奸臣窩里出鳳凰 第十章 與你同甘共苦(2)

太後想盯皇上不成,但皇上盯太後的眼線卻給安排下來了,他想知道蘇繼北是不是真把後宮當自家廚房,來去自如。

沒想到才安排好,蘇繼北就為安撫太後、對付連九弦,頻頻進出清寧宮。

此事令連九楨心力交瘁,但懦弱的他沒勇氣揭開那塊遮羞布,他害怕面對真相,更害怕面對太後的狂怒,只能暗自痛苦。

外傳衛王中毒已深,恐怕撐不過這一、兩個月,他頻頻召集各部大臣進入王府,殷勤懇求官員們好生輔佐皇帝,確保連朝江山千秋萬代。

身為岳父,蘇繼北當然要來,他到處走、到處觀察,不但要確定衛王情況不佳,還要確定自家女兒傷勢嚴重,兩人都挺不過這次橫禍。

對太後而言,這是十幾日來唯一的好消息,讓她暫且松口氣。

卓妡也來了,激動地抱住弦哥哥哭得不能自已,大有他去了自己立馬跟上的節奏,看得薛金等人難免動容。

「卓小姐雖性子不好,但對咱們王爺的感情不容置疑。」薛金低聲道。

「看在這分上,日後對她多包容些。」杜木同意。

「也是,卓離也在主子麾下,都是一家人。」姚水點點頭。

幾個貼身人都舉起贊成票,讓一旁听小話的桃心很不爽,她氣呼呼進屋,對著床上的主子道︰「主子,您該到王爺跟前看看,那個卓小姐實在不像話,未出嫁的姑娘竟然當眾摟抱王爺,連名聲都不要。」

放下書,頂著一張沒有血色的慘白臉龐,蘇未秧緩緩吐氣。早知道的呀,對他而言,卓妡和後院女子不同,身分不同、情分不同,在大業尚未成功之前,連九弦對她無動于衷,但等他坐上大位復了仇就有心思了吧。

屆時這位情分不同的青梅竹馬肯定會成為他的身邊人。

她只能一再提醒自己,王爺王妃不過是演戲,理智告訴她,想要全身而退就不能失了心、放下感情,想要平安順遂就要遠離他的寵溺。

可是,好難……

目光落定在窗前的五斗櫃,布鴨一行、金鴨一行、玉鴨一行,同樣的間距和角度,很完美了,但是……不喜歡。

重新來過。

布鴨、金鴨、玉鴨間隔排列,頭朝同一方向、縱橫交錯,雖然大小一致,但質感相差很大,不協調。

再重來,打散、重擺,再打散、再重擺……

最後她把鴨子分成三堆,布鴨放左邊,頭朝外、目光朝外,玉鴨放中間,頭朝內、臉也朝內,金鴨放左邊,視線看向左邊。

這樣協調多了,不同身分的東西就不該擺在一起,就像她和連九弦?

「王妃,您怎還有心情玩鴨子,去王爺那里看看啊,再不過去王爺都要被搶走了!」桃心急得直跳腳。

她不在意後院那群姨娘,那是因為連侍衛都敢把她們趕走,下人敢那麼做代表主子沒把她們放在眼里,可卓妡一來就登堂入室,抱著王爺牢牢不放。薛金他們甚至默許她的行為,這代表王爺也默許?

「我不是正在『重傷昏迷』嗎?」

模模肩膀上包紮的布帶,可以拆了,傷口痊癒得差不多,只不過身中「奇毒」,她必須持續昏迷。

不曉得她那好父親有沒有開始計劃「生不同衾死同穴」這種事?

借由女兒的同生共死,強化他與連九弦的關系,方便把他跟承恩侯之間的勾勾扯掉?

「可是卓小姐……」

「她與王爺是青梅竹馬之誼,這番表現很正常。」

「孤男寡女,怎麼會正常?」

「別多想了,王爺的事非你我能置喙的,眼下遇劫,還有個卓小姐悲痛欲絕、誓死不離,那是他的福氣。再說了,王爺是何等身分,身邊定然是千嬌百媚、死紫嫣紅,如果我各個在意,日子還要不要過?」

「話是這麼說,可……」她就是覺得卓小姐很危險。

「桃香最近情況怎樣?」她也太安靜了吧。

「王爺剛受傷那會兒,天天想往那屋里湊,被薛金他們攔下了,昨日侯爺上門,她與侯爺說了會兒話,現在與後院幾個姨娘走得很近。」

是認定連九弦好不了,決定與後院細作合作?

