芽菜,有很多時候,世事難盡人意。」

「什麼意思?」問的同時,她側眼望去,見後頭的山頭上竟升起陣陣煙霧,山風吹來淡微的煤炭燃燒味,教她想起在近澤城時曾听人說他在馬圈附近私下冶鐵。

綜觀歷史,不管是哪個朝代皆不得私下冶鐵,而他是奉皇上之意,還是狼子野心?

笑睨她一眼,他拉著她坐下。「幾個皇子里頭,本王是最不得皇上青眛的。」

「為什麼?」問到最後,只剩來不太咽下的氣音。這種事好像也沒什麼為什麼,就像五根手指長短不一,父母疼寵自有差距。「不過王爺不是幾個皇子里最早被封王賜爵的?這不就代表他極受皇上器重?

「封王是好事,但要是連屬地都已分好,那就代表本王無緣帝位,注定替人作嫁。」他守著北防,好讓下任皇帝高枕無憂……天底下豈有這麼好的事?

但是母後歿了之後,他遠離京城,倒是好事一樁,由著那群覬覦帝位的蠢人自相殘殺,殊不知根本是著了皇上的道。

「守著近澤不好嗎?」

「沒有什麼不好,只不過有時我不犯人,人亦犯我,我若不反擊,難不成要傻傻任人宰割?」就好比,他送了軍馬回朝豐城,母妃已失勢的華與剡必定趁此舉兵造反,不會錯放這執掌京城兵馬的好時機。

而後,有了首輔舅舅為靠山的華與則,趁些平定華與剡的叛亂,皇上再將他召回京城……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讓他和華與則自相殘殺,最終讓皇上最疼愛的與剴登上帝位。

想著,他不禁笑了。皇上以為自己是心思夠沉,殊不知他看得比他還透徹,所以當初他回京時,第一個除去的便是與剴,再將他留到最後細細品嘗!

「……王爺想造反?」她眉頭緊蹙,撫上他笑得冷戾的臉。

華與剎笑睨著她。「豆芽菜,別猜本王心思,本王最不愛被人猜心思。」

所以……他是真的想造反?竇月芽緊皺著眉,不敢想象他要是舉兵回京,那場戰爭將會波及多少人。

「我真不懂你們這些人,有兄弟姐妹不好嗎,為什麼你們總是為了皇位自相殘殺?皇位有那麼吸引人嗎?坐上皇位,你可有當個好皇帝的覺悟?」她低聲問著。

華與剎望向遠方。「你以為坐在龍椅上的都是發皇帝嗎?」他想當皇帝,只是因為他對這個王朝極度不滿,他要登上龍椅,徹底摧毀王朝。

「當然不可能,可是我現在問的是你,你有自信當個好皇帝嗎?如果沒有,你為什麼要當皇帝?」

「……天下誰不想當皇帝?」他冷聲反問,只因她的問題太尖銳。

「也對,可問題是,當了皇帝之後要做什麼?」

華與剎調回視線瞪著她。

「當了九五之尊,然後呢?你會快樂嗎?」

「快樂?」他哼笑著。什麼叫做快樂,他這輩子還沒嘗過,他滿心只想報復,只想讓旁人也嘗到他所受的苦。

「如果不快樂,那麼你想要的到底是什麼?」

也不是真的相听他回答,竇月芽又徑自道︰「在我看來,皇帝根本就是吃力又不討好的工作,天下那麼大,管得那麼寬,卻只能永遠待在那座鳥籠里,哪來的快樂?不如當個是愜意,可以自由地在街道巷弄尋寶,策馬登山,搭舟游河,不是嗎?」

他望向河景,好半晌才道,「你是想勸本王絕了奪位之心?」

「……所以你是非當皇帝不可?」她不答反問。他沒回應,等同默認,教她不禁嘆了口氣。「那麼,你當你的皇帝吧,我就不奉陪了。」

「你又在威脅本王?」他眯緊黑眸,厭惡她拐著彎的脅迫。

竇月芽滿臉苦笑。「這是哪門子的威脅?王爺是人中龍鳳,可我只是只尋常麻雀,我渴望的是可以在山林間自由自在地飛,也許我沒辦法飛很遠飛很高,但是至少在我想的時候

「不準飛,就待在本王身邊。」他怒吼著,一把將她摟進懷里,「你要是敢飛,本王就折了你的雙翼,看你還能飛往何處!」

「王爺……」竇月芽埋在他的胸膛,無聲嘆息著。

她想,這個人是真的喜歡自己的,可是他卻連心底盛裝了人都沒發覺,才會認定她是在威脅他,才會用殘暴的言語企圖操控她,典型的帝王人格……他不知道,古來帝王最

「華與剎,我沒想要威脅你,我只是想當個平常人,不像今天,你一時興起,咱們就可以到這兒賞景,就像這陣子,咱們可以朝夕相處……我不是個有野心的人,不想爭奪那些,我只想要有個知心的人相伴我就很開心了。」

華與剎垂眼不語,雙臂收得更攏。

她說的,他明白。當皇帝,他並不快樂,想了許多凌遲人的法子,一再征戰,等待叛軍四起……那是世間最乏味,卻又是他那時僅能選擇的生活。

那時,他沒有快樂、不曾快樂、因為他身邊沒有一個知心的人。

知心的人……思及這段時日,雖也因她惱怒,卻不可否認的是有她相伴,乏味的日子也多孫少興味。光是如此摟著她,坐看余暉,心底便不再空虛,他的心很平靜,這是從未有過的滋味,陌生……但是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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