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娘掌家 第一章 可以為自己贖身嗎?(2)

瞳瞳跟王氏要了一塊麻布,打兩顆蛋黃和兩顆全蛋,擺進牛女乃和糖充分攪拌,深怕把空氣給攪進去,她的動作分外溫柔,另一邊燒起爐灶、熱水,擺好蒸籠。

待王氏把麻布送過來,清洗干淨之後,來來回回過濾三次蛋液——在京城家里,她有特制的細篩子,在這里只能將就。

水滾,將過濾好的蛋液擺進蒸籠里,她拿個盤子蓋在蛋液上頭,再往蒸籠邊插入一根竹筷,讓熱空氣從縫里竄出來,免得溫度太高。

不多久,布丁蒸好,放進冰涼的井水里降溫,她把晚兒抱在膝間開始說故事。

「有個小孩叫做阿不,他不吃飯、不說話、不笑,什麼事都搖頭說不,他的娘惱了、他的爹煩了,可是誰都沒有辦法教他乖乖吃飯說話,怎麼辦呢?有一天,爹爹從外頭回來,帶回一只鸚鵡,你知道什麼是鸚鵡嗎?」

晚兒搖頭,眼楮亮亮的,顯然很期待她的故事。

「那是一種鳥,身上的羽毛五顏六色,非常漂亮,他最厲害的本領是會學人說話……」

她一面說故事,見布丁涼了,拿起湯匙舀了一口,往他嘴巴送。

晚兒見狀,連忙捂起嘴巴猛搖頭。

瞳瞳笑開,說︰「你是晚兒,不是阿不,怎麼可以學他呢?還是以後我喊你阿不?阿不、阿不、阿不……」

她喊一聲,他搖一次頭,兩人玩得不亦樂乎。瞳瞳這才說︰「就嘗一口,如果不喜歡就算了,然後我繼續給你講故事,好不?」

她漂亮的眼楮看著他,看得晚兒心頭暖暖軟軟的,皺一下眉頭,勉強開口,誰知細軟的布丁一入口,他眼楮瞠大,剛把布丁吞入肚子,立刻又張嘴。

「好吃對吧?」

晚兒點頭。

「瞳姨還會做很多比這個更好吃的東西,以後每天給晚兒做,好不好?」

晚兒又點頭,然後瞳瞳一面喂食、一面說故事。

一個講得認真、一個听得認真,一碗布丁,一點一點進了晚兒的肚子里,兩人都沒發現,孟殊在窗外站了很久,更沒有人發現,他的目光變得柔和,嘴唇在大胡子底下彎出線條。

本以為初來乍到,她需要時間適應,沒想到她這麼快就和晚兒熟悉。

多數女子來到這個前不著別村、後不著他店,唯有群山環繞的封閉山谷時,都會感到惶惑不安。

今兒個買回來的女人,都安排好各家媳婦過去勸說,他想著,回到家里應該會看見王氏沖著她好說歹說,勸她安分認命、乖乖當自己的媳婦,沒想到竟會是這幅光景。

孟殊笑開,濃密的胡須微動,深邃的眼楮輕閃,他想,自己沒挑錯人。

「熱水燒好了,姑娘要不要先去洗洗?」王氏想接過晚兒,可晚兒不肯,把頭埋進瞳瞳懷里。

這樣就黏上了?孟殊勾勾眉,大步上前。「把孩子交給我,你去洗洗。」

一路行來,風塵僕僕,好潔女子肯定不舒服。

瞳瞳低頭看看晚兒,說︰「等會兒再洗,孩子有點咳嗽,我想先上山采點草藥。」

她懂醫藥?這二十兩花得太值了。

「又咳嗽?」孟殊皺起濃眉,分明是關心,偏偏表現出生氣,他強硬地想抱過孩子,晚兒不樂意,雙手硬圈住瞳瞳脖子,啊啊叫喊著。

「小心。」瞳瞳閃身躲開他的大手,低聲道︰「別嚇著他,我抱著就好。」

「你抱著他,沒法子上山。」

這倒是,瞳瞳想了想,問︰「你可以陪我上山嗎?」她對山勢不熟悉,需要一個向導。

他毫不考慮便回答,「可以。」

她拍拍孩子,柔聲道︰「晚兒,抱著你我無法爬山,讓爹爹背你,我們一起去山上走走,好不好?」

晚兒不肯,她又耐心地分說老半天,才說得他抬起頭松開手。

「我不抱你,但是一直牽著你的手不放,好嗎?」

兩人對視,半晌,他輕輕地點了下頭、松開手,她才把孩子交給孟殊。

孟殊不懂何必花這時間,要是他,強行搶抱過來,晚兒頂多叫幾聲、哭幾聲,難道還能造反不成?他就不信孩子不乖乖妥協,又不是娘兒們,大丈夫得學會能屈能伸。

只不過她對晚兒溫柔的模樣……真好看!讓對孩子缺乏耐心的孟殊,想要多看一會兒。

兩道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盯得她渾身不對勁。「有問題嗎?」瞳瞳問。

他一拍腦袋,傻笑起來。「你對孩子真有耐心。」

有耐心嗎?是啊,她對孩子一直都很有耐心,不管是對晚兒,還是對慎兒。

緩緩吐氣,那時候她剛成親,新郎還沒把新娘領進門,就月兌去喜袍,打仗去了。

她是從什麼時候起就打定主意要嫁給裴哥哥的?

