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這一家 第一章 抄家流放遭大難(2)

「好孩子,以後溫家就靠你了,你……」溫守正停頓了一下,眼神黯然。「我知道太為難你了,你也十四了,早晚要嫁人,可是弟弟妹妹還小,能依賴的人只有你……」

現在一家老的老、小的小,長孫女生性柔弱,人如其名溫柔似水,不喜與人爭,性情軟得像一團面團任人揉捏,指望她擔起長姊責任實在太難了。

而二孫女自小到大就是個假小子,跟著她幾個哥哥上樹掏鳥蛋、下溪捉魚,野到跟個男孩子似的,整日不著家,還跟將軍府的小姐結為好友,學了幾年的拳腳功夫,想要保全溫家婦孺只能靠她了。

「祖父放心,有我一口飯吃就餓不著他們,等你們從西北回來一定個個都在,一個不缺。」她不能倒下。

除非遇上大赦,溫家男子的流放期限是二十年,其余世家視涉入輕重而判十五到三十年,有的是終生流放,遇赦不赦,譬如大皇子的舅家以及大皇子妃的娘家親眾。

聞言,溫守正紅了眼眶,鼻頭發澀。他看了一眼二兒子,最疼寶貝閨女的溫志齊早已泣不成聲。

「爹,別哭了,我們都要好好保重自己,哪天我存夠銀子了,便帶弟弟去看你們。」她相信會有那麼一天。

溫志齊哭得說不出話,想抱女兒又怕踫疼了她,這是多傻的閨女呀!為了不讓他們受罪居然去滾釘板,那是連個大男人都承受不住的酷刑,何況她還是個孩子。「嗯!」

「子廉,你是二房的長子,要照顧好自己和爹娘。」好舍不得,真想和他們一起走,可是……

她走了,祖母、大姊、三妹,一群人怎麼辦,他們沒有她活不下去吧!

「二姊……」剛滿十二歲的溫子廉和姊姊同高,臉上仍稚氣未退,紅著眼楮拉住二姊衣袖。

離別在即,離情依依,即使有聖旨在手不用上枷,時辰一到,一臉凶相的官兵腰佩大刀,持棍棒趕牲口似的將流放人犯趕出京城,兩兩成排吆喝他們走快些。

這時,一輛平蓋馬車跟在人潮後頭,車身旁的窗簾微微掀開,露出一張蒼白清麗的臉,她看著溫雅滿臉是淚。

「雅兒,娘對不起你,你們都是娘的心頭肉,不論舍了誰都一樣心如刀割……」

離去的溫家人並不曉得他們一出城門溫雅隨即倒地不起,在刑部強制執行下,連續高燒三日的她仍被迫離京,昏昏沉沉的她差點死在半路,把所有人嚇個半死。

「喝!給本王喝光,要是剩下一滴,本王把你剁碎了喂狗。」

富麗堂皇的酒樓三樓雅間坐著一群昨天才進城的公子哥兒,天不怕、地不怕,猶如江南地帶的土皇帝,短短兩天大半個溫洲城都知道這伙人惹不得。

其中為首的一身貴氣的男子手持西域進貢的紅葡萄酒肆意的喝著,一旁盡是起哄的,搖旗吶喊的助陣,叫喊得十分大聲。

被壓著喝酒的是當地的郡守之子,也是為惡一方的小霸王,平日強搶民女,欺壓良善,霸佔他人財物的惡行數也數不清,做過的壞事連他的郡守爹也比不上,簡直是地方上一塊眾人回避的惡瘤。

惡人自有惡人磨,土匪遇到強盜……呃,是強中自有強中手,目中無人的他終于眼瞎一回,踫上他惹不起的人,那就是本朝唯一的異姓王,駐守西南的臨安王之子瑢郡王,這才是真正不講理的主兒,行事作風全看心情隨興而起,有時候人若春風,溫和好說話,有時候暴戾得叫人膽寒,談笑之間便能要人命。

