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鹽女神廚 第三章 設宴一舉兩得(1)

晌午之前,青燕鏢局的一干弟兄們操練完,抹著汗水紛紛往膳堂里去,然而來到了膳堂,桌面上空空如也,也沒有膳食傳出的香氣,眾人忍不住鼓噪起來。

「黃大娘啊!今天中午吃啥啊?」

「該不會大娘今天撂了挑子,不干了吧?」

一群餓壞的漢子們都快拿筷子敲碗,不知誰拔尖了聲音,驟然一問︰「等等,昨天好像听大當家說,今日午膳叫我們到隔壁杜記食坊用,說是食坊東家要請客,是不是有這回事?」

「我也听到了,還以為大當家開玩笑呢!那摳門的老掌櫃會請客,我就把鞋幫子吃下去!」

「隔壁大廚煮得倒是不錯,可他只會做京菜,那滋味叫一個寡淡喲,老子由蜀中來,就是吃不慣……」

原來鏢局每日都會請住在附近的黃大娘來做午膳,由于操練辛苦,午膳都是大盆肉大顆饅頭,黃大娘的手藝有限,吃久了也膩味。過去偶爾他們也會到隔壁食坊打打牙祭,但鏢局弟兄來自天南地北,只會做京菜的王師傅滿足不了所有人,其次在食坊換了掌櫃之後,老掌櫃的刻薄讓他們這群真性情的漢子看不慣,最後都不想去了。

所以昨日听到大當家說今日午膳在杜記食坊,還是他們東家相請,沒人真的听入耳,直到膳堂里一道菜都沒上,黃大娘壓根就沒有來,這群漢子才後知後覺的想起這回事。

「那咱們就去杜記食坊吃唄!橫豎不用自己掏錢,寡淡就寡淡些。」另一個來自東北的漢子大剌剌地說道。

眾人達成共識,就這麼浩浩蕩蕩的前往杜記食坊。

食坊里,杜仙兒早已先打听好隔壁有幾號人,在一樓的大堂整整開了七桌,可是眼見都午時了還沒有一個人來,王師傅不時跑到門口探頭探腦,又跑回灶房,不安地問道︰「東家,不是說請了隔壁鏢局嗎?這……到現在還不見人影,該不會不來了吧?」

昨日他與杜仙兒討論了一整日的新菜色,還由杜仙兒口述了不少技巧。今日便是學習的時刻,杜仙兒掌廚,王師傅站墩子,還請來了附近兩戶人家的婦女來幫忙清理雞鴨魚肉和洗菜,每桌都是四冷八熱十二道好菜,菜系包羅了天南地北,他對新菜色有絕對的信心,可是內心深處也明白,隔壁鏢局的人恐怕對杜記食坊絕對沒信心啊!

灶房里的杜仙兒卻是悠哉,她撇去雞湯的浮沫,試喝了一口,覺得味兒不錯,便將火腿片、香菇、筍片依次排列在砂鍋內的子雞上,加入鹽及紹興酒,便抽去了幾支柴薪,改小火慢煨,這便是紹興名菜清湯越雞。

「你放心吧!我剛剛才听到他們操練完畢的聲音,大熱天的總要休整一下。」何況她與南宮公子雖只有一面之緣,但他身上有種令人信賴的可靠氣質,她相信他既答應了就會來。

打開另一個砂鍋,里面是切得平整的羊肉,包覆著一整條鱖魚,魚加羊可不就是一個鮮字,此為蘇菜中鼎鼎有名的羊方藏魚。

將羊方藏魚和另一道蘇菜鹽水鴨擱到同一邊,她又起了油鍋,下姜片炸香撈起,接著改小火將她昨日就處理好的干牛肉放入油炸,等一會兒炸得差不多了,她還得瀝掉大部分的油,放入花椒、辣椒、糖、黃酒等調料,再將牛肉拌炒一遍。

