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了?」
「睡了,臭丫頭呢?」
「也睡了。」
「看來真是累垮了,柔兒吃到一半就睡著了,直接往桌上一趴,差點淋了一身粥。」她多害怕呀!可為了一家老小還是要強忍著驚慌,只因為長姊的責任。
「小溫雅還不是一樣,邊吃邊點頭,我一口一口的喂才吃完一碗粥,還沒等擦嘴便鼾聲一起,不知睡到幾重山外。」讓她累得這麼慘的人都該死,他太久沒出手大家都忘了老虎是長牙的。
香茉公主的背後是宗政明方,沒有他出策獻計,她哪敢膽大妄為火燒溫家老宅。
聞言,黎蒼穹語帶酸氣說了一句,「賢夫良婿。」
尉遲傲風皮笑肉不笑的斜睨一眼。「應該的,當男人的若不能照顧自己的女人,還不如重新投胎當畜生。」
「你回來晚了。」他三天前就該出現。
尉遲傲風冷哼。「你就在溫州。」
離溫家老宅更近。
「……我看到信號時已經來不及了。」那時他剛和沙匪首領打得勢均力敵,一瞧見驟然升起的火焰,他一個失神差點被砍斷胳臂。
「我遇到三次刺殺、五次攔截,還有人想使美人計對我下藥。」
不站隊就殺掉,的確簡單粗暴。
「運氣不錯。」還能活著回來。
「是比你好一點,令人羨慕的桃花劫。」尉遲傲風嘲諷。
說到這事,黎蒼穹眼中透著陣陣寒意,「若你中意大可拱手相送,反正郡王爺好桃花。」
「是桃花釀,美酒、美食、美人兒,人生一大快事。」醉臥美人膝,笑看閑花。
閑花、閑話,看別人的笑話。
「郡王爺,我們要繼續挖彼此瘡疤嗎?」論口才,他自認不如靠嘴皮子虐殺眾人的瑢郡王。
他挑眉,低聲笑著。「本郡王天生是天賜厚福之人,沒有瘡疤!倒是你,黎將軍的毛病真不少,有個不懂事的娘,再來個傾慕有加的瘋婆娘,誰跟了你一生不幸。」
「你……哼!你那個娘又好到哪去,只不過你有‘棄養’的好理由,不用被冠上冷血無情的惡名。」被休掉的長公主還是頭一回听聞,說好听是和離,但誰不知道貞安長公主做過的丑事,連皇上都不好說什麼。
一個眼高手低、想攀高枝的將軍夫人,一個別有所愛、拋夫棄子的臨安王妃,都是站在高處的富貴中人,卻因一己之私行差踏錯,導致家庭不睦、夫妻不和、母子離心。
其實他倆是五十步笑百步,相差無幾,只不過都看開了,子不言母過,奉養終老也就是為人子的孝心。
「黎將軍,還能編排我的機會不多了,皇上的情形並不樂觀,不出三個月必定山陵崩,皇後娘娘已做了後手。」所以他必須趕在那之前離京,否則就走不了。
皇後娘娘生有二子,一是五皇子、一是七皇子,在眾皇子當中以五皇子入主東宮的聲望最高,已有太子之勢。
「救不了?」目光一凝的黎蒼穹並不想听到這個消息,皇上正值壯年,不該這麼早龍馭歸天。
「中毒太深,已經好幾年了,不然你以為溫太醫為何受到牽連。」他在宮里的人早已暗示一二,只是他沒放在心上,以為以皇上的謹慎不會遭人暗算。
有些事別人能提他說不得,甥舅之間還是隔了一座不能跨越的斷橋,他若說了,皇上不信,他便是挑撥離間、無事生非、居心叵測,相反地,皇上信了,那麼他就壞了別人精心設計的好事。
無論最後如何,他肯定是遭殃的那人。
「溫太醫知情?」他訝然。
尉遲傲風眼帶冷意。「此毒無色無味,一開始查探不出,毒性在體內累積久了才會現出端倪,只是溫太醫才隱晦地提了一句,沒多久溫志高被大皇子收買的事就爆出來,至此再也沒有人提起此事。」
「你的人挺神通廣大,這麼隱密的事也知之甚詳。」他諷刺的說著。
「溫太醫私下透露的。」溫太醫想藉由他來阻止對皇上下毒的人,伺機為皇上解毒。
可惜他說得太晚了,當他進宮拜見皇上時發現皇宮多了不少生面孔,皇上身邊一直有人,他無法近身。
黎蒼穹面有疑色。「你見過溫太醫?」
尉遲傲風低笑,「嫉妒了?」
黎蒼穹一嗤,根本不理會瑢郡王的自負。「說下去。」
「嘖,黎大將軍,我們誰才是品階高的,你當本郡王是說書人嗎?」將軍的官階是從二品,郡王從一品,將軍理應向郡王行禮。「不過看在咱們都是溫家女婿的分上,就讓你繼續嫉妒吧!為了我和小溫雅的親事我親自去了流放地求親,見了溫太醫和二房兩老。」
「流放地?」他居然去了荒僻地界?驚訝不已的黎蒼穹對桀驁不馴的郡王有所改觀,肯自降身分遠赴千里之外拜會女方長輩,這份誠意無可挑剔。