打裴哥哥從拍花子手里把她救回來那天起吧,那時她便想著趕快長大,長大後順順當當地嫁給裴哥哥,為他生兒育女,為他支起門楣。

終于,她嫁了。

喜帕褪下,她以為袁家只有婆婆,誰知道還有個四歲的慎兒等著喊她娘。

娘?她才十四歲呢,都還沒及笄,就當了人家的娘。

生氣嗎?當然,也生氣、也埋怨、也心酸,但她是個良善女子,永遠不會忘記袁裴的救命之恩,何況他們之間的感情是日復一日慢慢處起來的。

她喜歡他,發誓為他盡心力,一世敬他,不過是多了個兒子,嚴重嗎?不嚴重的。

突如其來的兒子,並未改變她支撐袁家門庭的計劃,她把慎兒當成親生兒子,悉心照料婆婆,她用盡力氣為裴哥哥打造美好的家園……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

听見慎兒的讀書聲,瞳瞳笑逐顏開,時間飛快,慎兒八歲了,他很聰明很乖,也很體貼,四年朝夕相處,她視他為親兒,他待她為親娘。

起初,她當真以為慎兒是裴哥哥的親生兒子,直到後來、後來再後來,往來的家書中,袁裴才告訴她,慎之是同袍之子,同袍曾對他有救命之恩,後來同袍死了,他便收養慎之為兒。

這讓瞳瞳更欽佩裴哥哥,他有情有義、有恩必報,他對所有待他好的人都傾心付出,那麼為袁家竭盡心力的自己,他必定會回饋一世愛情,對吧?她是這樣想的。

于是她認真制藥、拚命賺錢,改善袁家生活。

她把袁家舊宅拆了,蓋起又大又新的房子,她請師父給慎兒啟蒙,還買下人伺候婆婆,所有人都說袁家娶了個好媳婦。

「娘回來了?」听見腳步聲,慎之回頭,沖著瞳瞳一笑。

她上前掐掐他的小臉頰。

「娘又去誠王府嗎?」

「嗯,冬天到,世子爺容易犯病,娘得給他備藥。」

「以後娘去誠王府,讓慎兒跟著好嗎?」

眸光一閃、頭微偏,她捧起他的臉,認真問︰「你听到什麼?」

目光閃避,他不能出賣女乃女乃,只是鼓著一張包子臉,視線不敢與瞳瞳對上。

見他不語,瞳瞳呵他癢,他左躲右閃逃不了,笑軟在她懷里。

瞳瞳很清楚,婆婆不喜歡她經常進出誠王府,可她不過是一介女子,若沒有誠王府在背後撐腰,誰都可以欺她、辱她,受了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吞。藥丸買賣那麼大的利益,誰不想分一杯羹?她與誠王府不過是魚幫水、水幫魚。

「男女有別、授受不親。」他想了半天擠出這麼一句話。

「可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娘得多積功德,以求你爹戰場平安。」

「可是……近水樓台先得月。」爹在那麼遠的地方打仗,要是娘……

噗地,她大笑失聲,捧著慎兒的小臉,重重地在他額頭上親一口。「在想什麼啊,撈月得有體力呢,世子爺是病人,哪來的力氣近水樓台,更何況娘這顆月,早早被我們家慎兒給摘了。」

慎之抱著母親的腰,嬌氣道︰「娘,永遠別離開慎兒,行嗎?」

「娘不會離開的呀,只是慎兒娶了媳婦兒,肯定想插上翅膀,趕緊離開娘。」

「才不會,慎兒有媳婦更記掛娘。」小包子嚴肅無比回答。

她輕笑。「慎兒,別害怕分離,終有一天,慎兒羽翼豐滿就得展翅高飛,你必須到很多、很遠的地方,開展自己的眼界。」

「娘和我一起高飛。」

「那個時候娘老了,飛不動啦。」

「我背著娘飛,我到哪兒娘就到哪兒。」

「在想什麼?」孟殊的聲音喚得她拉回思緒。

瞳瞳回身一笑,掩去眼底的黯然,搖搖頭,那些已經過去了。

即便她對他有再多的耐心、疼愛……慎兒都不再是她的兒子,裴哥哥說得對,程月娘、雪兒、婆婆、慎兒、裴哥哥他們才是一家人,緊密不可分的一家人,而她,不過是外人……

「沒什麼?快走吧。」

孟殊把晚兒縛在身後,瞳瞳背起竹筐,一起往山上走。

穿過村子,不少村人看見孟殊,紛紛同他們打招呼。「老大好。」

「嫂子長得可真好看。」

「晚兒挺喜歡嫂子的,對吧?」

眾人對他熱情,連帶地對瞳瞳、晚兒也熱烈著。

這里是個純樸的好地方,她的直覺沒錯,一眼便喜歡上此地。

直到兩人走得遠了,村民們還在耳語——

「老大和嫂子看起來挺相配的。」

「我才想著呢,咱們老大眼光高,能瞧上什麼樣的女人。」

「嫂子可是花了老大整整二十兩銀子呢。」

「這麼多?當初落戶的時候,每個人分得十畝田和二十兩,一口氣花掉二十兩,往後老大要靠什麼嚼用?他還得養晚兒呢。」

「甭擔心,老大武功高強,多上山幾趟,打兩只大老虎,肯定能夠撐到夏末出糧。」

「希望新嫂子能待老大好一點。」

「舊嫂子待老大也不差,就是、就是……」

「是她命不好。」眾人的議論持續好久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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