王師傅在旁看得眼楮都直了,他知道光是那些干牛肉的處理就相當繁復,昨日東家忙了一整日,得先將牛肉片成光可透過的大薄片、晾到肉色轉紅,再經烘干、清蒸等程序,才能放入鍋里炸炒、放涼。這道川菜中的燈影牛肉,真真令他開了眼界。

「東家,你真是太厲害了,如果隔壁鏢局的人不來,那是他們的損失啊!」因為就連王師傅自己都看得食指大動,至于大堂里的小路子就更別說了,根本連灶房都不敢進,怕自己一個忍不住會偷吃宴客的菜。

杜仙兒又揭起了蒸籠,看里頭的粉蒸肉,先是濃郁的香氣撲鼻,再觀其紅白相間、油潤細致的討喜賣相,她不由在心中夸了自己一句。這雖是贛菜,但她用湖北的做法,墊底的配菜放的是商蒿,讓粉蒸肉吃起來香而不膩。

正待說話,杜仙兒就听到外頭傳來嘈雜之聲,心中一定,微微笑開。「很好,到我們表現的時候了,可以上菜了!」

大堂里,小路子及另外三個臨時聘請的跑堂,正殷勤地請賓客入座,鏢局一行人將七大桌坐得滿滿當當。桌面空蕩蕩,眾人肚子雖餓卻也沒多大的期待,還有余裕說笑聊天。

坐在主桌正中的,自然就是那姓南宮的青年了,他才在位置上坐定,就听到身旁一名留著落腮胡的漢子說道︰「這王師傅都愛做些淡而無味的東西,待會兒上菜,老子定讓小路子先替我來一碟番椒,否則一點滋味也沒有,大當家你可要一碟?」

青年表情有些微妙地說道︰「今日掌廚的是杜記食坊的新東家,一位姓趙的姑娘,手藝與王師傅不同,說不定會令你驚喜。」

他說話時聲音並未壓低,眾人都听到了,原本提到換大廚他們還有些興奮,但之後一听見新的大廚是個姑娘,滿腔的熱情瞬間澆熄。

「趙姑娘……啊!就是前幾日找來捕快把老掌櫃抓走那個剽悍姑娘對吧?大當家你還幫了她一把不是?那不像會做菜的啊……」隔壁桌一名漢子也是當日目擊者之一,一想到趙嫻的長相心先涼了一半,完全不敢期待她的手藝。

「不會還不如王師傅吧?」同桌漢子忍不住說道。

「這個……要不老李也替我們幾個要幾碟番椒?」

青年見他們嘀嘀咕咕,對趙嫻信心全無,只是面上含笑,並不阻止。一方面是他確實不知趙嫻手藝如何,就算他相信她,不代表別人也要跟著相信;另一方面,萬一趙嫻端出的菜色真不合這些人的意,他屆時再開口替她緩頰也來得及。

眾人懷抱著各種心思,就听到小路子一聲吆喝,「上菜!」

幾名跑堂動作熟練的端上菜肴,涼菜四道是牡丹燕菜、水晶魚膾、五辛盤以及燈影牛肉。其中燈影牛肉那艷紅油滑的外觀,還有隱約飄來的辣味香氣,至少坐在南宮公子身旁那叫老李的絡腮胡,已經受不了先夾了一筷子。

牡丹燕菜可是洛陽名菜,綠豆粉做的湯面之上飄著一朵潔白晶瑩的牡丹花,四周火腿絲、蛋絲、黃瓜絲等小菜整齊地排成了一圈,形成眾星拱月之勢,整道菜色彩繽紛奪目,反而眾人難以下箸,因為實在舍不得破壞這樣的美感。