三代單傳的他可說是天生貴命,不只祖母捧在手心上寵著,就連臨安王也特意上書在兒子尚無子嗣前,請允許他「游手好閑」,不用父子皆為將,為天子守國門。

臨安王此舉是不想絕後,百年後無人祭拜,皇上看了看兩父子近乎無賴的作態,嘴角一抽,允了。

自此以後,瑢郡王便肆無忌憚更加放任了,如同野放的雄鷹沖上天,再無回頭日,只要不謀反,他做的任何事都會被無視,真正的無法無天,不可一世。

「不……我不喝,你敢逼我,我叫我爹滅了你……」什麼玩意兒,居然欺到他頭上來,不過是臨安王之子能奈他何,自己父親可也是宮里有人罩著的。

大禍臨頭的高知華仍不知死活,猶自張狂的叫囂,在地方上作威作福多年的他不相信有人敢虎口拔牙,他一向是沒人敢惹的地頭蛇,外來的龍再橫也得給他盤著。

「本王怕死了,快叫你爹帶人來,本王坐在這等他光臨。」只要郡守大人的膽子夠大。

他話一說完,身邊同行的公子們一致轟然大笑,嘲笑郡守之子的不自量力,山中無老虎,猴子都能當大王了。

「你……你快讓人放開我,否則我一定讓你後悔!」受到這等奇恥大辱,他定要殺了他,將他大卸八塊。

郡守之子凶狠得瞪人,完全沒有受制于人的自覺,反而極力的掙扎想脫身,再咬瑢郡王一口。

「呵呵……本王很期待,別讓本王失望。」這酒淡了些,不若百年桃花酒醇香。

尉遲傲風搖著白玉般的琉璃酒杯,酒液的顏色讓杯身呈現鐵銹般的琥珀色,色澤紅艷醉人。

「你……」

沒給郡守之子開口的機會,偏冷的聲音再起。

「王九、陳八,你倆的手斷了嗎?讓你們辦件小事都辦不好,要不要本王成全你們。」一板一眼的手下太無趣了,看得心累。

顴骨突起的中年男子眼角一抽,看向同樣壓著人的細眼大漢。

被「大材小用」的兩人實在感到很無趣,明明是一代宗師級的高手卻被拿來做「走狗」的活,他們的徒子徒孫若瞧見了都要悲鳴三聲,背叛師門而去。

王九、陳八不是他們本名,只是因為郡王爺的惡趣味,依來到他身邊的先後而命名,王九差一點成了王八。

「你……你們要干什麼……」高知華面露驚恐,兩顆綠豆眼都能睜開像牛目。

「奉郡王爺命令,敬酒不喝喝罰酒,自找的怨不得人。」要記取教訓啊,夜路走多了終會遇到鬼。

陳八將人壓在桌上,面朝一側,王九提了加料的酒缸用大碗一舀,毫不遲疑地倒入高知華口中。

那真是酒,不過加了油和醋,以及一些令人作嘔的嘔吐物,那氣味呀……真是令人無法直視的美妙。

瑢郡王身邊的那些紈褲見狀,面色微變的退後三步,一股惡心涌上喉間,但是見瑢郡王面不改色的飲酒,佩服不已的幾人又坐回原位,學瑢郡王的淡定和自得。

高知華也算是倒楣秧子,他和以往一樣的到酒樓飲酒作樂,呼朋引伴到他慣用的最大雅間,誰知一到門口就被攔下,被下了面子的他當下臉一沉,讓雅間內的人出來給他下跪認錯,否則就要將對方活活溺死在酒缸里。

郡王爺一听笑了,劍眉如墨往上一挑。

于是乎,高知華就有人請喝酒了,五十斤的大缸,夠他喝到飽了。

「怎麼,味道足了嗎?」嘖!嘖!糟蹋了好酒,暴殄天物,豬吃餿食吃不出好壞。

高知華一邊被灌一邊吐,惡狠狠的瞪著他,一副想吃人的樣子。

這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還不知識時務的服軟,可想而知他的膽子有多大,連王孫貴族都不放在眼里,真當自己是江南的天了。

