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失又何妨 第九章

烈影從皇宮逃出後身負重傷,因為要趕上主人,傷口沒有得到及時的處理,導致傷口感染昏倒在路邊。再次醒來時卻發現自己躺在一處破廟里,身上的傷口已經涂上藥膏,在她旁邊生有一堆火,上面正熬著藥。

「你醒了。」抱著一捆干柴進來的石塵毅高興地說。

「是你?」烈影微驚,忙要站起來。

「別亂動,傷口會裂開的。」石塵毅急忙扶住他。

罷才的扯動確實是裂開了傷口,烈影的額頭已冒出冷汗,卻仍倔強地推開石塵毅的手,語調有些輕顫地問道︰「你怎麼會在這里?」

「我探听到二十死士都被落秋調派到京城,心想一定與師妹有關,所以就來了,不想卻在路邊救了你。」

「是你為我包扎傷口?」

「是啊,我……」石塵毅話還未說完,烈影的長劍便已刺來,「你該死!」卻因傷重不支而昏倒在石塵毅的懷中。

「搞什麼?莫名其妙!我救你一命,你卻要殺我。」石塵毅不滿地嘀咕,實在不明白這些邪教人的行事,手卻很輕地把烈影安置在軟草上。傷口的血已經潤透了衣服,石塵毅不得不重新為她包扎,解開她的上衣扣,石塵毅強迫自己不要看、不要想,動作迅速地包扎好傷口,為她穿上衣服。待一切弄妥後,他已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用袖子擦一下額頭的汗,還好,這次比上次容易多了。他在路上救起烈影後,發現她身中箭傷已昏迷不醒,便就近找到一處破廟為她療傷,不料解開她的衣服才發現她竟然是名女子,石塵毅頓時面紅耳赤,不知所措,救也不是不救也不是,誰讓她的傷口就在胸前。最後牙一咬,救人要緊,管不了那麼多了,等她醒來,再向她說明原委,都是江湖兒女,形勢所逼,不再計較那麼多,可石塵毅萬萬沒想到她的反應竟然那麼大,要殺他!真不愧是江湖人畏懼的二十死士,邪得連救命恩人都要殺。

草藥熬好後,石塵毅把烈影搖醒,在她未睜開眼前,跳到遠處。

「你別生氣,就算要殺我,也得等到傷好以後,先把藥喝了吧。」

再次蘇醒後的烈影已無先前的激動,看了一眼石塵毅,又看了看旁邊的藥碗,遲疑了一會兒,便拿起碗一口喝下。石塵毅見她喝下草藥,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氣,以為沒事了,可烈影依然面帶殺機、冷冷地注視著他。石塵毅沉思半響,猛一咬牙,像似決定了一件大事般,面色凝重地對烈影道︰「我冒犯了你,是我不對,我會負責,娶你為妻。」反正師父也說他老大不小的,該娶妻生子了。

烈影眸中瞬間閃過一些詫異,嘴角揚起一抹嘲弄的笑容,冷冷地說道︰「你要娶我,還不配。」

石塵毅的俊臉瞬間變了三變,由紅轉白,又由白轉紅,沒想到生平第一次向女子提親便遭到拒絕。

「呃……這麼說你原諒在下的唐突冒犯了?」

「沒有,我還會殺你。」烈影邪邪地說道。

「你……」石塵毅終于沒風度地大叫起來,「你的命是我救我,雖然看到你的……呃,但也是情非得已啊,再說我當初並不知道你是女子。就算你名節毀了,我也說過我會負責娶你為妻,你不同意,我也會幫你保守秘密,不說出來。你還想怎樣?難道非要殺死我不可嗎?」

「只有死人不會說話,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你……妖女。」石塵毅氣得結巴,「算了,我不跟你計較,現在我要問你幾個問題︰一、你是怎麼受傷的?為什麼朝廷張榜抓拿你?二、二十死士為何齊聚京城,是否跟我師妹有關?我師妹現在的情況如何?是否被救?」

「你的問題倒是挺多,可我憑什麼要回答你?」烈影存心氣他。

「你……妖……算了,我會自己追查的。」停頓了一會兒,他又道︰「你就在此養傷吧,明天我會派人給你送藥,你若是還想殺我,等傷養好了再來找我吧。」說完轉身大步離去,他此時若是回頭,便看見烈影嘴邊那抹詭異的笑容,可惜,他沒有!

