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田園妻 第九章 幫手來報到(1)

「什麼,請我暫代夫子一職?」

乍听這請求,江半壁有些愕然,擅于謀劃的他從未為人師表,這婦人提出這種叫人匪夷所思的要求。

他要教什麼?

難道教心計和攻守策略?

此時的羅琉玉並沒有想到自己的一時之念,竟讓未來的首輔大人非常苦惱,而且也為兒子找了一座強而有力的靠山,成為日後皇上跟前第一紅人唯一的入室弟子。

「莫非你以為自己無法勝任?」請將不如激將。

這是絕大的羞辱,他會無法勝任?「承蒙夫人的信任,令郎的天資尚堪造就,不才便教導他一二。」

「你也別吊書袋,咬文嚼字了,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找點事才不會長霉,物盡其用、人盡其才,你就這點長處了。」既然是國子監出身,好歹有點文墨,放著不用有點可惜。

听到這話的江半壁差點要吐血,什麼叫也就這點長處了?他是堂堂三皇子跟前的第一幕僚,連生性高傲的六皇子都相當忌憚,在這婦人口中竟成了閑人一個,還人盡其才?

罷了、罷了,虎洛平陽被犬欺,婦人無知,頭發長見識短,他不與之計較,當是還收留之恩。

江半壁不曉得他以為的無知婦人實則學富五車,前一世的她可是博覽群書,看過的書足以開座小型圖書館。

「你在我這兒吃穿不用付銀子,束修就用你的藥費來抵,相信你也知曉自己傷得有多重,我們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你救回來,施恩不望圖報,但你也要心存感激。」她可不想救一頭白眼狼,認為她的所做所為都是應該的。

「嫂夫人所言甚是……」東承兄,這是你夫人?算得可真精呀,一點虧也不肯吃!

看到江半壁投而來的嘲諷眼神,與有榮焉的陸東承眼露寵溺地回他,「家有賢妻,吾心悅之。」

賢妻?江半壁看了一眼算盤打得好的明麗女子,不由得覺得陸東承病入膏肓,沒得救了,明明是悍妻一個卻說賢妻,他那只眼楮是怎麼長的,瞎得太厲害,牆邊小花看成盛世幽蘭。

他不知道陷入愛河中的男人是多麼不理智,看什麼都是好的,在陸東承眼楮里再也沒有比妻子更好、更善解人意的女人了。

反正他是著魔了,一切以妻子為主,不管她做什麼都是對的,他心悅之,滿心滿眼都是她的嫣然一笑。

「那就從今天開始吧!別浪費大好時光,紅顏易老,少年轉眼白發蒼蒼,你要珍惜這明媚光景。」

學習要趁早。

「我是紅顏?」江半壁錯愕地看向陸東承。

陸東承同情地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至少表示你這張臉還能看,不像我一開始被她嫌棄到想打個地洞鑽進去。」

「你確定這不是諷刺?」他深感懷疑。

「不,是對你的嘉許。」陸東承悶笑。

看到同窗好友抖動的雙肩,江半壁頭一回有想翻白眼的沖動,這一對夫妻真是絕配,坑人絕不手軟,他是幸還是不幸,落入他倆手中,日後的日子是福或水深火熱?

他已有認命的覺悟,自己這條命是撿回來的,那就……人盡其才吧!暫時他也沒什麼事好做。

沒半點掙扎,江半壁手持一本論語,開始孔孟學說的教導,望著曾經熟悉的書冊,他感慨萬千。

就在孩童稚氣的朗讀聲中,羅琉玉也開始了對後山的規劃,這塊地棄之不用可非她本意,她大有用處。

首先她先建設,雇了一群人蓋屋子,一整排磚瓦屋子矗立在半山腰,四周樹木林立,紅瓦白牆在綠意盎然中忽隱忽現,若不細察還真看不出那是屋子,與山勢融合為一體。

山不高佔地卻很遼闊,她以無毒農業耕作法種上各種藥草,除了一開始的施肥外便放置不理,任其野生野長。因為她不缺銀子了,不用種藥草賺錢,她遍植藥草種子,用意是把整座山當成她家的藥園,有需要就去采摘,不用擔心藥源斷絕,隨時想用隨時有。

