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命皇子妃 第7章(2)

漸漸地,時序過去,他們迎來七月盛夏。

天氣炎熱不已,由里的菜蔬盛產,便是挑到城里也賣不到好價錢,在管事媳婦的建議下,他們攬了醬菜、曬了菜干,預備冬天菜蔬少了,再同橘醬一起販賣。

詩敏看著曬在廣場上的菜干,聞著那股淡淡的香氣,微微笑開。

這些年下來,她益發像個鄉下丫頭了,女乃娘看不過去,不管走到哪里都要她撐傘、戴雌帽,還買買煮葦仁綠豆逼她喝,只要她皮聯黑上一分,女乃娘便急得像熱鍋的螞蟻,到處去問偏方,回來幫她洗浴。

女乃娘和雲娘暗地盤算過,詩敏十七歲,是個大姑娘了,雖然莫大人在朝為官,但品級不高,就算家中女兒列入選秀名單,但名額頂多一個,有江媚娘在,那缺兒絕對不會落在姑娘頭上。

自然,她們也不希望詩敏參加選秀,想想,宛娘有一百二十八抬的豐厚嫁妝,還是因為出身商家而被莫歷升瞧不起,她們可不願意詩敏重蹈覆轍,嫁雞嫁狗都好過嫁官,何況是嫁給位高權重的官。

且她們家詩敏是副自在性子,哪受得了高門大戶的約束?

說她們眼皮子淺也罷,說她們婦人之心也行,她們才不管身分家世,只想找個能疼惜詩敏的好男人。

不過這事還等鈁敏回京,幫忙想想。

「丫頭,鈁敏信里寫了什麼?」

雲娘拉著詩敏走到詹下,不讓她曬太陽,她拉起詩敏的手肘,看了看,微笑,女乃娘的心血沒白費。

「也沒什麼,就問候舅母、女乃娘,還說賞賜的宅子下來了,讓我有空找人過去清理清理,該修的修一修、整一整。」

「這事不急,若咱們動作太大,說不定那邊還想來分一杯羹,我可不想和那位莫夫人住一起。」雲娘笑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住在一起也罷,說不定她還要管起我的醬捕子、絹花捕子,想把長手伸進我的銀箱里,想都別想。」

不過,就算不想,該辦的事還是得辦,只是要怎麼辦,還是等哥哥回來再參詳。

詩敏皺皺鼻子,如今她益發不怕江媚娘了,就是逢年過節,不得不應酬回那邊去走走,她也不會軟弱聲勢,任人欺凌。

相反的,她還很享受莫芬敏的嫉妒,她越是尖酸刻薄,詩敏越是得意,因她明白,看得到、吃不到那個痛啊,像鞭子般狠狠地抽進人心。

因此每回過去莫府,她必定盛裝打扮,銀醬、王錫、金煉、珍珠串兒,哪個顯擺就往身上戴,有時候過了,爹爹問起,她也只是低眉斂目說︰「都是舅母的疼惜,詩敏不敢拒絕長輩的好意。」

她的牌女喜妹是個好打听的,詩敏回莫府必帶上她,回程,她就有滿蘿筐的笑話可听。

听說,莫芬敏站著她的打扮,已經發作過好幾次,甚而指著江媚娘質問︰「人家的舅母這等有本事,真不知我家的舅母死到哪里去了。」

鑫敏如同前世一般,對她態度溫和,不管再「給、再霸氣,那是待旁人的,他始終對她斯文有禮,如果不是前輩子的骯髒事,教她永世難忘,詩敏還真要教他給欺瞞過去。

「丫頭,你怕是要嫁出門,才能擺月兌他們了。」雲娘苦笑。

有這門不省心的親戚,還真是頭疼。

「那樣的人想擺月兌談何容易,何況哥哥還在朝堂做事呢,再氣恨,也不能撕去那層臉皮,唉……真想找個一勞永逸的法子,把他們全甩了。」

「談何容易,如今江媚娘已是你父親的正妻,誰都削不了她的身分。」

「總有辦法的,只要她或莫鑫敏再惹點事,最好能惹到皇帝跟前……」

話說一半,她想了想,無奈一曬,說得簡單,雖然哥哥、爹爹在朝為官,就算升了品級,在招牌砸下來都能砸中兩個一品大員的京城里,根本算不得什麼,他們的家事想鬧到皇帝跟前,哪那麼容易。

