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這一家之退婚後種田去 第七章 花燈掀妒海(1)

「你干什麼……唔……唔……」

一道黑影往下罩,覆住溫柔張口欲言的聲音,她微微掙扎的身子根本抵不過男人的力氣,很快的全身發軟,幾乎站不住,一陣白光掠過,她腦中一片空白,不知自己是誰,身在何處。

許久許久之後,天翻地覆的暈眩感過去,她才慢慢有了知覺,感覺縴柔的身子緊貼男子雄厚胸膛。

「你……」她倏地臉紅。

「我想這麼做已經很久了,從你用溫水為我淨身的那一刻。」他是男人不是死人,一雙細如白瓷的柔荑在胸口、頭肩、腋下輕輕滑過,他怎麼可能全無反應,簡直是令他又愛又恨的折磨。

「你……你知道我……你不是昏迷不醒……」她的臉更紅了,猶如泣血杜鵑般鮮艷。

黎蒼穹一身的血都凝固了,他身上的衣服也髒污不堪,血跡斑斑,溫家老宅除了女人就是孩子,難道要年邁的祖母出馬,為個小輩更衣淨身。

思來想去也只有溫柔自己動手了。

她原本想蒙眼模索,但事實證明行不通,只有滿臉通紅的睜大眼,為他擦拭全身。

事後她心如擂鼓狂跳不已,看也不敢再看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一直到很久很久以後她抖顫的手才恢復正常。

溫柔在心底暗暗發誓,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同樣的事她不會再做,若是讓人知曉她的不當舉動,不僅自己名節不保也會毀了妹妹的名聲。

只是誓言是用來打破的,一見黎蒼穹滿身大汗濕透了衣服和被褥,她實在無法視若無睹的漠視,因此不斷的在心里告訴自己她是為了救人,濕衣服不換掉會影響傷勢。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連著三日都是溫柔親力親為,她從沒想過換別人接手。

「我是昏迷了,但是還有一點點知覺,連你半夜爬上床抱著我睡我都隱約感覺得到一股女子幽香往我鼻翼鑽。」他面不改色的說著瞎話,一副「我被人侵犯了」的樣子。

「啊!」這事他也曉得?

被糊弄得一愣一愣的溫柔表情錯愕,略顯慌張的睜大眼,怎麼上的床她還是一臉懵,毫無所覺,不過事情既然發生了總不能矢口否認,她都覺得自己是半夜采花的婬賊。

「所以你佔了我便宜就得還。」俯的黎蒼穹盯著被他吻腫的朱唇,胸口有只小蟲子鑽得發癢。

「我……我沒佔你便宜,你不能不講理,我只是……呃!替你擦身體,幫你上藥……」真要說誰欠誰,他才是欠債的人,欠了她無數的眼淚和無眠的夜,以及一顆遺落的心。

溫柔的心里是有他的,從年少相識到定下盟約,他黑衣清冷的身影早已深深烙在她心上,她對鏡理雲鬢時常會想到今天梳的發妝他可中意,唇上的胭脂是否是他喜歡的顏色。

女人的心很小,只裝得下一個人,一個她心愛的男人。

自從得知定下婚約的人是誰,她便對將來的婚姻有了期待,就像每個待嫁女子一樣心懷喜悅,把自己的一生交給所愛之人,等待花轎上門的一天。

雖然沒說出口,但她心中已視黎蒼穹為夫。

「溫柔,你不能這樣,看遍了我的身體還不肯負責,你還模了。」黎蒼穹一臉冷意的怒斥,眼中卻閃著碎玉流光,看似嚇人,可是讓人感覺一絲鐵漢柔情。

明著喝斥,實則讓她不再逃開,既然一紙婚書系住了兩人,她再逃也逃不出月老的安排,早早認命看清事實,一襲紅嫁衣,一對龍鳳燭,共飲合巹酒。

「啊!」他突地斥責讓溫柔先是一怔,繼而有些莫名,可是「不肯負責」幾個字一鑽進她的腦子,莫大的委屈一擁而上,明明是救人,怎麼成了被污蔑的理由,太欺負人了。

沒瞧見黎蒼穹眼中一閃而過的柔意,心中不服的溫柔也不知哪來的沖動,一時腦熱的捉住他的手臂,狠狠咬住。

吃痛的黎蒼穹一愕,隨即從胸口發出低沉的笑聲,一發不可收拾的笑了很久,笑得溫柔的牙都軟了,不得不松口,他的肉太硬了,咬得她牙口無力。

一回過神,她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麼傻事,芙蓉面頰飛上酡紅色,她羞窘地不敢抬頭見人。

「你……你不疼嗎?」一問出口她又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小小的牙印都見血了,哪能不疼,她問的是傻話嗎?