以多年生藥草為主,還種了不少人參苗、黃 、當歸、天麻、白術、黃精、何首烏等。

這是一個天然藥庫,現采現制,羅琉玉未雨綢繆,為兒女們的未來弄了個天然寶藏,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生生不息。

可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她一個無心之舉竟造就出一座「百草山莊」,這也是她始料未及。

「婉娘,留心……」

山上山下來回不知幾百趟,自認為已把整座山都模透的羅琉玉太過自信,沒發現前幾日一場大雨將地上的泥土沖掉一些,露出埋在地下的樹根,她一腳踩下絆了一下,差點整個人往前撲倒。

多虧一只長臂及時伸出,攪住她細腰,將她往回拉,不然她真要出事了,跌個滿嘴泥!

「陸東承,你可以松開了,我站穩了。」一股男子的陽剛味傳來,目中一眩的羅琉玉牙一緊,忍著不受他的影響,暗惱這人真是無孔不入,一逮到機會便肆無忌憚用男色弓誘她,

不時挑戰她的忍耐性,太犯規了。

「謹之。」他改扶為攙。

「你還丟不掉你的化名嗎?」她冷諷。

「那是我的字,我沒有騙你,于是我娘的姓,因本姓有所不便而借用。」于謹之不算假名,半真半假。

「倒是方便了,把我耍得團團轉,看我傻子似的,你就樂了。」

陸東承一臉無辜,「我哪曉得你認不出我,也就多了一把胡子而已,而且我當時想著不拖累你,才月兌口而出一個拼湊來的名字。」

本以為謹之是他的字,她多少會有點聯想,可她沒有,就當他是初識的陌生人,將他當成勞力使喚。

她不是原主自是認不得他。她記仇的回道︰「你的不拖累就是給我帶了一個更大的麻煩。」

好在她的莊子離京遠,又地處偏僻,不然早就被這兩人禍害了,她想過個清靜日子有這麼難嗎?」

他訕然一笑,面頰紅了一下,「事出突然,我也沒想過會多出一人,可是不救他我良心過不去。」

在將軍府的地牢中見到相識之人,順手為之的事當仁不讓,他不想將軍府以後萬劫不復,成了殘害人命的地方。

「你的沒想到給我添了多少負擔,害我得想辦法把他藏起來。」勞心勞力又不討好,她何苦來哉?

「所以你讓他當教年哥兒的夫子?」他恍然大悟,驀地了解她的用心良苦,想到這法子掩人耳目,不愧是太傅之女,機敏多智。

看來這人還不笨,一點即通。羅琉玉沒好氣的橫他一眼,「你的手可以放開了吧!這條山路我很熟,閉著眼也能走得比你快又穩。」

「可我路不熟,你要拉緊我才不會走丟了。」他大手握小手,理直氣壯,毫不臉紅。

聞言,她腳下一踉蹌,差點撲倒,「你的臉皮可以再厚一點,這麼不要臉的話說得像吃飯喝水,你爹娘知不知道你的臉皮比城牆還厚,用十根破城大柱也砸不破?」

遇到這種不顧臉面糾纏的人,她著實拿他沒轍。

羅琉玉一方面不想與他太過接近,一方面又要顧及他是孩子的爹,看了那張少了胡子的俊顏,她承認是有所動搖,畢竟身旁有一名美男子又怎會不心動?

可要把持得住真的很難,面對如此的誘惑真是考驗人性,她的矜持快要蕩然無存了。

「重九快到了,我們一起到爹娘墳頭上香,我再問他們介不介意。」他說得一表正經,彷佛臉皮厚是家學淵源。

陸家先祖若是地下有知必是顏面無光,沒能教好頑劣子孫,為了追妻連祖宗臉面都不要了。

「誰跟你是‘我們’了,你不要再死纏不放,讓我們一再提醒你我們和離了,不再是夫妻。」他們的關系是前夫和前妻,覆水難收、破鏡難重圓,一顆花生兩個仁,剝開了便各自為政。

「婉娘,‘和離’兩個字不要一直掛在嘴邊,這對你的名聲不好。」不管她是對是錯,都會被認為德行有虧。

她一听,差點要氣炸了,「你若不跟前跟後的纏著我,逢人便說你是孩子的爹,我的名聲會不好嗎?」

搬來莊子時,她是以寡婦自稱,丈夫戰死沙場一事雖非眾所皆知,可起碼該知道的也都知道了,大家體恤他們孤兒蠢,能幫忙的盡量幫忙,幫不上忙的也不為難人,讓娘仨有個安樂窩。