她搖頭,換個話題道︰「今年濟慈堂怕是要等陳皮上市才能賺到第一筆銀子了。」

這大半年里,賺的每分錢全換成傷藥,送往榮親王和李祺的軍隊,店里的伙計雖頗有微詞,卻也明白,戰爭若是延燒到京城,別說掙銀子,便是身家性命亦是不保。

「張叔剛從京城回來,帶來濟慈堂的消息,听說上個月,榮親王已大敗王成賓,讓人將逆賊押至京城受審。榮親王在北方留下幾位名將收編士兵、長駐邊境後,便帶領一部分軍隊前往南方,襄助李祺將軍對抗王成興。」雲娘低聲道。

會注意到這個消息,是因為早兩年無意間听說,榮親王身邊有位謀士叫莊柏軒。她不確定是同一個人或只是同名同姓,但就算是那位……又如何呢?

他有了前途怎還會記掛一個寡居女子?他們早已錯過一回,如今再錯……也就這樣了……

「看來,戰爭快要結束。」詩敏沒注意到舅母的異樣,只是背靠在牆邊眺望遠方,看著那片晴朗天空,淡淡地笑著。

她在想事,想哥哥、想師傅,也想他。

戰爭有沒有影響他的生意?他的大娘和大哥還派敵手暗殺他嗎?他說壯大,他是否壯大到無人敢欺到他頭上?臨行前,她給他備下的傷藥,不知道有沒有派上用場?還有,他要她等,那話,是承諾還是隨口說說?

她老是一個不注意便想起傅競,想他的傷、想他的話,也想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想看想看,嘴邊便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她明白,這樣並不好,多情誤人,寄望一個遠走他方的男子,不切實際,她比誰都清楚,與其存著不該有的小女兒心思,不如踏踏實實地讓自己過得更好。

她以為自己是極其理智的女子,卻沒想到,總是會有那麼一些時候,情感跳出來勾動她的心。

是因為他听了她的秘密?因為他沒有嗤笑她的瘋言瘋語?還是因為他的胸懷收納了她的淚水……于是,她對他上心?

她猛搖頭,想甩去什麼似的。

是啊、是啊,她比誰都清楚,這個「上心」有點笨,他們之間不過是短短的數日緣分,過了便過了,憑什麼牽牽絆絆,誤人誤己?

可是,對于感情……人們總是身不由己。

「姑娘、姑娘,不好了。」

張叔的兒子張二從外頭急急跑進來,他有些呆頭呆腦的,但贏在做事實在,因此詩敏便將把守門戶的事交代給他。

「姑娘哪里不好,別瞎說。」女乃娘在屋里听見,走過來低聲斥喝。

「女乃娘,你又不是不知道張二實心眼,就別嚇唬他。」詩敏替他講幾句。「張二,快點說,發生啥事?」

「莫府差人送來消息,說是莫大人突然病急,讓姑娘快點過去。」

爹爹病急!詩敏胸口一陣抽緊。

這幾年,不管是假心或刻意,她與爹爹培養出父女感情,他逐漸懂得疼惜她,也慢慢會替兒子、女兒盤算,偶爾爹爹到莊園住上幾日,與她同享農園樂趣,常常父女倆勾看手,!曼步橘園說說笑笑,不知不覺間,解開許多過去無法可解的心結。

爹爹怎麼會突然得了急病?

听聞此訊,詩敏有些發傻,腦子轉不過來。

雲娘見狀,連忙作主發號施令。「女乃娘,你帶喜妹一起陪丫頭過去莫府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如果他們尋的大夫實在不中用,就讓喜妹到濟慈堂去找咱們自己的大夫。先不必帶換洗衣物,如果今天晚上你們不能回來,就差喜妹回來,把情況告訴我,我再替你們收拾東西送過去。

「張二,你去尋你爹套車送姑娘進京,等等,張叔年紀大了,讓孫大去吧,告訴他,警惕些兒,如果情況不對,就快點折回來。」

不知怎地,她對江媚娘心存疑忌,明明沒的事,就是會疑神疑鬼,總覺得這是個坑兒,等著她們送上門。

送走詩敏,雲娘站在莊園門口,像是不祥預兆似的,眼皮直跳。

走進莫府大門,江媚娘巧笑情兮地迎了上來,見她那副模樣,詩敏心底犯疑。

幾時起,她待自己這般發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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