※※※

一行人馬打扮成商旅的樣子,在塵土飛揚的官道上快速行走著,坐在馬車內的一男一女正是落秋與筱珂。本來他們可以騎馬走小路,這樣既可以避人耳目,又可以加快速度,但是不巧,這幾天筱珂的身體不適,又開始嘔吐。

此刻她正虛月兌地趴在落秋的懷中,落秋手掌按在筱珂的後背上為她運功,過了一會兒問道︰「好點了嗎?」

「好多了,謝謝。」筱珂輕輕地說。

「馬車再走半個時辰,就會到達鎮上,到時為你請個大夫好好診治一下。」

「不用麻煩了,你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嗎?我想只是水土有些不服,過幾天就會沒事。」聲音仍然無力。

落秋見她堅持,便順著她說︰「好吧,就依你,來躺好,你先睡一會兒。」

此時,裝扮成家丁模樣的烈焰騎馬來到馬車邊上,低聲道︰「主人,有人跟蹤我們。」

「殺!」落秋簡捷地下命令,並非他嗜血,而是現在的情況,不能有絲毫的大意。

「慢!」听到他們對話的筱珂睜開眼楮,「秋,別再殺人了,求你。」

落秋有些無奈地看著筱珂,不忍拒絕她的要求,只得點頭同意命令道︰「別傷他性命,其他的你自行處理。」

「是。」烈焰領命離開,活人有很多種,只是還有呼吸就是活人,而這一點筱珂是想不到的。

抵達鎮上後,他們租了一間大客棧,彼珂因身體不適提早休息了。

「主人,我們已把跟蹤的人帶到客棧來了,請主人發落。」烈焰稟報。

「不是命你自行處理嗎?」落秋皺眉。

「主人,跟蹤我們的人是石塵毅,所以屬下才擅自做主把他帶來。」烈焰解釋。

「是他?」落秋微訝,「沒想到他那麼快就尋到這里,他若不親眼看到筱珂安全無恙是不是罷休的,明早帶他去見夫人。」他命令。

「是。」

※※※

「師妹,見到你無恙我就放心了。師父吩咐我一定要找到你。」

「對不起,師兄,讓你們掛心了,我本想早些通知家人,可落秋怕泄漏行蹤,所以我……」

石塵毅打斷師妹的話笑著說︰「師妹不用自責,我們了解,不會怪你。」語音一頓收斂了臉上的笑容,又道︰「師妹,我想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能否告訴我?」

筱珂見師兄神情凝重便不再隱瞞,把自己被抓到被落秋救走所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了石塵毅。

石塵毅驚訝得張大嘴巴,難以置信落秋的真正身份竟然是王爺,而武林盟主卻是孝王爺安插在江湖上的棋子,事實的真相太匪夷所思了,「沒想到師父一向敬重的吳盟主是孝王的人。」

「其實吳盟主也沒有錯,只是各為其主而已。」

「我明白,回去後我會向師父說明原委的。」石塵毅道。

「你回不去了!拿命來!」說話的同時,一柄長劍直刺石塵毅的後心。

石塵毅大驚,勉強躲過她的劍氣。

筱珂愕然地看著眼前所發生的一切,烈影為什麼要殺師兄?

听到響聲的落秋沖進屋中出聲制止了烈影,「住手,驚擾了夫人,該當何罪?」

烈影兩膝跪地,「屬下知錯,驚嚇了夫人,罪該萬死,但石塵毅破壞了我的誓約,一定得死。」

「什麼誓約?」筱珂不解。

「回夫人的話,屬下自跟了主人後曾經發誓,屬下的性命、身體乃至一切都是主人的,若被其他人看到屬下的身體,除非那人是主人賜予屬下的,否則立殺無赦。」

彼珂听了還是滿頭霧水。

落秋了然一笑,眸光轉向石塵毅,「石公子,這麼說你已經知道烈影是女兒身了?」

石塵毅尷尬地解釋︰「我不是有意看到……呃……不,是我救了她,為她包扎傷口才……呃……」石塵毅此刻的臉可以跟關公媲美了,平日口若懸河,如今卻笨拙得有些可笑。

筱珂終于明白是怎麼回事了。再看看站在一旁手足無措的師兄已無往日的神采飛揚、從容自若。

「烈影,我和主人商量一下再作決定,你不可傷害我師兄,先起來吧。」

「是,夫人。」烈影依言站起。

筱珂拉著落秋走出去,一副有事相商的神情,留在房間里的石塵毅卻暗暗叫苦。他發什麼神經,為什麼當日要走那條路?又發生什麼鬼善心,竟然救了她?明知道她魔性難改,現在好了,她竟然毫無羞愧地當面把這件事講出來。妖女!妖女!石塵毅心中暗暗咒罵。

相較于石塵毅的氣憤尷尬,烈影卻悠閑自在地滿臉笑容,她的計劃夫人一定會幫她達成,即使主人反對也沒有用,因為現在的主人對夫人言听計從。

在另一個房間里。

「落秋,我想問你……」

「什麼?」

「你身邊的烈影,她剛才說……說誓言……說什麼都是你的……你有沒有……有沒有……」筱珂低垂著頭,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連自己都不知道說什麼。