而五辛盤是蔥、蒜、韭、芸苔、胡荽,不僅在本草綱目中記載,具生津活血的藥性,還能激發人的食欲;水晶魚膾就是魚凍,那可是宮宴中涼菜必出的一道。

諸位漢子原本還試探性的嘗了一口,接著每個人都瞪大了眼,不敢相信自己吃到了什麼美味,下箸的動作也隨之加快,看得那姓南宮的青年忍不住發笑。

他也覷空搶了一口燈影牛肉,果然麻辣鮮脆,口齒留香,待他還想夾第二口時,赫然發現桌上四盤涼菜早就空了,旁邊的老李夾著最後一塊水晶魚膾正要放到自己碗中,不意看到青年微沉的臉色,他馬上識相的將筷子轉向,忍痛將水晶魚膾放到青年碗中。

幸好杜仙兒與王師傅合作愉快,動作俐落,八道熱菜早就算準時間備好,馬上小路子等幾個跑堂,就在客人涼菜方用罷,適時的將熱菜端上。

除了羊方藏魚、鹽水鴨、清湯越雞、粉蒸肉之外,杜仙兒還做了浙菜的東坡肉、魯菜的糖醋鯉魚,還有晉菜的過油肉。最後還有一道三事,從頭到尾由王師傅操刀,做法卻是由杜仙兒那里學來的新式口味。

幾道大菜在大圓桌上排開,雞鴨魚肉、蒸煮炒炸俱全,那種霸道的香氣,才剛用涼菜開了胃的漢子們如何能忍,紛紛下箸如飛。

而那些菜也似看起來那樣好吃,蘇菜的甜,浙菜的鮮、鄂菜的稠、魯菜的香,還有晉菜的重,道道到位,就連王師傅的三事也是被搶得一下子就剩半鍋,那姓南宮的青年這次學聰明了,他不急著吃,而是先將每道菜都夾一點到自己碗里,才不會浪費時間,每種美妙滋味都能嘗盡。

「妙!太妙了!這東坡肉簡直比我娘做的還好吃,肥而不膩,原來豬肉居然能香成這樣……」

「這鯉魚你們可別和我搶,我好久沒吃到像家里煮的味兒了!這魚肉一個嫩呀,就差沒入口即化了。」

「天爺啊,這雞湯鮮成這樣象話嗎?我都可以不吃肉,光喝這湯了……」

眾人吃得心滿意足,幾乎要把這宴席上每一道菜都夸出一朵花來,而且眾人發現菜色包含了由北到南菜系,味道皆道地,弟兄們都能吃到熟悉的家鄉口味,更對杜記食坊新來的女廚子欽佩起來。

杜仙兒與王師傅站在大堂通往灶房的通道口,听著眾人的贊美,也不由發自內心的露出微笑。這些人的肯定,對他們來說太重要了!這便是杜記食坊重新出發最重要的倚仗啊!

杜仙兒知道自己如今的相貌有多嚇人,不想讓來客倒了胃口,便推王師傅出去謝客,橫豎日後開店也是他掌廚,她打算讓他多帶幾個徒弟,以後將杜記食坊開遍天下呢!

杜仙兒回到了後院,正要踏入灶房,背後一個熟悉的呼喚卻定住了她的腳步。

「趙姑娘!」

听到這個聲音,杜仙兒沒來由的心頭一喜,連忙回頭。

「南宮公子,今天菜用得還滿意嗎?可合口味?」

「太滿意了,趙姑娘,你的手藝簡直出乎我意料,我這輩子就沒吃過這麼好吃的宴席。」姓南宮的青年性格直爽,好就是好,他也不會吝于夸贊,何況他說的都是事實,更不忘出賣了一把自己的弟兄們。「我們鏢局那群人啊,來之前還拖拖拉拉,愛吃不吃的,但當店里上了第一道菜時,每個人都拚命三郎似的搶菜,打仗時都沒看他們那麼勇往直前。」

「打仗?」杜仙兒听得好奇,難道鏢局的人還需上戰場?