比起後院姨娘,身為貼身丫頭,她確實更有機會靠近主院打探消息。虧得之前還對王爺勢在必得,才多久時間就換了張嘴臉,說到底還是卓妡更好,至少真心實意、情分不改。

「桃心姑娘,王爺該用膳了。」姚水在外頭敲門。

蘇未秧一笑,這是要將人支開,連九弦想見自己。

「我馬上去。」這邊回答完,桃心低頭喃喃自語。「奇怪,自王爺受傷,他怎老要喝奴婢做的粥?奴婢的廚藝只是差強人意。」

「被王爺青睞還不好?桃香求都求不來呢,快去吧。」蘇未秧安撫。

桃心離開後,她迅速套好衣裳,往連九弦屋里走,卓妡已經離開,屋里還殘留著淡淡的脂粉香。

連九弦望著她,想起徐火說——王妃又在給鴨子排隊。

是不安嗎?為什麼?知道他沒傷沒中毒,知道他雙腿完好,為何不安?她把鴨子分成三堆,是想要涇渭分明?

「過來,吃了。」他把人參雞粥推倒她面前。

又來?一天一碗,不怕她補過頭?

「可以不吃嗎?」她弱弱問。

「你受傷,需要補補。」

「人參很貴,不需要天天來一回,對吧?」口氣更弱兩分。

「這點錢,本王看不在眼里。」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積沙成塔,勤儉是良好的德性。」

湯匙在碗里撈兩圈,和之前一樣,人參碎比米粒還多,又是苦到要人命的養生補品。

「只要吃進肚子就不浪費。」

「可、可……真吃不了啊。」她猶豫再由猶豫,昨晚作惡夢,夢見人參化成人形要追殺自己。「要不,換個廚子?」

換個不那麼奢侈浪費的好廚子?

連九弦皺眉,真有這麼難吃?是挑嘴吧,人參粥呢,多少人想吃還吃不到。

「你一口、我一口,我幫你分一半。」他說。

聞言展眉,她笑道︰「這麼好,行。」

蘇未秧迅速舀起一小匙,飛快放進嘴里,咬也不咬直接咽下去,然後舀上滿滿一大匙送到他嘴邊。

他張口吃了,細細咬、慢慢品,有點苦但也還好,何況共用一支湯匙,他在粥里品嘗到她的味道,是淡淡的甜。

他二十四歲了,第一次覺得女人是甜的,甜得想要一嘗再嘗。

她看好戲似的盯著他,想看他眉眼鼻唇皺在一塊兒。但是……沒有?他的味蕾壞掉了。

「不覺苦嗎?」

「不會。」

「你說謊。」

「沒有,治腿拔毒,我喝的湯藥比這個苦上數十倍。」

「你不是沒中毒?」

「當年我從濮城被送回來時雙腿已廢,詹憶柳既想用我輔佐九楨治理朝政,卻也不放心我強大後把九楨踢下龍椅,因此邊讓太醫為我治腿,邊在藥里下毒,如果不是楚雲,我早就沒命了。」