除了幾次小沖突外,她和鄰居們的相處還算和睦,偶爾還會有所往來,互送一些糕餅、水果什麼的。

可是自從他恢復本來的面目後,她的麻煩也尾隨而來,不少待嫁姑娘就沖著他那張臉來,有人還揚言非他不嫁。

陸東承對外是冷著臉、不苟言笑,眼神凌厲得像頭惡狼似,叫人看了心生寒意,偏偏一到了她面前便忠犬似地寸步不離,冰臉瞬間融化,春意融融,若他身後多了一條尾巴,肯定拚命地甩來甩去,在她身邊話多如牛毛,做這做那的極盡討好。

孩子們追著他喊爹,他也樂呵呵地一手一個吊手臂,人家問他是親爹嗎?他面一凝說是親的。

不是死了丈夫嗎?怎麼多了個親爹。

那真是有理說不清了,任她怎麼解釋都得了一個異樣眼光,認為她婦德有損,丈夫剛死就找了男人。

「我不是孩子的爹嗎?這話不假吧!你總不能讓孩子不認爹。」他實話實說,不摻一點假。

「可你那語氣太認真了,反而讓人覺得假,認為你是心虛才裝模作樣,拿你當奸夫看待。」她好不容易累積的好人緣因他而一夕瓦解,被人指指點點。

丈夫變奸夫,他不怒反笑,「既然都背了鍋,那就偷人吧!兩個孩子太少了,我們再多生一點。」

「滾遠點,你這頭豬!」她想將人推開,反而跌入他懷中,兩人先天體力上的差距,她這個虧是吃定了。

「我是豬,你就是母豬,年哥兒和蓮姐兒是小豬崽。」

「你才是豬、全家都是……」她氣得口不擇言,但一說出口後,看到對方越咧越開的笑臉,她才懊惱口太快,罵到自己了,他是豬,生下的孩子難道能是蛇鼠牛羊嗎?當然也是豬。

而她是孩子的娘,不是母豬是什麼?

「豬婆娘,你渾身上下沒有一點豬屎味,香得很。」陸東承湊近一嗅,露出陶醉的神情。

「你……算了,打嘴仗沒意思,我忍了,你接下來要等三皇子回京嗎?」他一恢復身分,她就能光明正大的趕他離開,他再待下去,連她都想跟他走了。

她就是膚淺的人,看臉能多吃幾碗飯,可是她接收了原主的兒女,卻不想連人家的丈夫也收了,屢佔了原主的東西,心里老有個疙瘩在,時時提醒著她做人要有分寸,不可得什麼好處都讓她一人得了,老天爺不會打雷劈她嗎?

「不,我過兩天還要進京一趟,看看情況,不能只依賴三皇子這條線。」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三皇子不是唯一選擇,他們要另闢蹊徑,找條後路。

陸、陳兩家還是有不少故交舊友,看在父執輩的分上,還是會有所幫助,只是不像三皇子能直接面聖,是最便利的捷徑。

「你要進京?」一听他又要深入虎穴,羅琉玉並不贊同,雖然認定兩人沒有夫妻緣分,可也不想讓孩子少個爹,看年哥兒近日來活潑了不少,就知道他也想有個爹。

「看看將軍府的動靜,是否又在往你身上打歪主意,秋收季節又快到了,還有朝廷的動向也要心里有數,我出事時戰事已進入尾聲,就看雙方肯不肯退讓一方談和,又是派誰出面議和,我對陸家軍還有一份責任在……」

他不能任其落入皇子的爭斗中,成為他人手中的刀,淪為最先被犧牲的棋子。

「以你這副尊容?」那是送肉入虎口,給人添菜,即便他多年未回京,還是有不少人認得他的模樣。

陸東承知道妻子的意思,心里高興她為自己擔心,「我會做些修飾,喬裝改扮一番,人母家看了只會覺得眼熟,不會認出我是誰。」

她給他剃的柳葉眉給了他靈感,女子的胭脂水粉能使她們添彩,同樣地也能改變一個人的樣貌吧!

