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臣這一家之退婚後種田去 第七章 花燈掀妒海(2)

心口一緊的溫柔往燈架下退了幾步,她知道幫不上忙,但也不能成為拖累,照顧好自己才不致讓他有太多顧慮。

眼角余光看見溫柔把自己安置妥當,黎蒼穹也不用任何武器,赤手空拳迎向高鼻深目的昆侖奴。

元宵佳節中一行人在猜謎台前打混戰,以一對四並未落敗,本來來看花燈的百姓還以為是特別安排的節目,紛紛圍靠了過來,一邊大聲的吆喝助陣,一邊往五人的腳下丟銅板、銀角子,鼓掌叫好。

這情景有點滑稽,若是知情人看了肯定會捧腹大笑,明擺著是拳腳相向的比試怎麼成雜耍了。

不過溫柔笑不出來,屏著氣,睜大雙眼,一張妍麗嬌容白得像糊窗的紙,淡得沒有血色。

須臾——

一座山……呃!是一頭牛……不,口誤,體壯如牛的昆侖奴飛了出來,面朝下,四肢著地的趴下。

有了第一個,第二個也很快的來做伴,迭羅漢似迭在第一個背上,接著又一個,慘叫聲連連。

四個壯碩的昆侖奴迭在一起竟有一個人高,遠看像四頭六個月大的牛犢綁在一塊,形成人形巨塔。

「還想打嗎?獨眼龍,我可以讓你一只手。」

和黎蒼穹搶燈的男人從暗處走出,他面上戴著半臉金色睚眥面具,遮住半張臉,包括面具下無法視物的眼。

「你有種,敢在我面前放肆,既然你想找死我就成全你,給我上,不留活口。」在他傷口上灑鹽,死!

不留活口?這得多蠻橫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行凶,目無王法的草菅人命,手一揮,十余名手持兵器的黑衣人一擁而上,將黎蒼穹圍住,寒光四射的刀劍有如來自煉獄深淵。

「住手,你們在做什麼?」

一聲嬌斥從不遠處傳來,正要動手的黑衣人靜止不動,他們像是沒有生命的木人,維持著原先的動作。

戴著半臉面具的獨目男子面有不悅,眼中一閃而過怒色,他一揮手,黑衣人動了,如潮水般退開,隱入陰影處。

「表妹,你不是想要那盞月兔燈嗎?你再等等,表哥一會兒就為你取來,別心急。」

一盞花燈引發的血案。

獨眼男一眼掃視手腳笨拙的昆侖奴,心里大罵沒用的奴才,他特意從奴隸販子手中高價買下的黑奴,以為力大如牛,一只手臂能舉起三百斤石磨,沒想到不堪一擊。

「誰說我急了,我只是想要又不是讓你強取豪奪,這麼多人強欺一人成何體統,你想讓我父……親怪罪于我嗎?」父皇同意她出宮可不是讓她任性胡為,有皇家暗衛在後頭跟著,一有不當舉動她就得立即回宮。

「表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月兔燈本就是我贏取的,此人動手先一步搶走,表哥這才上前攔阻,盼他歸還月兔燈。」獨眼男說得頗合情理,彷佛他才是被欺之人。

「表哥莫要誆人,他怎麼可能在詩詞上面輸你,你可知他是何人?」不是京城人氏自是不知其人。

獨眼男目光一閃。「表妹識得他?」

「他是建德十年的探花郎,也是本朝最年輕的探花郎,當年年僅十六。」她在瓊花宴上見過,當時她躲在垂簾後偷看……一眼誤終身。

「什麼,探花郎?」他怎麼從未有所听聞……

不對,探花郎怎會有武功,分明是練家子,從他的出拳和招式看來絕非等閑之輩,招招既快且狠,一擊必中。

女子沒理會獨眼龍,一蹦一跳的像只歡快的兔子跳到黎蒼穹跟前,明媚雙眸閃著瑩瑩亮光。

「蒼穹哥哥,你怎麼來溫州了,我上回去將軍府要送你出城卻撲空,回宮……呃!回家之後好傷心,父……父親還罵了我一頓……」終于找到人了!香茉公主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那次她是偷偷溜出宮的,沒帶侍衛只有兩名宮女隨侍,父皇朝她大發脾氣。