溫柔羞惱地自責,為自個兒失控的不當舉動感到不可思議,她從未這般膽大妄為過,把一腔怒火發泄在別人身上。

「疼,你要不要再咬兩口平衡一下,你的牙口挺有勁的,下次捉起幾個胡虜讓你咬個過癮。」跟蚊子叮咬沒兩樣,他得教她怎麼下口才不會咬傷自己。

黎蒼穹就溫柔咬過印子伸舌一舌忝,神色陶然,灼亮的眼中散發讓人迷亂的笑波。

「我不是有意的……」她怎會做出這種事,跟個潑婦似的。

溫柔的內心深處無比糾葛,兩個小人兒互相指責,一個說咬得好,他活該,不說人話就該被咬;一個反駁不能咬人,人是著衣戴冠的,不可行徑如野獸。

看不見她內心掙扎的黎蒼穹用被咬的手牽住柔白小手,像是來游街的百姓般走入人群中,一只只紅色燈籠高掛在街道兩旁。

「無妨,我不介意,下回咬重點我才有借口懲罰你。」看她誘人的小嘴兒一眼,意有所指。

「啊!」溫柔想到剛才的事,褪下的紅暈又浮上雙頰,嫣然秀色煞是迷人,讓看呆了的黎蒼穹又有點心癢難耐。

「柔兒,我是該為你遮風擋雨的男人,你可以把我當依靠,以前我不在你身邊才讓你一人獨自難過,如今我來了,為你而來,你不是一個人,有我。」要不是她在這里,他不會接受調令,相較于溫州,邊關更需要他。

「黎大哥……」她心口一悸,眼里多了光采。

女人真的很好哄,幾句看似情話的輕言細語就把她破碎的心房修補得幾無裂痕。

「我為我娘的任性向你道歉,這是你該得的,遲來的公道,不過我不是她,你不能把兩者混為一談,從我們交換庚帖那一日起我便視你為妻,從無二心。」

黎蒼穹試圖用詼諧的語氣來舒緩兩人之間的不自在,可是干澀的聲音中有些緊繃,看來他不習慣說出心底話。

「你真的要娶我?」溫柔不自信的問,心里搖擺不定,對他說出口的一字一句仍然帶著一絲質疑。

婚姻是結兩家之親,不是一個人的決定,若是對方的爹娘無法接納,結親變結仇,最後也只是苦海無邊。

「是。」他斬釘截鐵的回答,毫不遲疑。

溫柔深吸了一口氣。「我要守孝三年。」

「我等你。」軍人最不缺乏的是耐性,他可以長期的埋伏、等待,再一舉攻陷敵人的陣地。

聞言,她胸口一條細細的情絲牽動。「你不一定會等到我,祖母對當時的事十分介懷,始終有道坎在心中,二妹她們也仍然氣不平,認為結一門親是受罪還不如不要,男人多如米粒,隨手一捉就是一把。」

黎蒼穹眉頭一抽。「男人比米粒多這種話肯定是臭丫頭……溫雅說的。」

她向來離經叛道,說話不著調,日後他一定要柔兒離她遠一點,這丫頭有毒,噴出的口涎能毒倒一片。

她失笑。「誰說的不重要,我想說的是我們要走到最後並不容易,有太多的阻礙。」遠在京城的人事也是麻煩。

「這事你不用管,我會一一排除。」他用的是「排除」而非解決,可見胸有成竹,早做好安排。

溫柔一听,眉間的郁色消散了一些。「別鬧得太僵,我不想看到我的親人受到傷害,尤其是祖母。」

她年歲已大,這一路南下的奔波,鐵打的漢子都會病倒,何況是發色漸白的祖母,一在溫州老宅安定下來後,祖母一直蔫蔫地,提不起精神,想兒子、想孫子,想溫家的落敗,想兒孫長大了該何去何從。

想的多了郁結在心,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雖然滋補的湯藥不曾斷過,可是人明顯的消瘦,眼神也不如以往有神。

忙著外面事,支撐家計的二妹不曾發現祖母的異狀,她三天兩頭的往外跑,與祖母的相處太少了。

黎蒼穹挑眉。「老夫人也是我的長輩。」

他會重新讓老人家安心把孫女交至他手中,護國將軍府要護住的是黎民百姓,自然自家人也得收在羽翼下才是。

「我知道,我只是……」放不下心。

家人分散兩地,在她身邊的親人寥寥可數,她不想再有人出事,平平安安是她唯一想求的。

「抬頭。」

「嗄?」

黎蒼穹忽地一喝,溫柔不解地將頭仰起。

「看到了沒?」

「看到什麼。」她一頭霧水。

「那盞琉璃燈。」很像她。

「琉璃燈?」極目望去,四周掛滿了燈籠,寒風中晃動的花燈散發著光芒,溫暖著笑語中的百姓。

「月兔搗藥那盞燈。」他伸手一指,另一手將她護在身前,不讓人踫觸到她。

「月兔搗藥……啊!我瞧見了,真好看……」她發出驚嘆。

一只燈籠高掛著,一只全身白的兔子拿著比它還高的藥杵,朝著比兔子身體大的石臼捶落。

兔子做成少女的模樣,穿著垂地的兔毛大裘,嬌俏的容顏似在用力,五官微皺,額頭多了兩滴汗,長長的兔耳直立,看來好笑又逗趣,充滿童趣,吸引不少人的目光,一個個駐立在月兔花燈底下的女子仰著頭,流露出和溫柔相同的渴望。

「想要嗎?」

「想。」她不假思索的說出,但一開口又覺得不妥,她應得太隨便了,有點丟臉。

「想要我就給,讓自己的女人得到她想要的是男人的責任。」他沒送過她什麼,就送她這盞花燈吧!

