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窩里出鳳凰 第八章 新房縱火案(2)

連九弦嘆氣,這個家伙傻到極點。

長臂一勾把她從半空中撈起,落下時還是臉著地,痛!不過那塊地沒有想像中那麼硬,她小小地抬起一點點頭,對上他含笑的眼楮,桃花瞬間怒放,心髒狂跳、腦袋昏沉,她听到心髒墜入山谷的聲音……

她躺在他身上,他環住她的腰,兩個交疊的身軀分享了彼此體溫。

她不懂身障者怎會有如此靈活反應,也不知道沒有身障的自己,明明應該靈活地從他身上滾開,為什麼卻……想要停留在這里?

因為天氣有點冷,他的溫度夠吸引人?因為他身上的薄荷香很誘人,讓她想要再靠近一點點?因為他的臉越看越美麗,讓她移不開眼……

她還在尋找問號的答案,他卻嗤地一聲揚眉笑開。

好吧,答案不重要。她轉身想往外滾,但連床沿處都還沒滾到,就讓他一伸一勾,二度拉回。

「睡床上吧。」他輕笑。

笑什麼!她不滿意他的笑聲。「為什麼要?」

問得好,但他沒答案,只想要她在身旁,于是隨口胡扯,「有眼線。」

眼線?太後的?詹家的?還是蘇繼北的?蘇未秧恍然大悟,處處有探子,時時要保密。

她拉過枕頭,放下床帷,與他並肩躺平。

空間突然變小,空氣被隔絕,她發現氣氛有點尷尬了,這種情況下需要找點話來緩解。「呃……那個,你是怎麼上床的?」

「手一撐、肚子用點力,就能了。」他沒打算告訴她——本人有武功,哥哥練過的。

因為看她犯傻很有趣。

「我手撐了,肚子也有用力。」

「應該是力道不夠,再練練。」

「大概要練多久?」她認真求教。

「二十年左右。」這個回答嘲笑意味濃厚。

她翻白眼,想一腳把他踹下床,拉過棉被,從頭蓋到腳,她翻過身,拒絕看到他的臉。

側身,她的背影很美……低低笑開,他肯定是瘋了。

「小時候,我和太子哥哥還有二哥經常像這樣放下床帷,三個人擠在床上。太子哥哥和二哥原是不肯帶我的,他們嫌棄我太小,但我哭鬧幾聲後他們只能舉雙手投降。」

躺在她身邊,心又融掉了,無數回憶涌上心頭,匯聚成一種滋味——甜。

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童年往事,每次想到哥哥們,只有他們躺在血泊中與棺木中的模樣。

松開棉被,蘇未秧側耳傾听。

「他們以為我听不懂對話,但是我懂。我早慧,很多人夸我是星宿降生,我很早就接觸朝政,父皇跟太子哥哥經常因為我的見解而感到驚艷,那時我常拉著二哥對太子哥哥說︰『以後我和二哥一文一武,助大哥開創太平盛世。』那是我們兄弟的共同心願。」

「父皇很欣慰,說︰『把朝廷交到你們手上,朕放心。』」

「那年我才六歲,太子哥哥坐在龍椅上,我靠在他身旁,二哥立在他身側,兩個少年、一個幼童,就這樣處理起朝政,還處理得井然有序,受百官所贊。」

她趴身起來,听得入戲了,對上他的眼楮問︰「太子坐在龍椅上,那皇帝坐哪里?」

「父皇與母後感情深厚,母後在我兩歲時病歿,從此父皇郁郁寡歡,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致,連朝堂大事都是隨意應付,直到太子哥哥十五歲,父皇征詢過太傅意見後就令太子監國,從那之後朝政就落在太子哥哥頭上。」