將軍府?難道他是……獨眼男宗政明方眼神一陰。

「你是……」黎蒼穹往後一退,避開朝他撲來的女子,他是有家室的人,豈可任人投懷送抱。

「你不認得我了,我是東方……」

她才剛想說自己是誰,一盞花燈爆出燈花,眾人歡笑。

東方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黎大哥,她是香茉公主。」溫柔小聲的在黎蒼穹背後說著,之前在繡坊見過一面,她把人認出來了。

「香茉公主?」她為何在溫州城出現?

黎蒼穹眉頭一蹙,甚是不快,堂堂公主不在皇宮內院待著,她出宮干什麼,簡直給人找麻煩。

知其身分後,他決定不點破,只要香茉公主不以公主身分表態他便權當不知情,省得惹上一身糟心事。

「她身邊那個是戶部侍郎之女馬燕燕,跟我和二妹有些過節,我擔心她們認出我……」她不是怕她們對她不利,而是不想引來不必要的糾紛,徒增困擾。

「有我在,沒人動得了你。」以為她心生懼意,害怕公主威儀,他伸手一攬將人摟進胸前。

香茉公主瞧見她惦記了好幾年的心上人居然懷中有人,而且還是身嬌體縴的女子,她看似天真無邪的眼眸中閃過幾絲無人察覺的妒色。

「蒼穹哥哥,他鄉相逢自是有緣,你可要好好帶我玩耍一番,不能冷落我,否則我回京找父親告狀。」她刻意無視多余的女子,視她為無物。

香茉公主根本沒把溫柔當成人看待,也不記得與她曾有一面之緣,在她眼中只有皇親國戚、勛貴高門才是人,余下皆是低賤之人,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姑娘請自重,少動手動腳,我與你素不相識,當自重自愛勿惹人笑話。」他突地抽手,讓想挽他胳臂的香茉公主落空。

聞言,她泫然欲泣,眼圈兒泛紅。「蒼穹哥哥欺負人,你曾進……去我家數回,我在宮……呃!門口與你相遇,我們還說過話呢!你怎麼就把我忘了。」

她說得情真意切,彷佛黎蒼穹是見異思遷的負心漢,有了新人忘舊人,對她始亂終棄。

進宮……他有點印象,時常有個小宮女打扮的丫頭坐在御書房的台階上等他,有時是在宮門口,一見到他便兩眼發亮的走近,對他說些莫名其妙的話,他隨口回了兩句便離開。

如今再看看眼前跳脫得像兔子的女子,宮女與她的面容相迭,的確是同一人。眸色一深的黎蒼穹神色漠然。

「姑娘莫要矯揉作態,月兔燈不可能給你,這是我未婚妻的,望你好自為之,莫再糾纏。」他以兔子燈為由表示兩人並不相識,她一味的攀牽是為了那盞月兔搗藥花燈。

「月兔燈是我的。」她嘟著嘴,一副小女兒嬌態。

「不是。」

「我生肖屬兔,那只兔子是我的。」她看向溫柔手里的花燈,好像溫柔是搶她花燈的壞人。

「我……兔子不是你的,是黎大哥贏給我的。」本想相讓好平息一場鬧事的溫柔實在給不出去,她雙手緊緊捉住花燈的手柄不肯放,她覺得如果給了人便是傷了贈燈人的心意,而她想好好收起來。

