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婢 第8章(2)

二十天後,項穹蒼凱旋歸來,那股強盜被剿滅得一干二淨。看著眉飛色舞的夫君,來喜兒完全不提被冷落的心情。

如來喜兒所想的,這不會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皇上交辦下來的事情讓他疲于奔命,慢慢地,王爺出差辦事成了生活常態,雖然他總是允諾會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來。

然而這忙碌的日子一直到皇後壽誕來的前幾天……

皇後大壽,普天同慶。

壽誕未到之前,皇帝除了大赦天下,更讓光祿寺連同御膳房揉面掐型做出許多壽桃、面龜送給平民百姓同樂。

壽誕當天,煙花齊放,宵禁延到丑時,護城河上、大街牌褸,到處張燈結彩,不輸年節熱鬧。

酒宴擺在大殿,按照官員品階安排座位,由外而內,由低到高,坐的位置越往里靠,身份地位相對越高。

歡宴不久,皇帝擺駕御花園。

這是家宴,宮廷的珍饈佳肴流水般地送上來,來喜兒盡避餓得前胸貼後背,皇上皇後沒有動作她連拿一塊香氣四溢的桂花糕來填肚子都不敢。

家眷和有功名的官員是得分開進宮門的,她讓一個年老的宮廷事務總管給帶進了慈壽宮,在那邊,三三兩兩,都是各家官爵的家眷女寵。

她站的地方可以看見華麗的宮燈在九曲橋的水波上蕩漾,絲竹管弦,宮女像流水般地進進出出,守衛森嚴得連只蟲也逃不出去。

大家等著等著,沒人敢撒開嗓門說話,倒是陪同她一起來的芍藥是國舅爺的甥女,對這種宮廷宴會亳不畏懼,大方地喝著皇後送過來的香茶,一邊對這衣香鬢影評頭論足。

「喜兒姐姐,我說你別把那些挑釁的眼神往心里頭放,她們只是對你好奇,知道你會出席這宴會,趁機來瞧瞧讓項大哥贊不絕口的娘子生成什麼樣子。」

「我?」來喜兒模臉。

用言語來排擠她,這是自以為高貴的人不齒的,可她們偏生對她好奇,不來瞧她有沒有三頭六臂會跟同儕姐妹失了話題。

「項大哥現在有戰功,又一表人才,你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的女兒想嫁給他呢,不過據我舅舅說,不管誰來談親事都是熱臉貼冷,項大哥統統婉拒了。」一個十幾歲姑娘講話沒心眼,把項穹蒼不在意也不曾向喜兒提及的事情滔滔不絕地說了出來。

「這樣啊……」她早知道自己的夫君容貌不俗,如今身在廟堂,想要乘龍快婧,給女兒找個體面丈夫的高官還真不少。

她是坐井觀天的青蛙,居然不知道自己的丈夫這麼多人搶著要。

「喜兒姐,其實你根本不用怕項大哥對那些女官千金們有興趣,這次他把你帶出來,就是要讓那些狐媚子死心的。」芍藥看喜兒笑得為難,敲敲自己的頭,她老是常為說錯話闖禍,這次,舅舅可是嚴厲交代,出門要少說話,這會兒,回家不會要挨揍吧?

不過她畢竟只是個少女,吐吐丁香小舌,一下又讓新奇的玩意吸引了過去,完全忘記自己背負著陪伴來喜兒的重責大任。

來喜兒看著芍藥撲蝶似的活潑身影融人其他人身邊,笑了笑,沒阻止,隨她去了。

她也知道自己身份太低微,不會有人願意降低身份來與她攀談,就那國舅爺一听說她需要女伴就自動引薦自己外甥女,對她的門第絲毫不以為意。

他還說要不是自己尚未娶妻,肯定讓自己的娘子陪她一起去。

這各自為政的王孫公子想不到也有這樣的人物。

這時老太監高喊皇上駕到了。

爆女、侍衛、太監們紛紛跪倒,挪動發酸的臀部,來喜兒也連忙撲倒,雖然隔著遠遠地,她還是隱約看見了跟隨在皇帝後面的項穹蒼。

在皇帝眼中,她大概比一只螞蟻好不到哪去,這麼多人圍繞在他身邊,身處權力中心,有多少人他記得,有多少人過目即忘呢?