溫柔輕扯他衣袖。「要猜中才能得,我們就別湊熱鬧了,那道謎題看起來不好猜。」

她掩下眼中的灼熱,佯裝不在意。

「你認為我猜不中?」他沒有失了面子的不快,反而感受到身邊女子的維護,嘴邊笑意輕輕地漾開。

溫柔有些羞赧的拉著他就想走。「是沒必要和人爭一盞花燈,你看底下那麼多人,肯定有人真心喜愛,君子有成人之美,那邊那盞小鯉魚燈也挺有趣的,我……」

「我不是君子,我是想讓自己女人開心的大丈夫。」黎蒼穹真的很大丈夫,一說完就像抱孩子似的抱住溫柔縴腰,單手將人提起,離地一尺高,仗著冷然氣勢走過人牆。

被抱著的溫柔覺得丟人極了,一直試圖用兩手遮面,怕被熟人認出,腳不著地的感覺讓人不踏實。

「煙鎖秦樓。」

兩道男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難分先後。

「咦!你猜出來了?」訝異不已的溫柔恍惚中,她圓睜的水眸中獨帶一絲驚奇。

她直覺認為武將不懂詩詞,殊不知他一眼就能對出謎題,文才不下飽讀詩書、寒窗苦讀的文人。

「有何難處。」他面色如常,恍若對空書寫著行雲流水的草書,筆落處盡是鋒芒畢露,颯颯肅戾。

看他一臉輕松,她掩嘴一笑。「可是也有別人猜中了,這盞花燈怎麼分?」

「當然是我的。」

同樣的回應再度揚起,一字不差。

兩個男人隔空對視,看似君子之爭,以文論長短,可是隱隱有一股無形的氣在流竄,讓人不自覺往後退,在他們中間讓出一條道。

謎面是火燒阿房宮,謎底是煙鎖秦樓,阿房宮是秦代所建,火一燒自然烈焰沖天,煙霧彌漫,將整座秦時樓閣鎖在煙火中。

「請兄台割愛,佳人情有獨鐘,不忍心淚垂雙目。」對面的男人開口了,萬盞燈籠照出全城的朦朧感,人在光影形晃動,難識真容。

他話中之意是有人看中月兔搗藥花燈,讓黎蒼穹放手。

「少文謅謅地令人牙酸,既說是割愛我不願不行嗎。」在他面前字咬文嚼字,賣弄文采,此人心高氣傲,自以為高人一等,心性狂悖。

「在下希望兄台將這盞花燈相讓,勿做無謂之爭。」在這溫州城里竟有人不識他,還妄想與他相爭,簡直不知死活。

「我為什麼要讓,因為你臉大嗎?」黎蒼穹縱身一躍,堂而皇之的取下月兔搗藥花燈,將它往身側女子的手中一放。

「你……兄台,花燈是在下贏取的,你不該擅自取走,請你歸還。」表妹想要就是她的,誰也不能搶走。

「是嗎?你我同時答出,並非你一人獨中,既然我們都想要這盞花燈,那就憑本事來取,只要你能打贏我便是你的。」他正好手癢,不介意和人比劃兩下。

「此言可算數?」果然是活膩了。

「算。」

「好。」

男子往後一退,身後走出四名比一般人壯實兩倍的昆侖奴,身長九尺高,膚色較本朝人深黝,面有黥刺。

「不行,不公平,他耍詐!」看見長相有異的外邦人,抱著月兔燈的溫柔高聲一揚,不讓身上有傷的黎蒼穹與人比試。

「男人的事女人別管,退開。」黎蒼穹柔聲將溫柔推到一旁,讓她站在旁邊乖乖等著就好。

「黎大哥……」她急得捉住他的手。

「乖,听話。」他將她的手扯落,神色清朗的撫撫她頭頂。

「我不是孩子……」她惱怒的橫眉一瞪。

他一笑。「就一會功夫,很快。」

「你……只許贏,不許輸。」很想叫他別打的溫柔不知為何話語一轉,說出她一輩子也不可能說出的話。

一向與人為善,不願和人相爭的性子居然起了大變化,她自己也說不出所以然,只是不想他輸。

「好。」黎蒼穹爽朗的笑出聲,笑聲如洪鐘。

電腦版

茶香言情網版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