他好慘……心疼了。

小小力地挪動椅子向他靠近,蘇未秧不知該如何安慰,只能握住他的手,送出笑臉,但心揪得很緊,酸漲得難受。「現在都治好了嗎?」

「腿腳治一年就好了,武功花兩、三年才逐漸恢復,至于身上余毒,兩個月前已經拔淨。」

「會好的,一切都會好轉。」

「我知道。」他舀起粥湊近她嘴邊,她乖乖張口,還是覺得苦,但這次有個苦上加苦的男人杵在跟前,她沒臉喊苦。

「不苦了?」他含笑問。

「苦。」

「怎不抗議?」

她干巴巴笑開。「咱們是夫妻,我嘗不了你嘗過的苦,至少可以選擇與你同甘共苦。」

說完自己舀一匙放進嘴里,拉開笑眼。「苦,但沒關系。」

他被她的傻樣給弄笑,她是個善良的女人,而不善良的他需要善良陽光時刻照耀,有她在,很好。

「我需要你幫忙。」

「幫什麼忙?」

「幫我的屬下易容,我需要他們潛伏在對手身邊尋找證據。」

「不是說當年的證據都銷毀了?」

「對,濮城一役找不到證據,但先太子的死也許能找到。」

武官和文官最大的不同是文官心思細膩,他們擔心秋後算帳,因此定會留下證據,用來箝制詹憶柳。

「好,不過我必須看到正主,找出他們的面目特征。」

「沒問題。」

「最近你很忙嗎?」

連九弦病重的消息傳揚出去,權力即將重新分配,大臣們經常聚在一起討論未來走向,于是門前冷落車馬稀,過去風光的衛王府漸漸乏人問津。

「你覺得呢?」明知故問,不就是想出去玩,她的心思全寫在臉上。

「我們喬裝改扮出去逛逛,可以嗎?」成天關在屋里裝病,真的閑得發慌。

「沒有什麼不可以。」他也想與她並肩齊行。

說走就走,人生第一次約會,他開心,她快意。

蘇未秧丟掉的記憶很多,他打算一點一點為她豐富新記憶。

櫃子後面的空間很小,兩人身子靠在一起,緊密無縫。

連九弦必須極力隱忍,才能壓制隱隱上升的欲望,而愣頭青小姐只覺得他的胸口很好躺,同樣的聲音剛听還會臉紅心跳,听久了只覺得昏昏欲睡。

確實很久,床上翻滾的男女已經大戰三回合,還沒有消停的打算。

蘇未秧無奈地打個呵欠,扣住他的腰,把頭往前靠,把全身重量送上,在他掌心間寫下——

「還要多久?打雞血了嗎?怎麼都不累?」

他在笑,隱忍地笑著,胸口一震一震地,害得她的頭跟著震。

聞著他身上的薄荷香,那是提神醒腦的氣味卻讓她的頭發暈、腿發軟,想直接癱掉。

「不知,他們體力旗鼓相當。」

連九弦突然想到,要不要讓她多吃幾個月人參粥,好讓兩人的體力也旗鼓相當?想到這里他的心跳加速,欲望升級,某個地方逐漸蘇醒。

蘇未秧發現了,想退開卻沒有空間,于是他的喘息傳給她,他的心跳震動了她。

隨著外面的申吟聲越來越大,他的體溫逐漸升高,她的臉越來越紅,握住她的手心像烙鐵,燙得她心慌。

他刻意裝沒事,努力轉移注意力,在她掌心寫下——

「在想什麼?」

她也想借由打屁轉移亢奮心情。

「想腎虧,那男人活不過五十歲。」

他低低笑著,胸口再度震動起來,極力克制過的,只有微微震動,她卻覺得地牛大翻身,整個人站不穩。

「徐太醫今年已經五十三歲。」

五十三歲還這麼好邑?保養有道,不知吃了什麼大補藥?」

「想知道?以後給我用?」

呃……這個暗示太明顯,明顯到很犯規,她不知如何回應,身體緊繃,試圖後退。

他不滿意,在她身後的手臂一收緊,將蘇未秧壓回懷里,兩手扣緊,他要與她融為一豊。

這個「融為一體」讓她喘息不定,沖動地想要升等關系?但是紅火似的卓妡浮上腦海,替她清理出兩分清明,不可以的……她告誡自己。

終于鼾聲響起,戰火平息。

他們對視一眼,走出櫃子後頭,連九弦迅速上前點了兩人睡穴。

「女的。」他說。

她點頭,上前細細觀察,他也沒閑著,用她做的炭筆在紙上勾勒,兩刻鐘後他畫好了,她也記起來了。

收妥畫紙,他抱住她的腰,飛出徐家院牆。

回到王府,某人想耍浪漫,不抱老婆回屋,反倒停在涼亭上方。

今天的月亮很圓,確實很適合背背詩、說說情話,交流一下夫妻感情,只是……丑時過去,滿府上下都該入睡了,還有人忙碌著。

遠遠地,梅姨娘提著燈籠從小徑上走來,桃香等在涼亭里,她有點焦急,來來回回走。

一進涼亭,梅姨娘立刻說道︰「侯爺交代的事——」

「我知道,但王爺屋子日夜有人守著,我根本進不去,怎麼動手腳?」

「你家主子呢?」

「還昏著,一天醒來不超過一個時辰,太醫說毒入膏肓,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桃心天天哭不停,煩都煩死了。」桃香抱怨不已。「真不懂,王爺都病成這樣子,侯爺干麼非要動手,再等等就水到渠成了呀。」

太醫都說最慢不會超過兩個月,干麼逼她們冒險,萬一被發現她們還活不活?