青年解釋道︰「其實我們青燕鏢局的人,都是西北邊軍退下來的,有的是傷兵,有的是沒仗打了找不到出路,所以他們可能有些粗魯,帶著些兵痞氣,你可別介意。」

青燕鏢局……西北邊軍?杜仙兒忍不住多打量了青年一眼,眼前這人不僅英姿煥發,身上更有一種凌人的氣勢,偏偏他又姓南宮……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那個……公子你不會是……南宮毅將軍吧?」

「你怎麼知道?」南宮毅饒有興味地彎起唇角,他雖沒有特別隱瞞自己的身分,但透露出來的線索可也不多啊!

杜仙兒見他承認自己的官身後,仍一如往常的和氣爽朗,不禁松了口氣,娓娓解釋道︰「南宮將軍手底下的青燕軍,傳聞行動如風馳電掣、殺敵似疾風暴雨,就是西北甘州五衛中選出來的精銳不是?」

趙氏也是個有見識的女人,生前與杜明鋒並不會避談朝廷中事,所以杜仙兒自也懂得許多,再綜合她由柳氏那里偷听來的一些訊息,要做出些判斷並不難。

「西北邊軍立了大功,南宮將軍卻回京一年才領到官職,還是個閑職,顯然在京中遭到了排擠,在這種情況之下還能想著照顧自己手下的人,此等高尚情操著實令人佩服。」

不少京里的人都認為南宮毅立了軍功,晉了勛位,必然極受聖寵。實際上他一整年都沒有實質官餃,現在三千營提督的名號也是個虛職,真正的權力還是掌握在武清伯手上,他其實是功高震主,被皇帝忌憚,所以她說他在京中被排擠,還真沒說錯。

「趙姑娘果然聰明伶俐。」不入朝廷,卻能看透別人看不透的朝中事,還甘冒大不韙為他說話,南宮毅心中很是動容。

「趙嫻拜見南宮將軍。」既然知道了對方身分就不能裝傻,杜仙兒盈盈下拜。

「我當你是知己好友,可別行大禮。」南宮毅連忙攔住她。「趙姑娘若不見外,稱我為兄即可,千萬莫喚我南宮將軍,我的手下已經夠多了!」

杜仙兒噗嗤一笑,她本性亦是大方,對方都這麼說了,便從善如流。「那麼毅哥也別稱呼我趙姑娘,叫我嫻兒即可。」

嫻兒,仙兒,雖是隱瞞了身分,至少她還能騙自己他是在喚真實的她。

她朝他微微一笑。「朝廷卸磨殺驢,解散了青燕軍,毅哥開設鏢局收容傷兵復員,那麼嫻兒自也不能置身事外。恰好我鋪子里缺人,日後若是毅哥手底下還有傷兵復員無處去的,可以送到我這里,我保證不會虧待他們。」

明明那黑了一半的臉完全稱不上漂亮,但他就是在她的笑容里看到了明媚,南宮毅覺得這樣的感覺十分特別,心忖該是她的慧黠成就了這樣獨特的氣質。

「你方才也親眼所見,他們可會吃了,你這小店又能收得了幾個?」明明只見過兩次,他卻覺得與她性格相當契合,也能隨意地開玩笑了。

「我日後可是要將杜記食坊開滿天下,說不得能將你的青燕軍全安排進去,毅哥別小看我了。」杜仙兒也很喜歡與他交談的輕松感,甚至還能自嘲一番。「至少先替我介紹個掌櫃吧!」

想到前些天被她擠對得鋃鐺入獄的老掌櫃,南宮毅不由哈哈大笑,那種自然流露的瀟灑氣概,讓杜仙兒心中一股異樣再次升起,她實在很想叫他沒事別笑得這麼燦爛,心頭的小鹿都快撞死了啊!