落秋好笑地看著她,俯首湊到她耳邊低聲喃道︰「你吃醋的樣子很可愛。」

「誰吃醋了?」筱珂猛地抬頭反駁,發現自己又被捉弄了。

落秋看她嬌媚羞怯的模樣,忍不住炳哈大笑,說道︰「江湖人都稱我為大魔頭,不是色魔,我並不,在我眼里,烈影只是一名得力的下屬,而非女人,明白嗎?」

筱珂低垂著頭,她不想懷疑的,落秋看烈影的眼神與其他屬下並無不同,只是她自己也是女人嘛。

落秋拉過筱珂,讓她坐在他腿上,輕吻她的耳垂,柔聲道︰「我心中只有你一個女人,也只愛你一個人。」

落秋從未說過這麼肉麻的話,筱珂的臉自然更紅,心中竊喜的同時,更加不好意思,「秋,對不起,我……我不該……」

「噓!」落秋手指阻住她的嘴唇,「偶爾為我吃一下醋,我會很高興,證明你心中有我,我是真正擁有了你。」為了化解筱珂的不自在,便直接轉移了話題,「你想如何處理他們兩人的事?」

「成全他們如何?我很了解師兄,師兄是個極其理智負責任的人,這件事就算我們不插手,以師兄的為人,他也會負責到底的,我只是有種感覺……」

「什麼感覺?」落秋問。

「我感覺師兄有一點點喜歡烈影。」她接著解釋道,「師兄自十八歲開始就跟我爹闖蕩江湖,其中有很多江湖女子主動投懷送抱,就連我妹妹都天天纏著他,但他每次都能悠閑應對,從沒像今天這麼狼狽過,你想師兄是不是遇到他的克星了?」

「你說得也許對,再聰明的人踫到感情的時候也會變笨。」落秋有感而發,接著又道︰「還有一點,烈影要殺你師兄絕不是為了守誓約,否則她也不會在你面前動手。」

「我知道啊!她喜歡師兄,想讓我成全她,難道不是嗎?」

落秋輕笑,搖頭,「不是,她只是發覺石公子身上有她感興趣的東西,想玩玩而已,等她失去了興趣,還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他。」

「你怎麼這麼肯定,莫非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情?」筱珂不相信。

落秋點頭道︰「我第一次見到烈影時,她只是個十多歲的野孩子,像野人一樣生活在森林里,跟猩猩住在一起,我花了好長時間才把她馴服,教她武功,讓她重新又回到了人群里生活。她很聰明,學東西也很快,尤其是輕功,現在恐怕連我都不及她。她的性情我最了解,她很容易對事物產生興趣,但也很快會消失,包括人。」

筱珂沒料到烈影竟然是動物養大的,但仍然心存懷疑。

「我不相信,照你的說辭,她很快會對人失去興趣,但她已經跟了你十幾年,難道還對你有興趣嗎?」

落秋輕笑,「那是因為十幾年來,她都沒有研究透我,所以她依然跟在我的身邊甘心做我的影子護衛。」

筱珂皺眉,不得不承認落秋的心思不是人人都能猜得出、看得明的。

「那麼,照你這麼說,烈影以前也對其他人產生過興趣?」

「不錯。」

「她對別人產生興趣的同時,難道就沒有產生過感情嗎?」筱珂問。

「不是沒有,應該說沒有機會,因為都被我拒絕了。」

「哦,我明白了。」筱珂恍然大悟,「烈影是怕你像以前一樣拒絕,所以找我幫助。」

「聰明。」

筱珂蹙眉沉思了一會兒,驀地臉上綻放出嬌美的笑容,「那我們就遂了烈影的心願。」

「你不擔心烈影有一天殺了你師兄?」落秋對她的決定有些驚訝。

「你不要小瞧我師兄,師兄身上的興趣無窮無盡,烈影挖掘不完的,她可以追隨你十多年,對師兄也同樣會,我有種直覺——師兄與烈影會是很相配的一對。」她的直覺通常都很靈。

「好吧,希望如此。」落秋沒有反駁筱珂的決定,況且他也希望烈影不要再玩下去,能真正找到感情的歸宿。石塵毅雖說嚴肅了些,但他身上的確有烈影挖掘不完的東西,或許烈影會喜歡上他也說不準。

※※※

石塵毅的性格決定了他無論是否喜歡烈影都會因責任而娶她為妻,烈影自是稱心如意。兩人注定要糾纏一生一世。烈影決定不再做落秋的護衛影子,改了身份、裝扮,跟石塵毅回正義山莊。十字路口,依依惜別。

「師妹,今後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師兄,放心吧,經歷過這麼多風風雨雨,這麼多挫折,我和落秋不會再分開,也不會再有任何事能難倒我們。」

石塵毅堅信地點頭,拱手向眾人一一道別後,與烈影飛身上馬,揚鞭而去。筱珂望著漸漸遠去的背影神情不免有些傷感,今日一別,也許再無相見之日。一雙溫柔的大手從後面握住她,像是安慰,又像是鼓勵。

「我們也該走了。」

落秋抱筱珂上馬,摟著她問︰「你想去哪里?」

筱珂依偎在落秋懷中仰望天邊浮動的白雲,指著一片類似楓葉形狀的雲朵說道︰「我想去那里。」

「好,我們就去那里。」落秋毫不遲疑地策馬朝筱珂所指方向奔馳而去。

十九名死士亦尾隨而去。

風在吹,雲在動,沒人知道他們去向何方,卻確信他們會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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