「溫太醫親口對我說皇上身中三種奇毒,十分詭異且找不出源頭,起碼中毒兩年以上,最多能拖一年半左右。」而溫太醫流放一年多了,距他說的毒發日也就只剩兩、三個月了。
「誰下的毒……」黎蒼穹才一問,耳邊便听見「嗤」的恥笑聲,他倏地面上一黑。
尉遲傲風用看傻子的眼神一睨。「你沒膝蓋嗎?我可以借你一用,這種拍膝蓋就能知道的事少來考驗我的耐性。」
黎蒼穹臉色略陰。「京城的事離我太遠,我顧及不到,從前守好邊關,現下守好溫州大營才是我的本分。不過這件事你要怎麼處理?」
「你是指溫州老宅大火?」他腹中藏墨早有打算。
「柔兒是傾向不追究,她覺得一直鬧下去對兩方都不好,但是她知道以臭丫頭的個性不可能輕抬輕放,所以她希望小懲就好,不要太過分。」他一字不漏的照說,至于听不听在他。
「所以呢?」
黎蒼穹將赤木斷箭扔到他面前。「婦人之仁,斬草除根。」
「這話讓小溫雅听見,你肯定吃不完兜著走。」她認為女子不是弱者,反而是強大的壁壘,女人心一狠起來比狼群還可怕,撕咬扯拉,尸骨無存。
「她決定息事寧人?」
「有可能嗎?」寵自家小女人的尉遲傲風笑得風情萬種,眼若春曉漾著碧波綠茵。
兩個男人互視一眼,意味深遠。
同時惹怒溫家姊妹的男人,那後果不是誰都能承受的,只可惜有些人不懂雷霆之怒有多麼驚天動地。
與此同時在宗政家別院的水榭,樓高二層的小樓中,粉色細紗隨風輕揚,香茉公主坐在窗台旁,面帶笑意的眺望溫家老宅的方向,手里拈著一塊糯香濃郁、香甜滋補的百果蜜糕,口齒輕輕一抿就化了。
「真好吃,濃濃的果子香氣,過兩天送一份給蒼穹哥哥,安慰他孤鳥單飛的心傷。」她該不該掉兩滴淚悼念,畢竟人死為大,芳魂已逝。
「是,奴婢會吩咐廚房準備。」面容姣好的侍女恭敬回話,身形婀娜的端著裝糕點的玉盤站在一旁。
「不要忘了送白幡過去,人死得多了怕不夠用,好歹相識一場,身後事辦得熱鬧些。」咯咯……不是說過別跟她爭嗎?這便是不听話的下場。
「是。」
「再送幾口棺材吧,可憐的溫太醫白發人送黑發人,昨夜的一場大火把溫家宅子燒沒了,下了一夜的雨也沒澆熄,怕是一個個葬身火場,都成了認不出是誰的焦尸。」她越說越開心,忍不住喝了一口桂花酒。
「是。」
桂花的香氣在口中暈開,酒量淺的香茉公主有了醉意。「你怎麼只會是是是……沒別的詞兒了嗎?」
千篇一律的語調沒點抑揚頓挫,听多了無趣,還不如養只學話的九官鳥逗樂。
「是。」
煩人。「燕燕呢?怎麼還不回來,叫她打听個消息一去就不回,想把我悶死了不成。」
人就是不禁念,一念就出現了。
馬燕燕急驚風似的往樓上沖,上了二樓後看了眼窗邊的香茉公主,她氣喘吁吁的拿起桌上的「茶」解渴,大口的喝了一口後猛地嗆出,她喝到公主的桂花酒了。
「你是不是傻呀!茶和酒分不清。」醉眼迷離的香茉公主咯咯的笑著,指著馬燕燕的鼻子笑她是傻子。
「茶壺、酒壺長得差不多,我一時情急哪看得清楚,不過你要我打探的事我可是一點也不含糊。」她神色得意的揚起下顎,一副「我是大功臣」的模樣。
一听她想知道的事有了著落,香茉公主立刻酒醒了一半。「燕燕呀!咱們來聊聊,來,坐,吃塊百果蜜糕甜甜嘴,剛出爐的,香糯可口……」
受到公主的禮遇,馬燕燕有點受寵若驚。「我去看過了,溫家老宅燒掉一大半,幾個主子住的院子全沒了,那個火呀燒得很大,連鎮外的小村都瞧見了,大家言之鑿鑿肯定沒救了,雖然下著雨,但火勢洶猛,一下子就烈焰沖天……」
她形容得彷佛親眼目睹,手腳並用的把情形有多慘就加十倍的慘狀,說到最後她自己都相信已經是滿地焦尸,一家子死盡無人哭尸。
「真的全死了?」香茉公主在心里竊喜。
馬燕燕話語一滯。「應……應該吧!那麼大的火哪活得了,我都聞到焦肉味了。」
廚房也燒光了,幾只隔日要做雞絲羹的小母雞都燒成烤雞了。
「你沒看到尸體?」她眼露不快。
馬燕燕一听,刷地臉色發白。「不會吧!你還讓我看死人?不要啦!我會怕……」
燒得面目全非的死狀誰敢看,她不想晚上作惡夢。
「去,再去確定,我要看到溫家大姑娘的尸身,就算只是一塊焦炭也給我弄來!」
「……」馬燕燕真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