後廚這頭聊得起勁,南宮毅的笑聲都傳到了前方大堂,讓一竿子還在喝甜湯舍不得走的漢子們莫名其妙。

「大當家在笑什麼?」

「該不會後廚還藏著什麼好吃的,自個躲在那里偷偷吃吧……」

***

待回到清平伯府已是傍晚,杜仙兒踩著輕快的腳步,迎著桂院滿溢的花香,回想著今日更認識了南宮毅這樣偉岸的奇男子,臉上忍不住漾著笑,那笑容里流露出的甜蜜,連她自己都不知道。

其實她今日可以更早回府的,但在杜記食坊與南宮毅聊得興起,忘了時間,待到發現時候不早了,她急著回府,他還打算送她一程。幸好她今日出門租了馬車,還有理由自己離開,否則讓他跟著,一看到清平伯府,她怎麼解釋也解釋不清了。

然而杜仙兒才穿過破爛的正廳回到後院,馬上對上了兩個嗷嗷待哺的期待眼神,她幾乎問都不用問就肯定在柳絮非一事激怒了柳氏後,她又克扣今日了桂院的晚膳,最近這樣的事柳氏可沒少做。

幸好杜仙兒早有準備,今日宴請青燕鏢局眾人,幾道大菜她都多做了幾份,一些放在食坊留給小路子及王師傅,還有那些來幫工的人享用,剩下的她全帶了回來,就是怕今天回府會沒得吃。

她連忙將自己帶回來的食盒打開,里面羊方藏魚、鹽水鴨、粉蒸肉、東坡肉……等等菜色,看得劉嬤嬤與喜鵲眼神都直了,恨不得馬上把整張臉都埋到食盒里,大快朵頤。

喜鵲是個不折不扣的小吃貨,見狀連忙取來碗筷,與劉嬤嬤幾乎是等不及把菜拿出來,當著食盒就這麼吃將起來。

「哇!哇!這實在太好吃了!姑娘的廚藝簡直勝過夫人。」

「不是簡直,是已經勝過,姑娘才清醒多久,這般天賦簡直前所未聞……哇!這肉好嫩,小丫頭給老婆子我留點……」

杜仙兒看得好笑,心忖幸虧劉嬤嬤不是教養嬤嬤,只是趙氏的陪嫁,而且自己痴傻的那十幾年都是趙氏親自教導,否則現在的她還不知會是什麼恐怖的儀態。

劉嬤嬤吃得興起,不過畢竟還是比喜鵲多了經驗,一邊還能關懷杜仙兒道︰「姑娘今日怎麼如此晚歸?」

你現在才想起來要問這個?杜仙兒頗為啼笑皆非,便把自己結識南宮毅,且與他相談甚歡的事簡單的說了。

喜鵲像在听一個故事,吃東西的嘴可沒停過,劉嬤嬤卻是忍不住停下筷子,眼楮都亮了,她急急抓住杜仙兒的手,「姑娘,你可知南宮將軍最近在招親一事?」

「略有所聞。」還是從柳氏與她兩個女兒在算計她時的交談中听到的。

劉嬤嬤隨即將自己方才靈機一動的想法略帶激動地說出來。「那姑娘有沒有想過,嫁給南宮將軍?」

「什麼?」杜仙兒驚得由椅子上跳起,差點沒掀翻了食盒,幸虧喜鵲反應迅速,搶救了食盒飛快地轉移到桌子的另外一側。

不過杜仙兒沒空理會另闢戰場開吃的喜鵲,只是滿心覺得荒謬地問道︰「劉嬤嬤!加上今日,我也才與南宮將軍見過兩面,你怎麼就能想到那麼遠去?」

「別人家未婚男女相看,有的甚至連一面都沒見過呢!你們見過兩面,已經能算熟識了好不?」劉嬤嬤對杜仙兒的話可不以為然。「老奴是覺得,既然姑娘與他合得來,南宮將軍又是那樣好的性子,不如你就近水樓台先得月……」

「等等等一下,嬤嬤,八字都還沒一撇呢!」杜仙兒頭開始有點痛了,而且她不得不承認,當劉嬤嬤一提起這個異想天開的想法時,她的心有稍稍動搖了一下。「嬤嬤可知柳氏想把杜玉瓊或杜玉瑤其中一個嫁給南宮毅?」