兩手支在後腦杓,回想那些年文武百官對他們贊譽有加,都說兄弟三人齊心、其利斷金,他們也認真相信。

他們一起早起,一起上朝、一起下朝,一起在御書房里討論朝政,他們都喜歡這樣的一起,也都盼望著這樣的「一起」能夠天長地久。

他們看著父皇的欣慰,說︰「父皇什麼事都別管,只要負責開心就好。」

他們真心希望父皇舒舒服服過一輩子,哪曉得會出現劉達和吳青子。

「既然感情深厚,又怎會有詹憶柳?」

「百官聯名上奏道國不可一日無母,詹憶柳在那年進宮,剛入宮時只是個小嬪妾,劉達怕她委屈,竟自宮當了太監。幾番奇遇、幾度計劃安排,他慢慢成為父皇心腹。」

「他為詹憶柳犧牲這麼大?」真愛,絕對的真愛。

「為詹憶柳犧牲?未必。」

「什麼意思?」

「詹憶柳曾對他說,九楨是他的親生兒子。」

「怎麼可能,她明明說……」

「同樣的話,她對劉達、蘇繼北、吳青子都說過。」

太震撼!怎會發生這種事?「他們都沒有懷疑過事情真偽?」

「沒有,九楨長得像詹憶柳,與他們三人都不像。」

「厲害,她竟然能說動三個男人為自己的太後之位鋪路。」

「所以永遠別看輕女人,女人的野心足以撼動朝堂。」

「太子是怎麼死的?」

「我重傷被送回京城時,太子哥哥已經逝世,太醫說燕國屠城、無人生還的消息傳來,太子哥哥神魂俱裂,一場風寒,他沒撐過去。」

「真的是風寒嗎?」

「不確定。」

「因為也找不到證據嗎?」

「京城與濮城不同,參與的人太多,會有證據的。」隨著他羽翼漸豐,朝堂局勢逐地穩定,那些人張大眼楮等著吧。

她握著他的手,認真說︰「善惡到頭終有報,我相信沒人能逃過天道循環。」

他笑了。「我也相信。」

她重新躺下來,他卻不想她的手松開,于是握住,拉到胸口貼著。

「那個第三百四十二條規則的蟋蟀荷包……」

「有故事?」

「沒有,但它是我母後親手做的,四個,一大三小,給了父皇和我們三兄弟。我讓你多做幾個,做了嗎?」

「做了做了,我已經讓薛金轉交。」她很認真對待他的指令。

「那是你做的嗎?」他斜眼看人,面有不屑。

呃……他不會知道什麼吧?應該……不會吧,賭一把!「是啊,那可是我嘔心瀝血、精益求精、竭盡全力做來的完美作品。」

哼哼,他冷笑兩聲。「母後的女紅很糟,繡出來的蟋蟀需要認真辨認才能勉強看出來,和你做得很像。」

意思是她歪打正著?她苦著臉問︰「我做的荷包和先皇後很像……我可以把這句話當成夸獎嗎?」

厚臉皮的家伙!他呵呵大笑。「可以。再說一次,薛金交上來那些,是你做的嗎?」

他這麼喜歡打臉?她不回應,片刻後干巴巴回答。「這幾天有空就做。」

「陽奉陰違的家伙。」他批評她。

「誰曉得王爺有特殊癖好,不愛大餐卻喜殘羹剩菜。」她悶了。

「還知道我有什麼特殊癖好嗎?」

「不知道。」

「你沒認真看書,有七百零八條呢。」

「認真看書的那個已經用上香露了。」蘇未秧皺皺鼻子,不怕死就去找桃香啊。

「自己不上心還埋汰別人。」

「整個後院對王爺上心的還少啦?明兒個刻牌子去。」

「刻什麼牌子?」

「綠頭牌,以後每晚翻一塊,如果王爺身體強健,很快就會兒女成群。」

「行,我天天翻你。」

「要雨露均沾。」

「雨露不多,無法共享。」

「妾身豁達大度,不介意讓賢。」

你來我往、一句接一句,新婚夜里,新娘新郎光說廢話了。

蘇未秧一笑趴過身,想問問香露的成分,卻發現他的呼吸聲重了。他也累了吧?看著他的睡顏,舒坦、安適,眉心糾結散去。

背負深仇大恨,時刻與仇人周旋,這樣的日子……很辛苦,十六歲的他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伸出沒被握住的手,指頭順著他的眉毛緩緩描畫,沒有原因地,她笑了,畫一下兩下,她順的不是他的糾結,而是她的。

她听完他的故事,現在輪到他來听她的心聲。

沉下嗓子,她小聲說︰「其實我很惶恐。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過去的自己是什麼樣子,父親母親對我而言都是陌生,我什麼都不懂就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我沒有自信可以應付這一切。

「所以謝謝你,你讓我動蕩的心有了落地點。我知道對于自己你也是陌生人,但是你讓我感到安全,以後我們好好合作吧,我會努力幫你,也努力找回過去的自己……」

說著說著,她打個呵欠閉上雙眼,安心的她安心入睡。

直到她呼吸也重了,連九弦張開眼,看著她沉睡的容顏,久久後淡淡一笑,將她抱到胸前。

好好合作嗎?合作?他搖頭,沒有太大的必要性,但是他喜歡「好好」。

一覺醒來,天色大亮,難得地感覺滿足。

他已經很久不曾熟睡過,總是驚醒、在每個深夜里,父兄的死亡是他揮之不去的陰霾,但是昨晚他睡得很熟,夢里他听見父母兄長的笑聲,看見他們抱著自己。

他們說︰「你做得很好。」

他們說︰「我們家九弦最厲害。」他們還說︰「別害怕,我們會一直在你心底……」

于是勇氣陡然倍增,幸福的感覺回到胸前,他低頭看著窩在胸前的女人,她也睡得很熟,嘴巴微微張開,臉頰壓出紅印,口水滑了下來。

她的眼睫毛比多數人都長,很翹,彎彎的弧線勾上他的心,讓他不自覺地想要展顏。

在賜婚聖旨下來時,他是打算怎麼對待蘇未秧的?