台上的戲子都能男扮女,雌雄莫辨,他在臉上涂涂抹抹也不差,大不了扮個菜販進京,菜園子的菜很多,隨便一拔便能裝滿一車,沿街叫賣也能和其他小販打打交情,從中套取小道消息,販夫走卒接觸的人最多,同時听得聞言碎語也不少,大戶人家的婆子、小廝常往外觀跑,沒把門的嘴就關不住了,往往這些人知道的私密事比一般人多。

「你想做什麼就去吧!出門在外,多想想你是兩個孩子的爹,凡事不要太冒險,我不是每一次都來得及救你。」她指的是靈液,它能救急,卻不好依賴成性。

「婉娘,你對我真好……」陸東承執起她的手,不免真情流露。

「去,少惡心。」她臉一紅,裝作不為所動。

口是心非。他低笑,「對了,你要帶我到哪去?」

「到了。」其實不遠,只是彎道多,彎彎曲曲看似迷障,不熟路的人根本找不到出路,迷失其中,所以羅琉玉給莊子每一個人發一只竹哨,一有緊急狀況便可吹響,不論多遠都能听得見,循音尋人。

「到了?」眼前滿是雜草的山壁,讓人撞牆也太狠了。

「就是這里。」她帶人往山壁的夾縫鑽過去,一入其中才知別有洞天。

「咦!這是……」山洞?居然有光。

「我無意間發現的,這兒有個天然洞穴,上面開了十尺寬的口,下雨會從口落下,形成底下一個水潭,也不知哪來的魚,在潭底游來游去,還長了不少水草。」她撈過魚來吃,肉算鮮美。

「這里倒是很好躲藏的地方。」他一看就明白了。

羅琉玉嘴角噙笑地帶他往深處走去,「這里的山洞是一個串一個,能住人也能儲物,原來的洞壁本就有許多像蜂巢一般的小坑洞,我讓二牛、四喜把小坑洞挖大,每個坑洞口留個可供攀爬的石梯,你看像不像臥鋪?」

抬頭一看後,陸東承驚訝極了,形成對立的兩邊洞壁上各有十來個像是炕的坑洞,一層一層高低不等,一共有三層,人能踩著突出壁面的石柱往上爬,就能住在里面。

他爬進其中一個坑洞往內看,發現里面其實很大,就算住進一家人也綽綽有余,走到最後面還有一道小門,打開門一看,竟是階梯,能通向每一個坑道。

她那腦子到底裝了什麼,居然想到這種穴居法,山洞很大,住再多人也不是個事兒,隱密性高,也很安全。

「本來我想把這里弄成避暑勝地,天兒太熱就帶孩子來避避熱,住上幾天,讓他們開心,後來陸家人來了……」

她便改了主意弄成可住人的石屋,多儲備一些糧食和日常用品就可長期居住,一出夾縫便在山中,想摘野果或打獵都十分方便,只要做好遮掩,不會有人發現山洞里面能藏人。

而她又讓人種下藥草,一有頭疼腦熱的,葛根、柴胡、黃花地丁滿山遍野,都能解毒清熱。

若是只有她一個人是不會費這麼多心思,真遇到解決不了的事,一走了之便是,天下之大還沒容身之地嗎?不行就避開,不用以卵擊石,換個地方重新開始,可是多了兩個孩子就不得不多想想,年哥兒、蓮姐兒都還小,以他們的腳程走不快也走不遠,甚至一有不慎就會病倒,所以她只能想盡辦法給他們一個安全無虞的小窩。

「我也是陸家人。」陸東承的愧疚更深了。

「你也知道自己是個麻煩。」羅琉玉的埋怨中多了對家人的關心,她自己卻察覺不到。

「我會用一輩子補償你,不讓你再為一些瑣事煩心。」男兒在世,當為妻小支柱,支起大傘擋住外頭的風風雨雨。

聞言,她心口一亂,避開他深情的雙眸。「別說廢話了,你听仔細了,下面有一條通向莊子的地道,我讓二牛挖的,他一身蠻力挺能干的,一個月就挖通了,這地道寬度能容一個人通行。」

「你做得真多……」他苦笑,又有點驕傲,這個女人是他的,在越困苦的環境中越顯見不凡。

「不然呢?差點被你陸家人削骨切肉的吞下月復,我這是被逼出來的……唔、唔……」

他太小人了,居然俯覆住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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