「既然連柳氏眼光那麼高的人,都覬覦他當女婿,代表南宮將軍確實是個好男兒,姑娘不留著自己用,太可惜了。」劉嬤嬤越想越覺得是個好主意,她知道姑娘如今與陳夫人聯系上了,說不定自己能拿這件事與陳夫人通通氣。「而且姑娘一直想離開伯府,如果嫁給南宮將軍,無疑就是靠他的勢出了府,你也不必那麼辛苦,拋頭露面的經營食坊……」

杜仙兒原還沒那想法,被劉嬤嬤一說,心底也突然升起一股古怪的悸動。思及若自己與南宮毅成了愛侶甚至夫妻的關系,甚至未來可能會有肌膚之親,渾身都燥熱起來,然而想到自己眼下趙嫻的扮相,心又隨即涼了一半。

「嬤嬤,你說得太過輕巧了,你有沒有想過,我在他面前是趙嫻,丑成這副德行那是沒戲唱了,是個正常的男人都不會想娶回家好嗎?」

「這……」劉嬤嬤一听,忍不住瞥一眼杜仙兒臉上還沒洗去的印記,還真是有些慘絕人寰,不由也遲疑了。

杜仙兒自我解嘲地一笑。「所以嬤嬤別妄想了,我還是別靠男人,自救比較實在。你繼續吃吧!不用服侍我了,我進去梳洗一番。」

不待劉嬤嬤回應,或許也是怕她又說出什麼石破天驚的話,杜仙兒自顧自的起身,快步回到房中。

只是她自以為很冷靜,不知為什麼看到床帳上繡著的並蒂蓮,臉又不受控制地紅了起來,用喜鵲早就備好的冷水潑在臉上,也沒能降低她臉上的熱度些許。

不可諱言,劉嬤嬤一番話真把她說得浮想聯翩,不過先不論她自身陷在清平伯府的泥淖之中,困難重重,那南宮毅肩負了青燕軍的生計,又因被皇帝猜忌,仕途上頗為艱難,估計也不會想娶另一個大麻煩,所以杜仙兒強迫自己掐滅那點心思,別被劉嬤嬤帶偏,憑空亂了芳心。

在水中兌了醋,杜仙兒仔仔細細地清洗掉了臉上的妝,又恢復成那張宛如出水芙蓉的清麗臉蛋兒,她取出了香脂抹上,只覺清清爽爽整個人舒服多了。今天忙了一天,方才回府又被劉嬤嬤嚇了一遭,如今放松下來之後,這會兒才覺得腹中饑餓。

幸好今日帶回來的菜不少,她想著也出去跟著吃一點,然而杜仙兒才走到房門口,便听到劉嬤嬤淒厲的慘叫聲,讓她才伸出門外的腳又縮了回來。

「喜鵲!你懂不懂敬老尊賢?這最後一塊東坡肉你竟吃了?」

「我看嬤嬤你忙著說話,就幫你吃了啊!」

「菜幾乎被你吃光了,我不管,剩這一塊鴨肉,你可得留給我……」

就這一會兒功夫,全吃光了?

杜仙兒無語問蒼天,模模自己平坦得都要凹下去的小腹,苦笑了起來。

她還是回去睡覺好了,夢里什麼都有,不管是美食還是……男人。

***

南宮府位于城東校尉胡同附近,是座四進帶花園的宅第,就南宮毅的功勛及地位而言,算是稍小了一些。

原本皇帝賜府邸時,是想將附近帥府胡同里的五進大院賜給南宮毅,但南宮毅念及家里的主子只有他,以及從家鄉接來的父親母親共三人,下人也不多,遂主動向皇帝要求小一些的宅院,戶部簡直翻遍了全京城的戶籍登記,才找到校尉胡同的這一戶。