「太後想垂簾听政,侯爺想當輔國大臣,但皇上打死不點頭,非說王爺一定會痊癒。」

梅姨娘心里更苦,要不是家人被掌控,她何必在此耗費青春。

「好吧,我再試試,但我真沒把握。」

「盡責便是,暗地里不知有多少眼楮瞧著,倘若什麼都不做,就怕……」梅姨娘嘆氣。

桃香很恨,侯爺說香露是用來誘惑男人的,她早早用了,小姐卻半滴沒踫。她身上確實有了香氣,她樂津津地等待王爺寵幸,沒想到王爺出事後侯爺上門,卻告訴她香露是毒,沒有解藥自己活不久。

天瞬間塌下,本以為是至高無上的富貴,不想竟是一場騙局,她不甘心!

本以為同樣的東西侯爺也給了小姐,肯定沒問題,哪曉得……小姐知道那是毒吧?所以才沒用,原來是她與侯爺合力設計自己。

「知道,時辰不早,回去吧。」要是讓桃心發現自己不在屋里,肯定又要挑事。

她們離開後,連九弦與蘇未秧互看彼此,久久不發一語,想笑卻笑不出來。

「今天的月亮真美。」她丟出一句風馬牛不相關的話。

大笑,她真的很不會安慰人。「沒事,很多人想害我都沒成功。」

他懂她的蹩腳安慰法?蘇未秧苦笑,「我知道,但是感覺很差。」

「沒那麼糟,耍得他們團團轉也挺有趣。」

好可憐啊,他居然要從別人的謀算中尋找樂趣?更同情了,握住他的手輕輕一掐,二度用上蹩腳安慰法。

他依舊明了。

「你打算給桃香機會嗎?」

「是。」畢竟蘇繼北別的不行,尋來的毒藥都非常符合楚雲胃口。

「你這樣會不會讓他們太驕傲?」

「爬上頂端再掉下來,會更痛。」

「那就讓她們更痛。」她挺直背脊,朝他拍拍自己的肩膀。

「做什麼?」

「累的話,借你靠靠。」

轟地一聲!一團火襲來,熱了他的心。

父母兄長相繼離世,留他在世間踽踽獨行,會累的,也想過依靠,卻沒有人肯出借肩膀。

看著她單薄的身子,明知道她很弱、很傻,卻突然覺得她比牆更堅實可靠。

不指望她遮風避雨,他只想稍事休息,所以歪了頭,靠上。

他聞到她身上的馨香,而她聞到他的薄荷香,體溫濡染,香氣交融,他們在月光下相互依靠,在艱困復雜的環境中享受片刻單純。

「我娘說,如果一個女人願意給你依靠,代表她很喜歡你。」

一怔,蘇未秧想說︰是啊,我很喜歡你。

但她沒有說出口,因為想給自己留兩分余地,如果……她的喜歡不能成立,她願意把喜歡留在心底。

側過頭,看著閉眼的他,表情分外平和安詳,上揚的嘴角彰示心情不錯,于是她在微笑中沉默。

連九弦沒有听見她的反駁,他樂觀認定,這叫做默認。

她默認自己的喜歡,也默認他對她的好,所以他會對她更好,好一點、再好一點、更好一點……

這邊一點那邊一點,無數的一點加在一起,他對她的重要性將會遠遠超過卓離。

這天過後,夜里他們在不同人家里逛著,認人、畫人,將各家後院姨娘換上新人。

白天,他們窩在屋里裝病,吃粥、喝藥兼閑聊,相處的時間長了,兩人處出許多默契以及熟悉。

她知道他小時候許多故事,有趣的、新鮮的、記憶深刻的,她知道在有兩個哥哥保護時他可以多天真調皮。

而他知道對于失去記憶的過去,她有說不出口的不安,總覺得丟失了什麼。

她不知道,但連九弦知道,他知道她失去的是愛情,想找回的也是愛情,但他不願意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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