「有膽你別走,我絕對不會放過你,別以為你是郡王我就會……怕你……嘔!嘔……」今日之仇不死不休,一個連封地都沒有的郡王何懼之有,不過是皇上的棄子罷了。

在高知華眼中,瑢郡王就是個傳言中的紈褲郡王,除了招搖過市的玩樂外根本是個膿包,上不了戰場,入不了朝堂,是一個只會喘氣的廢物,他伸伸手指頭就能將人捏死,誰會在意那人的死活。

殊不知自個兒才是找死的那個人,瑢郡王好歹是皇家玉牒上記了名的皇宮中人,名正言順的郡王爺,而他是個連功名都沒有只能沾父親光的官家子弟,也不知哪來那麼大的臉自以為是,都不怕牛皮吹破了。

所以他的下場就是讓人掩目不忍直視呀!

「你們兩個磨磨蹭蹭什麼,沒瞧見高公子還沒喝過癮嗎?咱們來者是客,多敬他幾杯。」尉遲傲風輕轉著快見底的酒杯,笑意迷人。

一見郡王嘴邊的笑,王九、陳八不由自主的打起冷顫,一人捉起高知華的頭發讓他面朝上,虎口扣住他下巴使其張嘴,一人直接拎起酒缸朝他嘴里倒酒,直往咽喉里灌。

雖然大部分都倒在他臉上和身上,濕了一身,可高知華還是喝下十來斤摻了異物的酒,有點富態的肚子漲得老高,像極懷胎六月的婦人,高聳的肚皮圓滾滾的。

一缸酒倒完,他整個人像死狗般的趴在地上,不住地干嘔,如死人般白的臉色不見一絲血色。

「郡王,人厥過去了。」

尉遲傲風飲盡杯中酒,將難得一見的琉璃酒杯往後一扔,杯子瞬間摔個粉碎。「無趣。」

「這個人做何處理?」他爹的郡守官位也到頭了,不長眼得罪錯人,也該是時候當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不扔了還留著過年嗎?」難道要他挖坑埋人?看到不會做人的死板手下,尉遲傲風的心情莫名地欠佳。

他一不快,表示又有人要遭殃了,但沒人希望那個倒楣鬼是自己,很自覺地閃遠些。

「是,郡王。」王九面無表情的將高知華扛起,走到窗邊將人往下一擲。

從三樓的高空拋下,不死也半殘了。

誰知沒有傳來砰的落地聲,卻傳來木頭撞地的脆響。

「砸到人了?」陳八一臉疑色的問探看窗外後面有異色的王九。

「不是。」

「咳……那是砸到什麼了?」感覺不是很好。

「棺材。」晦氣。

「嗄?」棺……棺材?王九完了,他會倒楣三年。

「你砸到人家的棺木?」尉遲傲風挑眉問。

「是的,郡王。」

「棺木里有人?」最好是空棺,否則問題大了。

「死人。」他也沒料到砸得那麼準,砸中運棺的馬車,馬車車篷被砸破一個大洞,落在棺材上的高知華翻倒時將人家的棺木也弄倒了,蓋子也被撞開,從棺木內翻出一只腐爛的女子手臂。

「棺材里不躺死人難道你去躺?」說什麼廢話呢。

「郡王,前頭的馬車里下來人了,似乎十分氣憤。」一群……孩子?有點詭譎。

尉遲傲風冷笑的踹了王九一腳。「有人挖你祖墳你氣不氣?」

「小的是吃百家飯長大,沒有祖墳。」他是乞兒,無父無母,遇到師父才有一口飽飯吃。

「嘁,哪天滅你師門就能感同身受了。」

「郡王,玩笑話不能亂開。」他會當真。

尉遲傲風冷哼一聲,起身。「走,去看看,總不能讓人落地沾了地氣,萬一尸變了怎麼辦?」

一群紈褲忍不住翻白眼,人死落土為安哪來的尸變,就他危言聳听,唯恐事情不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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