他想︰詹憶柳想往他身邊塞人就塞吧,反正王府後院塞進來的眼線還少了,多一個少一個沒差別。

他想︰順水推舟,誤導對方自己依舊受控,給自己預留更多操作空間。

他想︰父債女償,蘇繼北的惡要她承擔分享。

直到她鼓起勇氣站到身前,說她心悅卓離,要為自己賭一把。

連九弦承認自己欣賞她,願意在大事抵定後將她送到卓離身旁。

但是失憶的她、膽怯的她、耍脾氣的她……他在她身上,找不到那個想為自己賭一把的女子,卻找到讓自己融化的因素。

喜歡,在突然間發生,然後與日俱增,他控制不了心,也不想控制,因為喜歡是種很奇妙的感覺。

說實話,發現她與蘇繼北不是父女,她很傷心,他卻覺得慶幸。

然後她的投誠、她的化妝術、她慧黠無賴……他是個心機重、城府深的男人,他永遠在算計下一步,也往往能算計得很準確,獨獨她是個意外,他算不準她,也算不準和她在一起的他。

手臂被壓麻,笑卻在嘴邊擴散,總是看著她,就會不明所以地開心起來。

「師父,我餓。」她喃喃低語。

師父?她認了誰做師父?派人查查。

「起來了,要進宮謝恩。」他拍拍她的臉。

她不樂意,把頭往他懷里鑽。

這一鑽,咚地,心底某根弦被撩起,震得全身發麻,陌生的欲望在全身上下飛竄。

蘇未秧撩撥了人卻沒有半分感覺,再鑽、再貼、再黏,手腳成了繩索,把人家給圈牢牢。

手腳被圈,他心甘情願,胸懷被鑽,他樂意奉獻,連九弦傻笑不止,不吃糖的他突然覺得糖是好東西。

然窗外出現一陣哨聲,他穩定心神,用大把力氣把耳垂上的緋紅壓回去,努力讓自己恢復正常。

手抽回來,叩地一聲,枕頭被抽走,她的後腦撞到床板上。

蘇未秧醒了,迷迷糊糊張開眼楮,迷迷糊糊看著眼前那堵牆,下意識大口吸氣。薄荷香……真好聞。

抬一點點頭,對上他優雅的紅唇,沒嘗過,就是覺得好甜,要不要試試啊?呵呵、嘿嘿、哈哈……光是想像就覺得好美妙……

那是什麼聲音?是男人看見美女才會發出的婬笑,她居然……連九弦被打敗了,推開她越湊越近的臉。

「醒了沒?看看自己在做什麼?」

醒?神智回籠,低頭尋「蘇未秧的雙手雙腳」……天啊,她猛地跳起,彈到床鋪一角。

肚子的力道用得不錯,如果是昨晚,她有機會蹦到床板上。

「王爺早啊。」她笑著揮揮手,嘴角邊還有口水印子。

她驚慌失措的模樣招人愛,他想笑卻緊緊憋住,憋出一整個面無表情。

蘇未秧見他不語,這是又生氣了?「呃……冒犯了,今晚我睡榻上……」

這下子不是面無表情,而是臉臭了。

蘇未秧驚覺自己說錯話,一拍額頭,對厚,有眼線……她連忙改口。「今晚還是睡床,但我保證管好手腳,它們要是再亂抱人,就……剁掉?」她邊說邊觀察他的表情,好像臉沒那麼臭了。「那今天……大人不記小人過?」

他瞄向她的手腳,回味被抱的感覺。「真舍得剁?」

「舍得,百分百剁,千分之千剁。」她邊說邊跳下床,跑到安全距離外。

「好,本王等著。」他打定主意,明天早上剁某人的手,如果不剁,她會不會拋出更多福利?

「行行行,王爺怎麼說怎麼算,今天不是要進宮謝恩,我洗漱去……」

轉眼她跑得不見人影,只余空氣中一縷淡淡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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