贏?香茉公主的手絞成麻花,藏在袖子里。「我花銀子跟你買總成吧!我好喜歡小兔子花燈。」

「不賣。」一說出口,她頓時心口一松。

她的決定是對的,不是每一樣東西都能用銀錢買賣,有些東西的價值是千金萬兩也買不到的,譬如一份情意。

「真的不能賣給我嗎?我有好多好多的銀子。」她想要的一定會得到,從無例外。

溫柔搖頭。「我很喜歡這盞兔子燈,不想賣錢,而且我也不缺銀子……」

沒等溫柔,一聲尖酸刻薄的尖銳嗓音喳喳呼呼的搶話。

「你還有臉說自己不缺銀子,你們溫家的姑娘個個都是賊,搶起銀子不手軟,我看你呀勾引男人最拿手。」馬燕燕一臉不屑的呸了一口,眼尾帶勾往上橫。

看見溫柔身邊一個卓然若松的男子,再想到自己缺了一眼的未婚夫,兩邊一比較,她當下有被比下去的羞恥感,一股妒恨由心而生,漫向整個胸口,連口中都有股生疼的酸澀味。

「我不是……」溫柔想解釋,可是說話沒人快,又被搶了。

「燕燕,你怎麼一開口就欺負人,這位姑娘看起來不像賊,你是不是弄錯了,她只是蒼穹哥哥帶出來的丫鬟而已。」香茉公主前幾句話說得像是維護溫柔,不相信她是手腳不干淨的人,末了話語一轉把人貶到泥里,昭顯她高高在上的地位。

一听「丫鬟」兩個字,馬燕燕開心的笑出來。「就是丫鬟命,人賤命更賤!你還記得前些日子的繡屏嗎?不到兩千兩銀子的繡屏偏用一萬兩銀子坑了你,她們姊妹倆聯手騙了你。」

香茉公主想了一下。「喔!原來是你呀!一萬兩買個教訓我還拿得出手,不會放在心上,不過你們不能再騙人了,心術不正不打緊,別把別人當傻子,由你們耍得團團轉。」

她邊說含著貶意的話邊看向站得筆直的黎蒼穹,從他漠然的神情中她看不出他是不是把她的話听進去了,對他身邊的女子生出憎惡,因為沒辦法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心里像貓爪子撓心,煩躁不已。

說她可以,說她二妹絕對不行,護家的溫柔忿然反擊。「千金難買心頭好,一件繡品在每個人的心中各有價值,喜歡了那便是無價之寶,不愛了一文不值,當初你要是不想買,我們能逼你拿出銀子嗎?

「我不是賊,我也不會勾引男人,他黎蒼穹是我溫柔的未婚夫,有婚書為證,我們在元宵夜出來看花燈有什麼不對,由得了你來多嘴。」

黎蒼穹、黎蒼穹、黎……咦!這名字听起來很熟,似乎在哪里听過……黎……啊!溫州大營新來的那個不就姓黎?

獨眼男……不,宗政明方陰惻惻的臉上多了一絲冷笑。

「什麼,未婚妻?」滿眼不信的香茉公主捂著胸口,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子。

「我不能有未婚妻嗎?戶部侍郎馬有禮之女,我記住了,好個出口成髒的賤人。」黎蒼穹當街指名道姓的開罵,完全不留情面。「這京城來的貴女不會都這副讓祖宗沒臉的樣子吧。」

「你、你一個大男人插嘴女人說話算什麼,這罪臣之女……」

「敢再多生口舌、造謠生事,我便讓你再也張不了嘴。」他不能動當朝公主,就拿抱她大腿的小魚蝦開刀。

「燕燕!」冒冒失失的,真是丟人。香茉公主隱隱有種被打臉的感覺。「他是護國將軍府的長公子,也是統領十萬大軍的大將軍,只要他想便能一刀抹了你。」

馬燕燕一听驚出一身冷汗,她差點把自己往刀尖上送。

「表哥,燕燕是你的未婚妻,你不出聲護著不怕人家嘲笑你沒本事嗎?」他一副想隔岸觀火的樣子,也不看看手下那些人的蠢樣。

母妃說得對,靠男人不如靠自己,男人的寵愛是一時的,更多美麗的花兒很快就會被新人取代,唯有自己最可靠。

香茉公主听話只听一半,華妃的原意是——唯有自己立起來才能熬過漫漫長夜的孤寂,只要不動心就不會在意男人的寵愛,他只是偶而滑過心間的那滴雨露。

「對了,蒼穹哥哥,上回將軍夫人在我拜訪溫府時把這個給了我。」她手心一張開,一塊刻有狻猊形狀的祖母綠玉佩安靜的躺著。

電腦版

茶香言情網版權所有