她還在胡思亂想,皇上已經揮手讓所有的人平身。

向皇後祝壽的人沒有少,十幾個皇子、皇女輪流遞上各處搜羅來的珍奇物品,爭奇斗艷,就怕自己的被比了下去,有失顏面,也會失寵。

說是家宴,卻可以微妙地看得出來,以東宮太子為首的站成一排,另一旁又是其他派系。

君臣、父子,在帝王家,君臣的位置一向重過父子。

不過,不管怎樣有別于大殿那些君臣的規矩,一輪家常話下來,也有了幾分平常人家父慈子孝的模樣。

太監的尖聲喊叫對來喜兒來說是有點突兀的,也許是肚子餓過頭了,也許是頭上沉甸甸的釵飾還有正式的宮廷裝讓她越來越不舒服,就在她想能不能偷偷溜開的時候被召見了。

「宜正靖王妃覲見!」

她吸了口氣,一個腳步都不敢出錯的在眾多目光中走到皇上面前。

幸好她的宮廷禮儀沒有太糟糕,眼觀鼻,鼻觀心,躬身跪下。

「臣妾項氏覲見吾皇。」

「項氏是吧?抬起頭來給朕瞧瞧。」

來喜兒也不矯情,人家叫她抬頭,她就抬頭。

這位皇帝……應該算是她的公公吧,他跟項穹蒼很像,由于保養得宜,眉宇間還可看出年輕時的英挺,他頭帶翼冠,身穿窄領圓袖團蟒袍,正雙目灼灼地盯著她看。

「唔……平身吧。」

「謝皇上。」就算起身,眼楮也不能亂飄,這種宮廷聚會來一次長長眼界就好,多來幾次會沒命的。

「我听鵬兒說過你們的故事,朕很感動,今天既然來了就好好地玩,別拘束知道嗎?」

「是。」

「還有,我听說你們成親多年至今還未有一子半女,可請御醫看過?」

「不曾。」來喜兒和項穹蒼都沒想到萬歲會問到這問題。

「按理說鵬兒在十幾個兄弟里行十一,他所有的兄弟幾乎都有了繼承人,你們夫妻感情甚篤,希望早日有喜訊傳來才好。」

皇上殷殷垂問,口氣听不出深淺用意,來喜兒只能點頭稱是,接下來,皇上大方地給了見面禮,那是一柄上好羊脂雕成的玉如意。

來喜兒除了謝恩,便再無話。

直到家宴散去,皇帝與皇後始終沒有再找她說話。

轅門外國舅府的馬車等在那,來喜兒跟芍藥話別後,各自搭上馬車回府。

那日項穹蒼直到夜深才回到家,來喜兒早已熟睡,皇上賜的玉如意就放在幾上也沒叫人收拾,詢問兩個小丫環知道妻子從皇宮回來後並沒有說什麼,也只得月兌衣服睡下。

不懂花俏,不去諂媚巴結,父皇可是很有話說呢。

項穹蒼笑笑,摟住一旁馥軟的身子,沒辦法,他就愛她這性子──

她拿身為皇帝的公公又不能怎樣,卻又氣他對自己的兒子不聞不問數十年,所以她也不想擺出什麼媳婦兒的恭敬,這可愛的娘子,真的是用自己的方法在替他出氣呢。

他越想越樂,不慎壓到喜兒的發。

「唔,別鬧了,睡覺了。」她迷迷糊糊嘟嘴。

「遵命!我的娘子。」

他合眼,睡不到幾個時辰的他還是得上朝辦差,于是,四更不到項穹蒼又出門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皇後的壽宴也就這樣過去了,至于那柄玉如意的下場,在多年後被某個胖小子在塵封的倉庫里找到,他用得可利落了,敲核桃殼,敲人頭,偶爾……也被他老爹用來敲打他那肥女敕女敕的小。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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