當南宮毅下值,回到府內隨手逮了個長工問道︰「老爺和夫人呢?」

長工恭敬地答道︰「老爺到後院的菜地里拔菜,方才老爺的衣服掛了個洞,夫人這會兒在替他補衣服。」

其實就南宮毅而言,父親那短褐衣都穿了好幾年,破掉扔了也罷。然而他知兩老並不太習慣京城的生活,甚至面對京中他的同僚什麼的還會有些自卑,所以也不強求,還主動在後進開了塊菜地讓父母親種菜打發時間,隨著他們的心意維持在鄉下的習慣。

不用他去找,等回房換了件常服再回到正廳,父母親已經笑吟吟的在里頭等他了,幸好兩老還懂得要坐在條案前的主位,萬一他們謙遜到只願意坐下首,南宮毅大概得坐地上了。

南宮毅在下首入座後,馬上有丫鬟送來一杯沏好的菊花茶,還有一盤不知什麼糕點。他抬首看看自己父母中間空無一物的茶幾,心中嘆息一聲,先將糕點送了過去。

「再沏兩杯來。」他吩咐著丫鬟,那丫鬟也一副如釋重負的模樣,急急下去準備了。

「阿毅啊,這麼矜貴的東西你喝就好了,我們兩個老的方才下田,已經喝水喝飽了……」南宮毅的母親黃氏笑著擺手,又想將點心放回南宮毅身前。

南宮毅壓住了母親的手,「爹,娘,孩兒接你們入京,就是要享福的,你們安心吃就是了。何況孩兒如今接了新差事,除了鏢局那兒的收入,還有朝廷俸祿,收入頗豐,孩兒讓你們吃點好東西算什麼?」

因為父母軟弱,他在家中須得強勢,否則不僅父母親會更加的畏縮,在他看不到的時候還可能會有奴大欺主的現象。不過今天的情況發生過無數次,兩老總想把好東西留給兒子,自己舍不得吃喝,強求下人不要送上點心,服侍兒子就好,這與南宮毅要求將兩老照顧好的命令相違背,反讓下人不知所措。

南宮毅的雙親並不是一味的迂腐,來了這麼久多多少少也品出些如何當個京城貴人的味道,為了不讓兒子丟臉,他們不會太過縱容底下人,說話還是有一定的分量,所以今天那丫鬟是真委屈了。

兩老在人前也盡量不多話,學著那些大戶人家該做什麼做什麼,同時深居簡出,所以雖然還是有人暗地里笑他們一家鄉下泥腿子,這樣的聲音也漸漸少了。

「你那鏢局就是替別人養家的,而且那些青燕軍還有好多沒地方去的,哪里又有你什麼收入呢!可別騙我們老人家。」南宮毅的父親名為南宮奇,此時微板著臉,雖然滿臉皺紋,但隱約看得出來與南宮毅相似的輪廓,也是個體面好看的老大爺,只可惜老人家不會享受。

南宮毅淡淡一笑。「爹你放心,孩兒又替一些弟兄找到了新的出路。」

「什麼出路?」南宮奇好奇地問。難道兒子開鏢局不夠,還想弄些別的生意?他還得上衙啊,行商賈之事忙得過來嗎?會不會被聖上責怪?

「孩兒近日認識了一名奇女子趙嫻姑娘,青燕鏢局旁的杜記食坊被她拿下了,你們也知道那食坊不小,需要一些人手,她願意讓我安插些弟兄們進去幫忙。」南宮毅當日花了一整個下午與趙嫻相談甚歡,心里舒坦,臉上也帶出笑意。

「嫻兒……那個趙姑娘很不簡單,她志向遠大,要將食坊開遍全天下,屆時我們再來三隊青燕軍她都有信心安排人手進去,而且她不是只會說空話,是當真有那本事,孩兒听了她的規劃,感覺她的生意定然會成。」

南宮毅和她無比契合的談定了未來的合作方式,他出人,她出店,未來他不收分紅,只要她替他照顧好那些弟兄,別讓他們吃虧。

當然他首先要做的,還是先替她找個掌櫃。

電腦版

茶香言情網版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